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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请勇敢为自己活

作者:小虫

分类:婚恋情感

字数:109471

本作品由传奇中文网首发,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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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依次第47章

小说:女人,请勇敢为自己活 作者:小虫字数:109888更新时间:2022-10-16 08:05:49

1.

“快点,快点,她快生了。”

“哇--哇"”哇--哇"

“是男孩吗?”

“是女孩。”接生婆大踹气地说道。

她叹了口气,睡着了。

醒来后让大女儿把孩子抱过来,她爱惜地抚摸着。

“怎么办?已经第三个女孩了。村里那些人要怎么看我。”她不停地抚摸着三女儿的小脸蛋,落下了眼泪。

“唉,生不出儿子,真是惆怅呐!”

她婆婆一脸嫌弃的在一边吐槽,连声叹气。

这一天,是三女儿李三华三岁生日,全家人围坐在一起。余秀珠拿着一个馒头摆在桌子中间,点着根蜡烛,三姐妹和母亲余秀珠欢快的唱着“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哼,女儿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一个生日有必要过吗?”余秀珠婆婆白了她们一眼,扯着把竹椅,扇着扇子走到门口坐了下来。

“你媳妇真是厉害啊,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哎,不像我可怜没用,想抱个孙子都难啊。”她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和对面邻居说话。顺势再转头看了一眼余秀珠,在她眼里,生不出儿子,让她抱不到孙子都是余秀珠的错。

余秀珠听着婆婆的碎碎念,一边小心翼翼地切着馒头,时间仿佛在切馒头的动作中慢了下来。她慢慢将馒头分给三个女儿,哽咽着对她们说:“吃吧。”说完转身走进房间,关上房门小声哭泣起来。

美好的一天从第一缕阳光开始。

这一天,余秀珠照常去田里干农活,这次刚好碰上邻居大妈在讨论抱养男孩的事,她一听说男孩,就竖起耳朵,一边慢慢小心地锄着地儿,一边仔细听着她们的谈话。

大妈1:“这年头,去抱养一个男孩也不错啊,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好歹是个男孩,能传宗接代,能跟这边的姓就行。”

大妈2:”说的也是,其实主要也是为了延续这边的香火。管他是不是亲生的呢。那你说,现在哪里有资源可以提供呢?“

大妈1:”这还不简单,找那个神通广大的大仙不就行了。”

大妈2:“也是啊,大仙肯定有办法啊。”

余秀珠在一旁认真地听着,琢磨着她们刚才说的那一番话,手里的锄头仿佛感受到余秀华的发呆,直接“砰”掉落到余秀珠的脚上,她这才惊醒过来,拾起地上的锄头,继续埋头拨动着那一片菜地儿。她望了望对面即将西落的太阳,那一轮耀眼橙色如大饼的太阳,给余秀珠这饥渴的肚子带来了希望。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余秀珠不管三七二十一,简单洗漱后直奔大仙家门口,好在大仙独居,周围也没什么人,不然余秀珠的敲门声指定被邻里邻外唾骂。

大仙睡眼惺忪的样子,打开大门,直吼道: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

“大仙,我是石头村的余秀珠,有件事想烦劳你帮忙下。”余秀珠不好意思的小声嘟囔道。

“什么事啊,非得大半夜跑来,谁都还没睡醒呢。”大仙没好气的说道。

“能不能到您屋里说说话?”余秀珠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小声问大仙。

“进来吧。”大仙看她一副哆哆嗦嗦的样子,无可奈何的白了一眼。

余秀珠一进屋,就左看右看,生怕屋里有人,确认没人后,就小心坐下来了。“大仙啊。”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把大仙惹得更烦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耽误我睡觉。”

“大仙,请问,从哪里可以领养小孩呢,额……确切地说,是领养小男孩。”余秀珠低垂着头,不敢看大仙。

“你说,你要领养小孩,哦,不,领养小男孩?”大仙满脸疑惑的样子。

“是的,我只想要个男孩来传宗接代。”余秀珠依旧低垂着头,说完后抬头用乞求的眼神望着大仙。

“行吧,不过我不保证这个种子是好的还是坏的哦。”大仙长叹一声。

“没事,我相信从小栽培,再坏的种子也会变好且茁壮成长的。”余秀珠终于松了一口气,面带微笑的看着大仙。

走出屋门的那一刻,阳光正好照到余秀珠脸上,她看着刺眼的阳光,只觉得这一刻的生活充满了光明与希望。也许以后婆婆再也不会对她冷眼相待了。

2.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临近清明,也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来。

这天大仙上家里找余秀珠,悄悄跟她说:“你想要的男孩有了,下午跟我去一趟西州吧。”

余秀珠听后高兴不已,几乎都要跳起来了:“他几岁了?可爱吗?”

“五岁,还行吧,就是不爱笑。”大仙惆怅地点了点头。

吃过午饭,正常余秀珠都要午休一番,这天余秀珠激动的睡不着,心里老想着大仙说的那个男孩:“很快他就要成为我的孩子了,很快他就是我的孩子了,我的儿子,我终于也有儿子了。”想着想着,她不自觉笑出声来。

余秀珠婆婆知道她的计划,在她婆婆看来,管他是谁的孩子,只要是男孩,入了我们李家户口,能为我们传宗接代就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眼看着要到和大仙约定的时间里,这时李阿华捂着肚子,快速跑到余秀珠跟前:“阿母,阿母,我肚子疼,很疼。”

余秀珠看着孩子难受地捂着肚子跑到跟前,立马紧张起来:“怎么回事?”

“不知道,就是很痛很痛。”李阿华边哭边捂着肚子。

“阿母,阿母,你能不能带孩子去趟医院啊,这我马上要去接儿子了。”余秀珠慌张地跑到婆婆跟前,可是婆婆那不屑的样子令她顿时慌了神:“自己带去,我才不管你那几个花瓶呢。”

这一边马上就到约定见孩子的时间,一头又是自己心爱的大闺女,余秀珠没办法,只好冒着雨先带闺女去医院。

好在没啥大事。

“你说,这都几点了,你要去领人家孩子,结果,这当妈的自己都不积极,还迟到,你让你那儿子咋想,哎。”大仙一脸不满地怒斥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女儿是我的心头肉啊,我不得不管。”余秀珠一边擦着眼泪,一边乞求大仙带她去领儿子回家。

“那你钱准备好了吗?”大仙无可奈何道。

“一切准备就绪了,就差领孩子了。”余秀珠听到大仙的问候,立马用袖子擦干眼泪。

“行,那走吧,别让孩子等太久了。”大仙转身就领前头走了。

大仙的脚步跨的比较大,余秀珠只能边跑边走才能赶上大叔的步伐。

雨还是断断续续地下着,不过还好,不需要撑伞就可以走到西州。

“马上六点了,再坚持一个小时,我们就到了。”大仙回头看着喘大气的余秀珠,然后指了指前方说道。

“好好好,谢谢大仙,辛苦你了。”余秀珠喘着大粗气,一个劲儿连忙道谢。

这时天还没黑,还能看到前方的小路。只是路边草丛中时不时串出一只老鼠,把余秀珠吓得够呛。

终于见到一些村落的灯光了,余秀珠心里越发紧张起来:“儿子,妈来接你了,儿子,……”一连串的“儿子”把余秀珠整得越发勇敢了,再次见到老鼠也不害怕。

“看,那一间用泥土砌成的平屋,就是他家了。”大仙指着前方那一间灯火较暗的屋子,破旧的窗户,柴门边上堆着一堆干柴和煤炭,刚踏上门槛,余秀珠不小心踩到一块煤炭,灰白色的小鞋直接成半黑鞋了。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她只想快点见到自己的儿子。

屋里杂乱无章,到处是堆放的瓶瓶罐罐,以及一些有点黑乎乎,认不出是啥的剩饭剩菜。

她经过天窗,来到里屋,见几个孩子端坐在床上,四个男孩,一个女孩。“这是什么命啊,这么多男孩,想要的得不到,不想要的却生一堆。”余秀珠心中感慨到。

她仔细瞅了瞅眼前四个男孩,只见一个穿红衣服,衣服上满是补丁的小男孩直勾勾的盯着她,有点惊慌,有点害怕,她心中便猜测大概是这个孩子。旁边的大婶起身给她们倒了杯热水,然后凑到余秀珠耳旁:“穿红色的男孩就是你的儿子。”余秀珠惊呆了,不是为自己猜中结局,而是为这个母亲可以那么平静的说出对面男孩就是自己儿子这件事。她实在难以置信,难以接受这是一个母亲该有的反应。

事实的确如此。

大仙将她拉到一旁,小声对她说:“你也看到了,他们家情况就是这样,太穷了,也没啥文化,根本养不起这么多孩子,尤其还是男孩,男孩一般吃得多。”

余秀珠淡定地点点头,不时回头看看那红衣服男孩,正对上余秀珠的双眼,男孩冲她微微一笑,余秀珠也报以微笑,转头对大仙说:“我明白的,就这个男孩吧,不知道为啥,感觉挺投缘的。”

八点了,余秀珠跟那位大神办理好一手交钱一手交人的手续,直接领着男孩走了。除了男孩自己身上穿的,她没有再从这个家里带走任何东西,因为,她知道这家的每一样东西对他们来说都弥足珍贵。

雨还是一直下着,余秀珠怕孩子淋雨受凉,直接脱下自己的外套,绑在男孩头上,算是挡一点点小雨吧。

他们就这样一路向余秀珠的家走去,从此,余秀华终于有儿子了。

3.

“快点,你快点嘛,哥哥,快点过来玩。”李三华略微赌气的样子,使劲拽着这个新来的“哥哥”,希望他陪自己玩。

哦,对了,忘了说,从西州带来的孩子,余秀珠给他取名为李志国,希望他有志气,成为国家栋梁之才。而在他原先的家,他仿佛没有自己的名字,只知道大家都叫他小菜。每次一听到别人叫他小菜,他就“嗯哼”,那个嗲嗲的声音,使得周围人都发笑,一看大家都笑了,小菜更加乐此不彼的发出各种嗲嗲的声音,有时还故作姿态。

自从他来到这个家后,他就再也不笑了,也不发出嗲嗲的声音了,他总是低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人家叫他吃饭他就吃饭,叫他睡觉他就睡觉,像个真正的行尸走肉般,任人摆布。

可是今天,他却突然来了脾气,冲着这个小妹妹李三华大喊:“不去,不去,别吵我。”然后右手用力一甩,直接甩到妹妹脸上,李三华以为哥哥打了 她,直接“哇哇”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着:“阿母,阿母,阿母,哥哥打我。”

余秀珠闻声赶来,见李三华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旁的李志国却还是呆头呆脑的,就坐着看妹妹哭,时不时还发出笑声,这是来到这个家后,余秀珠第一次见到李志国的笑容,在此之前她也就是初次见李志国时才看到这孩子的笑容,当时就是因为这个笑容,余秀华就想带他回家,想着以后会好好疼他。

可如今来这个新家已经五个月了,李志国却连一声“阿母”也不肯叫,甚至连微笑都没,见面也从不打招呼,只是安静的坐着,发着呆。余秀珠有点担心,带他看过几次村里的医生,医生也只说心病还需心药医,没办法的。

余秀珠无奈之下,只能放任这孩子,想干嘛干嘛了,想要钱就给钱,想玩就玩了。他从不要求这个孩子能像其她孩子一样下地干活,甚至帮忙做家务,她只希望这孩子能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吃喝玩乐。

此刻余秀珠再次见到李志国的笑容,不去抱地上嗷嗷大哭的李三华,却直奔旁边的李志国,激动地将李志国一把拥入怀里:“太好了,谢天谢地,你终于笑了。”

李志国见到激动的余秀珠,又看看地上不停擤着鼻涕,满脸泪水的妹妹,然后拉了拉余秀珠的衣角:“阿母,妹妹哭了。”余秀珠听到这一声阿母,再次将他抱得更紧了。这时李志国由于被抱的太近一直咳嗽,差点踹不过气来,余秀珠这才赶紧松开怀里的儿子,回头看向自己的女儿,李三华一愣一愣的样子,见到余秀珠终于关注自己了,又开始咧着嘴大哭起来。

“不哭不哭,我的阿咪,这是咋了,坐地上呢?”余秀珠连忙抱起李三华,将她抱在手里,一个劲儿地哄着她。李三华一边抹泪一边开始哭诉:“我让哥哥陪我玩,他不跟我玩,打我。哼,哼,哼。”李三华连“哼”了三声,倒又把李志国逗笑了。余秀珠见状,也开心的笑了,然后摇摇手里的李三华,说:“哥哥刚才是不小心的,不是故意打你的,不要跟哥哥一般见识哦。我的小心肝,晚上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蛋炒饭,好不好。”

李三华一听有好吃的,擦干眼泪,看着李志国,然后带着点撒娇气的姿态,说:“好。”

然后余秀珠放下怀里的李三华,说道:“你去找姐姐们玩吧。妈妈先去做饭哦。”

“不行不行,姐姐说了,她们两去找邻居玩去了,我太小,不方便带我去玩。”李三华嘟着小嘴,看着李志国,一边又拉扯着余秀珠的衣服。

余秀珠大概知道李三华实际上想让这个哥哥陪她玩。于是她蹲下来,摸摸李志国的小脸,笑着对他说:“小国啊,你陪妹妹去玩会好吗?阿母去煮饭了。”

李志国腼腆地点了点头,伸出手,示意要带妹妹去玩了。

李三华高兴地蹦哒起来,赶紧冲到哥哥怀里,拽着哥哥一起去玩过家家。

“阿哥,你演阿爸,我演阿母,我们一起煮饭,你煮饭,我躺沙发上嗑瓜子,可以吗?”李三华撒娇的样子让李志国实在受不了,他直说:“不公平,这是我们的家,我们要一起做家务的。”

李三华嘟着小嘴,“哼”。

“好妹妹,你在沙发上嗑瓜子有啥好玩的呢?我们要一起炒菜煮饭啊。”这是李志国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其实他内心很想跟这个可爱的小妹妹一起玩耍,只是他不知道要怎么做,突然离开那个熟悉的家,熟悉的亲人,熟悉的环境,来到这个新环境的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地陌生。

他总觉得原先西州那个家将他吐到了这个新家,他再也不可能回去了,只是那时的他还小,无力去改变什么,只能靠自我封闭来保护自己。

如今他看到这个新家的阿母和阿妹都对他特别友好,他觉得是时候融入进来了。于是才答应和小妹一起玩。

这个可爱的小妹,总是时不时给他递糖果,那时候的他虽然面无表情,啥也不说,但他心知肚明,这个小妹对他是真的好,有好吃的好玩的都会想着他,只是他总是拒人千里之外。

“阿哥,快点,这个菜炒好了。”李三华指着小塑料碗里的几根草,直言说菜炒好了,开吃了。

李志国看到那傻妹妹的行为不由得扑哧一笑:“哎呀,你都没加水,这样炒会糊的。”

“没事的啦,反正我们自己吃,糊就糊了吧。”李三华再次嘟着小嘴,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盯着李志国。

“行吧,那我再炒一盘肉。”说完,便从旁边纸盒上撕下一大块纸片,然后又撕成一小块一小块,放到塑料碗里,拿着木棍翻炒起来。

“香不香?”边炒边回头看李三华。

“香,阿哥太棒了。嘻嘻嘻~”

笑声不断。正午的阳光微热,将他们两的小脸晒得略微泛红。

“开饭啦。孩子们。”余秀珠大喊一声,也将邻居家的两个女儿喊回来了。

四个孩子围坐一起,吃着各自碗里为数不多的蛋炒饭,说是蛋炒饭,实际上就是一点点蛋花,家了点盐巴的炒饭。

“阿母,你怎么喝稀饭啊?”李阿华指着余秀珠碗里的汤,只有一小块地瓜。

“额,没事,我爱喝汤,这个比较甜。炒饭太噎挺了。”余秀珠说着咕噜咕噜大口喝光了,吩咐李阿华道:“你们都吃完,阿华记得洗下碗和锅知道吗?阿母休息下要去田里干活了,要傍晚才能回来,你们几个自己玩耍,带好弟妹知道吗?”

李阿华满脸不开心的应道:“知道了。”而后低着头快速吃饭了。

阳光还是晒得慌,不能出去找其他小伙伴玩耍,只能在家看门带弟弟妹妹,李阿华心生一计,决定领着弟弟妹妹们在房间里玩古装游戏。

“阿国你来扮演皇帝,亚华你扮皇后,三华扮演妃子,我嘛,就扮演你们的母后大人吧。”说完自己都不由自主地乐呵起来。

“不公平,为啥你们都比我大,就我还是最小的,演戏我也要演大的。哼。”李三华气得直跺脚,转身就要离开。这时李志国拉住李三华的小手,说:“爱妃啊,就算皇后比你大,但我还是最爱你啊。”

李阿华不得不佩服李志国此刻的机智圆场,连忙说:“没错,而且我这个母后也最疼你啊。”

李三华听了他们的话,这才开开心心的回到床上:“我要穿这件漂亮的衣服。”说着,拿起边上那件红色碎花被单,披在了自己的小身板上。

“哈哈哈,你这妃子,咋把自己穿的像宫女似的。”亚华忍不住大笑起来。

“我短发怎么弄啊。穿上这个“古装”太丑了。”李三华不停嘟囔道。

“咦,我有办法了,一起找找家里的黑线在哪里。”李阿华吩咐几个弟弟妹妹找黑线。

“找到了。”个头较高的李志国一抬头就摸到了碗柜上的黑线圈,转身递到李阿华手里:“给,阿姐。”

李阿华突发奇想,用黑线圈绕一个圈,比对了下妹妹的头大小,然后绑死,接着又剪掉一条一条差不多大小的黑线,捆绑在圆圈上,最后密密麻麻捆绑好了,直接套在李三华头上,从后看,实在太像自己黑长发了。

“阿姐你真聪明。”李三华夸着阿华,然后跑过去抱住李阿华。

阿华笑得合不拢嘴,又看了下二妹:“你要不要也来一个头发?”

“要”。李亚华开心的鼓掌。

都各自做好了头发,也穿上了各自的古装“被单”,他们胡乱演着,还自己配乐“咚咚锵,咚咚锵,咚咚锵。”

哈哈哈哈哈哈~

天窗上的鸟窝陆陆续续飞来小鸟,一只稍微大点的鸟嘴里叼着小虫,“倏”一下飞进鸟窝,又“倏”一下空着嘴巴飞出去。来来往往,不下五回吧。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4.

第二年,余秀珠丈夫李叶外地打工回来。这年余秀珠意外怀孕了。

本以为是件喜事,可是婆婆老是在她耳边念念叨叨:“哎,罪孽啊,这要是又是女孩,可怎么办啊?没钱养了,没钱养了,还养个别人家的孩子,更穷了,哎呀,哎呀。”

余秀珠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很苦恼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啊,加上,万一真像婆婆说的那样,又来一个女孩,这要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李爷,你说要怎么办?又怀了个孩子,万一又是女孩呢?”余秀珠看着丈夫脸上那一条条深陷的皱纹,由于干瘦显得更加突出了,他抬眼看着余秀珠,然后笑了笑,说:“没事的,是男是女,都是我们的孩子,无所谓的。别听咱阿母乱说。”

余秀珠知道丈夫不会重男轻女,可是无奈的丈夫又有什么办法呢?唯一的办法就是多挣钱,然后养家了。

最近天气渐好,余秀珠因怀孕在身也就减少下地干活了,这干活的重担就落到了李阿华和李亚华身上。李亚华倒是傻憨憨的,没有什么怨言,可李阿华就不一样了,每次被叫去干活,总要怒囊两句,大意也就是,为啥受苦受难的总是我。

李亚华对干活一事倒是乐此不彼,每天就想着能到外面抓蚂蚱来玩。每次出门她总是要带上李志国,让他一起去帮忙,李志国倒还好,刚开始觉得新鲜乐意去干活,渐渐的也乏力累了,完全不顾二姐李亚华的监督,出去干活之余找到别的同伴,偷跑去玩了。这时李亚华终于爆发了,大骂臭小子,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继续独自干活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眼看着余秀珠的肚子也越来越大。马上就到分娩了。

“李爷啊,你过来扶下我,我要去蹲个厕所。”李爷听到媳妇儿想上厕所,立马从厨房跑来,小心翼翼地挽着妻子的手,慢慢走到门口对面的厕所。

厕所离门口不远,大约不到五十米,是那种露天式厕所,只是边上用石头砌,围成一个大圈,外面的人只要故意靠近厕所,向内看,很容易就走光了。没下雨还好,一旦遇上下雨天,这厕所坑里就满是雨水,直接溢满出来,有时甚至还有一堆白色的虫子在边上爬。而且,这个厕所供应着邻里邻外十几户人家。当然,余秀珠又很喜欢这个厕所,因为可以用它去施肥。家里的菜园子全是靠着这满池的粪水滋养着。

“来,慢点,小心点,这边拐进去。”李爷慢慢搀扶着余秀珠,然后等她起身,突然感觉一阵痛:“哎呦,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哎呦。”“怎么了,怎么了?”李爷紧张得直接冲到蹲坑那,慢慢将余秀珠扶到厕所边上的石头上坐下。

“好像要生了。”余秀珠忍着疼痛,来回揉搓着肚子。

“好,我马上带你去医院。”李爷飞一般的冲到邻居光头佬家,乞求他帮个忙,用三轮车载老婆去医院。

光头佬二话没说,直接上车,开到余秀珠面前,慢慢将他扶到车座位上。

“生了,生了,是个男孩,喜获继承人一枚。”医生出来略微激动地说道。

“啊,真的吗?是个男孩?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李爷激动地抱住光头佬,一个劲儿地拍打着光头佬的后背。

“行了,老兄,再拍下去我中午吃的都要吐出来了。”光头佬边说边咳嗽着。

“谢谢你啊老兄,太感谢你了。”李爷双手紧紧握着光头佬的右手,光头佬伸出左手,怕打着李爷的左肩:“兄弟,真的很替你高兴,你家终于有人传宗接代了。”

“真的,太不容易了。这下我妈估计也会高兴点了。”说着,李爷瞬间收起了笑容,转而连声叹气。

医院的走廊,空落落的,四月份,貌似最近生娃的人也少。光头佬转头看向另一侧走廊,医生门口挤着满满的人,:“来看病的人倒是很多啊。不过,咋这么多老爷们儿?”他转头看看,另一个男人也焦急地在产房门口等待着,“是个女孩。”医生出来后有气无力地样子看得光头佬心烦,刚才李爷那个医生一看是大胖小子,高兴得不得了,这个医生呢?哎,这也重男轻女。”光头佬摇摇头,躲外面坐在门外边小石头椅子上,从兜里掏出一根“寂寞”牌烟。

在医院住了一周,终于回家了。

一进家门口,婆婆就十分热情的喊着:“我的宝贝孙子回来了,乖,让奶奶瞅瞅,哎呦喂,这跟我儿子真像,跟我儿子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啊,真可爱……”她一个劲儿地夸着孙子,完全不顾刚生产完的余秀珠,余秀珠实在气不过,直接撞了一下她婆婆,然后顺势拐进房门,将孩子慢慢抱到床上,自己则整理好被子也轻轻躺下。她轻轻拍打着儿子,哄他睡着后,自己则也沉沉地睡去了。

“我的宝贝孙子喜欢吃啥,我给她煮?”余秀珠婆婆一副奉承样,笑咧咧地推了一下李爷,此刻的李爷正陷入沉思。:“你说什么啊阿母,您孙子还小,能吃啥,应该要给你儿媳整点好料吃啊。”

余秀珠奶奶满脸不屑地样子摇了头:“哼,我当然知道了,我说的就是给她吃啊,她吃好了我宝贝孙子才有得吃啊,不然你以为我傻啊。”

李爷听后,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皱着眉头说:“阿母,你能不能别这么说?生儿生女都一样,要平等对待。”

“哼,你不懂,儿子作用大着呢,以后你老了就知道了,女儿都是别人家的,只有儿子实实在在是自己的。别老是跟我抬杠,你以为领个男孩回来就行了,那终究不是自己的骨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就等着吧。”余秀珠婆婆又开始一顿教训,停不住数落,李爷只好躲得远远的,他直接拐进房门,坐在自己妻子身边,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妻子和儿子,欣然一笑。

而这一切,早就被六岁的李志国看在眼里。他瞪着大双眼躲在角落里,听着奶奶的一顿说辞,虽然他还不懂什么,但自从妈妈生弟弟住院后,奶奶不愿意给他吃饭,甚至总是少盛饭,让他吃不饱,有时还总是谩骂他“作孽的,不孝子,夭寿啊”看来,他大概能猜到,奶奶是这个家里最讨厌他的人。如今弟弟出生,他应该永远也不可能得到奶奶欢心了。想着想着,他便小声啜泣起来。

“阿哥,你怎么了?”李三华颤颤巍巍地跑到她面前,用手轻轻擦掉李志国脸上的泪水。

李志国看到胖嘟嘟的小脸,又不自觉笑了:“没事,以后我们要一起玩到大。”说着,他拉着妹妹的小手,直奔院子里,跟家里的那两头小羊羔玩了起来。

5.

“开饭啦。”余秀珠婆婆喊着大家伙来吃饭,她给余秀珠端去一块鱼身,两三块肉片,一点点所谓肉泥汤。而放在孩子们面前的,则是馒头,青菜,五块肉,以及一个鱼头。

李志国正准备伸筷子去加一块肉,就被余秀珠婆婆一双筷子“啪”撇出去了,那筷子清脆的响声直接击响了李志国内心的愤怒。他看见奶奶将肉分给大姐,二姐,小妹,爸爸,还有一块留给她自己。他强忍着泪水,用勺子低垂着头吃饭。

“阿国,乖,奶奶刚才不小心碰到的,爸爸这块肉给你吃。”李志国不屑地用手推开李爷手里的肉,那肉没夹住,直接掉落在地。

“你个夭寿子。不孝子。给你肉吃你还扔了,看我不打死你。”说着便起身去门边拿扫把。李爷见阿母动真格,直接将她手里的扫把扯下来了:“阿母,他还只是个孩子啊,他吃块肉怎么了,你有必要跟一个孩子较劲吗?”

李爷因生气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怒不可遏。再看到李志国忍不住流泪的小脸,他蹲下来轻轻擦拭着他的小脸,然后说:“别怕,有阿爸在。”说着,他便捡起地上的那块肉,用开水冲洗一遍后,转身将李志国拉入自己怀里,然后抱着他坐在自己大腿上,喂他吃起了饭。

余秀珠婆婆这是第一次见儿子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居然是因为这个臭小子,她更加厌恶这个非亲非故的孙子,但碍于不想让屋里的宝贝孙子受到惊吓,她只好乖乖坐到饭桌上,静静吃起了饭,这次,她直接将肉放到儿子李爷碗里,自己则吃起了菜。

白天的屋里,即便有天窗,但还是看起来暗暗的,屋里没有一点生气。窗外,是一片片乌云密布,看起来要来一场暴雨。

6.

“哇,哇,哇。”

“宝宝乖,不哭啊,妈妈在这呢。”

“哇,哇,哇。”余秀珠怎么也哄不好孩子,见孩子貌似越来越发红的脸,她用自己的额头贴紧小儿子李志明的额头,眼神突然一亮,大喊:“阿母,阿母,阿明好像发烧了,你来帮我看看。”

余秀珠婆婆听到阿明,立马从厨房冲出来:“我的宝贝孙子咋了,让我瞅瞅。’她有点湿的手往衣服上蹭了蹭,然后轻轻用手背贴到李志明额头上:“妈呀,真的发烧了。赶紧送去医院啊。”

“大中午的,我要怎么去医院啊,李爷也不在家,光头佬也不在。”余秀珠急得直跺脚。

“哦,对了,我知道了,那村口那李大鹏还在呢,刚才中午看见他骑着一辆小电动载着他女儿回来。我去找他帮忙。”说着,便急忙忙冲到门口,差点被椅子给绊倒。

“李大鹏啊,你现在有空没啊,我孙子好像发烧了,能不能请你载她们母子两去趟医院啊,拜托了。”余秀珠婆婆站在门口,冲着里屋正在吃饭的李大鹏喊,因屋里太暗,余秀珠婆婆看不清李大鹏的表情,只见他放下碗筷,穿上一件薄外套,右手指着前方说:“走吧。”

李大鹏还算仗义,将他们母子两小心翼翼地载到医院发烧门诊。

医院来来往往到处都是看病的人,李大鹏最怕进医院,早几年前妻子就死在了医院。他心想这辈子再也不进医院,没想到如今因为一个婴儿再次来到这里。他坐在医院长椅上,双手支在膝盖上,双手托着腮,眼睛直直的,似乎在想些什么心事。

余秀珠看着发呆的李大鹏,走近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谢谢你啊大鹏哥,这份恩情没齿难忘,等娃病好了,我一定做顿大餐感谢你。”

“妹子,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是一个村的,难免互帮互助,说不定以后我也需要你帮我呢。”李大鹏不好意思地歪笑着低下了头。

“对了,你先回去吧,这孩子得留院观察24小时,你先忙你的,如果你晚上有空来,麻烦帮我吩咐我婆婆带点孩子的换洗衣物,真的再次感谢你。”余秀珠双手合十,微微鞠了一躬。

“行,那我晚点载我女儿去学校后,再帮你整点东西来。”

“太感谢啦。”

李大鹏走出医院,发现天空突然暗了下来,走到台阶,突然边上刮起一阵大风,吹得李大鹏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他赶忙骑上电动车,飞一般冲回家,生怕下雨。

“孩子她奶奶啊,孩子要在医院观察24小时,你等下收拾下孩子的衣物,看下有啥需要我带的,带给她们母子两。我先载女儿上学,傍晚再回来拿东西,你先收拾好啊。”李大鹏边说边喘气,然后在听到余秀珠婆婆说“好”后便转身离开了。

7.

“开饭啦,快来吃饭。”李阿华三姐妹还有李志国纷纷从外面跑进来,屋里突然闹哄哄起来。他们一起拿着碗到厨房给奶奶盛饭。

李志国总是看着前面三个盛完,他才慢吞吞,蹑手蹑脚的走到奶奶身边,这次奶奶看着他慢吞吞的动作便发起了大火:“快点把碗拿来啊。”李志国害怕的快速拿碗过去,看着奶奶盛饭。“给,吃不死的夭寿子。

李志国因害怕奶奶,没接住奶奶递过来的饭碗,那一碗热腾腾的米粥直接往胸口倒下去,这一次,李志国立马号啕大哭,滚烫的热粥直接浇烫到身上,奶奶这时紧张得放下手里的汤勺,赶紧拿着湿毛巾给李志国擦拭,可是一切为时已晚,滚烫的米粥浇下去的那一刻,李志国的心也因那一碗粥起了满满的疙瘩。大喊道:“我恨你。”拨开奶奶的手,他强忍着剧痛冲出了厨房。然后在大厅门口,他又一次大哭了起来。

这时李大鹏刚好过来,见李志国大哭大闹,不明所以的问了奶奶,余秀珠婆婆没好气的说:“夭寿子,烫死吧,反正也不是亲生的。”

李大鹏一听这话,瞬间明白了,他掀开李志国的衣服,看到一颗颗大水泡,于心不忍,然后哄着李志国:“乖,孩子,不哭啊,我带你去找你阿母。”

说着,李大鹏将李志国抱到电动车上,等他们到医院,李志国见妈妈抱着弟弟,便小心躲到李大鹏后面,他不想让妈妈看见自己满脸泪痕。

“怎么了,大鹏哥,怎么把阿国给带来了?”李大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后头看看李志国,然后将他轻轻带到余秀珠面前,掀开衣服:“哎,看吧,这你婆婆做的好事。”

李志国终于见到阿母了,他瞬间泪崩。余秀珠见状,赶紧让李大鹏帮忙抱着李志明,自己则小心抱着李志国,摸摸他的脸,擦掉他脸上的泪水,然后转头对李大鹏说:“大鹏哥,麻烦你帮我看下孩子,我带阿国去看下医生。”

李大鹏微笑着点点头:“快去吧。”

“医生,麻烦了,这孩子被烫伤。”

“天呐,你们这些家长,怎么照顾孩子的,这么严重的烫伤,这大概率是会留疤的。”医生无奈地摇摇头,见孩子眼泪不止,马上又说:“不过好好调养,也许后面也不会留疤,主要取决于你的调理情况。”

“好的,明白,谢谢医生。”看完病取完药,余秀珠带李志国到医院周边的沙县小吃吃小笼包。

一见到小笼包,李志国开心极了,他很开心阿母能带她来吃小笼包,要知道,家里那三个姐妹还没吃过这等好料呢。

吃完回去了,余秀珠吩咐李志国要按时涂药,并让李大鹏帮忙照看着。

“哇哇哇。”李志明的哭声又传来了,李志国最讨厌听到这个新弟弟的哭声了,他总觉得这个新弟弟的到来抢走了疼爱他的阿母。可是事实的确如此,余秀珠虽然也疼爱李志国,但就目前的状态,她的确更倾向于自己的亲生儿子,这点毋庸置疑。

“啊,宝宝乖,不哭哦,阿母来了,我的宝贝儿子。”李志国一听到这个“宝贝儿子”瞬间来气,他想起奶奶就经常这么喊着“宝贝孙子,我的宝贝孙子。”,当然,这是喊给弟弟听的,对他,奶奶从来都是“喂,夭寿子,不孝子”等一系列难听的词语。

眼前看着阿母哄弟弟的样子,他多么希望此时此刻阿母手里抱的是自己,哄着的人也是自己。可是这根本不可能,因为他已经长这么大了,他已经记事了,当然,也开始记仇了。

看着阿母哄弟弟的情形,李志国实在看不下去了,径直走到病房门口,回头再看一眼,发现阿母没注意到自己的离开,于是就悄悄走出去了。李大鹏抬头发现李志国不见了,赶紧冲出去,在走廊见到低头走路一脸垂头丧气的李志国。

“走吧,我带你回去。不管怎么样,你阿母始终是爱你的,哪怕不是一百分,至少也有九十分。”李大鹏摸着李志国的后脑勺,推着他慢慢走到电动车上。

坐到后座的李志国,轻轻拉了拉李大鹏的衣角:“可是我只想要百分百的爱啊。”

李大鹏貌似没听到李志国说的话,启动车前行了。

回到家,李志国没好气地走进自己房间。

这是一间简单的房间,里面放着两张床,一张他的,一张妹妹李三华的,李三华兴许和大姐二姐出去玩了,房间空落落的,他坐在床沿,房门正对着大厅,他见到奶奶那哭丧的臭脸正看着坐在房间的自己,于是他也回以一个怨恨的表情,他捏紧自己的拳头,暗暗发誓,再也不会任她摆布。她要让这个家的所有人都怕他。

燕子来回穿梭,叽叽喳喳。一会儿飞出去,一会儿飞进来,吵得他头疼,这时他起身关上房门,掀开自己的肚子,将药膏轻轻涂抹上去,肚皮上好几个大泡,他每抹一下,就下一个决心:再也不受人欺负。

8.

李家村的秋天,被一大片小麦笼罩着,金灿灿的,一如既往收获满满。湛蓝色的天空,在小麦的映衬下构成一幅美丽的画卷。偶有几个人挑着扁担锄头经过那一条大马路,给这幅画卷增添了一丝生气。

“李爷,最近都在家啊?”李大鹏看着李爷挑着担子,向前打招呼。

“是啊,最近身体不适,不能出去外面干重活了,只能在家耕耕牛,种种地了。你呢,最近有啥好活记得也叫上我哈,现在家里孩子太多,没钱养不起啊,不像你,就一个孩子,好养。”李爷放下扁担,双手叉着腰,垂头丧气直摇头,“这年头,养儿不容易啊,你看我家里五个孩子,怎么办?”

李大鹏挠了挠头,身子微侧,看着远方那一片片田地,然后回头看着李爷说:“这年头,水分充足,才能滋养这么一大片土地啊,不然,你看西州那个村,田地没有充足水源,也没多少收成,他们那一片的人啊,比我们这边穷多了。”李大鹏连声哀叹,一阵微风吹起他那几根稀疏的发丝,他用右手拨了拨,但是风吹来又吹落了,索性就转身过去,换个方向,让风吹不到。

“那你说咋整,人各有命啊,生在这个年代,是男是女,都得养着啊,咱也不能偏心,可是家里条件实在捉襟见肘,没办法照顾周全啊。“李爷觉得站着有点累,于是伸个懒腰后蹲下来,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抬头看见一群鸟在天空中飞翔,他们成群结队的,没有一只掉队。“我也不想我的孩子掉队,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鸟飞过,周围似乎又沉寂下来。

“那有啥办法啊,有舍有得,如果啥都想要,最后可能啥也得不到。”李大鹏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用食指和中指拿出一根递给李爷,李爷见状,摇摇头:“你这咋还抽上烟来?”“没办法,有时候想起她娘,就抽上了,这现在也戒不掉了,就像戒不掉对她娘的思念。”

李大鹏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他的眼神望着不远处那一只停留在小麦杆上的小鸟,旁边一只猫作势要冲上去捕捉小鸟的样子,那眼神,像是吃定了它。

“哎,好人不长命啊。没办法,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可是人生最难的是选择吧。你看我那五个孩子,个个都是手心手背,可我这不争气的身体,也没法给他们带来什么优渥的物质条件,现在,连最基本的教育,也没法供他们个个上学。”李爷看着李大鹏嘴里吐出的烟雾,无可奈何地说道,回头见那一只小鸟精明地发现了对面那不怀好意的小猫,直接扑棱飞起来了,小猫飞一般冲上去,扑了个空。它只好站在底下,望着小鸟远飞。

这时一群小鸟汇集,似乎在找寻刚才这一只差点被小猫捕捉的小鸟,他们又排成一长队,整齐划一的来回盘旋,像是对小猫宣誓:你终究是干不过我的!

“还是那句话,有舍有得吧,主要看你更看重什么了,把重要的先安排上。”李大鹏把手中的烟头扔向一旁的草丛,然后向李爷挥挥手,说:“走了,我差不多要去接我女儿放学啦。”

李爷点点头,继续看着草丛发呆:“阿华亚华已经上学了,现在这三华和阿国,我只能选择其中一个先上学了,阿明还小,等再过两年吧。”

心里想着,他却也很纠结,不知道该选三华还是阿国,于是决定回去找余秀珠商量看看,也许她有别的想法呢?他一边想,一边挑起扁担,准备再去田里整一箩筐地瓜回家。

来到田里,他挽起裤脚,用锄头一个个地瓜挖出来,然后扔进筐里,整了满满两大筐,差不多六点他就回家了。

“阿爸,你回来啦。”“阿爸,你带啥好吃的回来啊?”“阿爸,你饿不饿,渴不渴啊?我给你倒水。”几个女儿倒是很懂事,一口一个阿爸,叫得李爷合不拢嘴。

“整了好多地瓜啊,这下好了,晚上给你们加餐,整点烤地瓜吃啊。”孩子们听到“烤地瓜”,兴奋地手舞足蹈,在他们看来,烤地瓜就是天下最美味的食物。

这会儿余秀珠刚好抱着李志明从房间出来,准备坐到饭桌上,余秀珠婆婆满脸不开心的样子嘟囔道:“一天天,啥活儿也不干,就知道吃。”

余秀珠实在忍无可忍了:“阿母,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我一天天是啥也没干吗?当初李爷在外打工,我还没出月子,就趁着阿明睡觉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起来收拾饭菜,现在有时候让你腾个手来帮忙,可是你呢,就这么干不下去吗?我生的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孩子吗?”

余秀珠气的眼眶都红了,在一旁的李爷见状赶紧跑来劝说:“行了,阿珠,阿母也是有口无心,当着孩子的面呢,别说了。”

“别说了,你就只会忍气吞声,帮着你阿母,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没生儿子是我的错吗?生了四个孩子,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儿子,看下阿母有没有对我好点,现在看来,她只是想要个男孙子给你们李家传宗接代罢了,至于儿媳是死是活,她完全不顾,她的眼里只有她的孙子,你要再帮着她,你们几个一家自己过去吧。”

余秀珠气不打一出来,听到李爷一如既往让她忍耐,这次她也终于忍无可忍了,直接爆发。

怀里的阿明被吵架声惊醒,没睡醒的小孩,哭声更惊天动地。

余秀珠听到孩子的哭声,自己也止不住大哭起来,和阿明一起哭,一时间,三华也跟着哭起来,她不知道家里发生了啥,只是看着弟弟和阿母一起哭,她害怕也跟着哭了起来。

余秀珠婆婆瞬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从旁边搬来一把红椅子坐下,摆着一张臭脸,时不时回头看他们娘儿两几个,然后一幅凶狠狠地样子,像是在积蓄爆发的能量。

“好了,都别哭了,好好的一顿晚饭,干嘛突然吵起来,有什么对不住的吗?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没用,才让你们受苦。”李爷边说边抱住自己的老婆,然后也小声啜泣了起来。这是余秀珠第一次看到自己的丈夫哭泣,也许早几年前他都不常在家,所以也没见到这番情景吧。如今,丈夫天天在家,眼不见心不烦的态度总是让余秀珠委曲求全,只是这一次终于爆发了。

见到泣不成声的丈夫,余秀珠瞬间不哭了,她怔怔地看着丈夫,丈夫的泪水像是在告诉她:自己的反抗似乎有效了。可是事实是,反抗无效。

“行,都去哭吧,哭吧,都是我这老太婆的错,以后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反正我只疼阿明和小叶(李爷),其它都靠边站去吧。”余秀珠婆婆终于开口说话了,她总觉得自己没有错,生男孩疼男孩有错吗。“既然你们认为我有错,那我就错到底吧。”她摇摇头,缓慢起身,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她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饭也不吃了,就那么坐着。

目光所及,她对上了一直站在旁边的李志国。今天这一切,李志国似懂非懂,反正他一直都都不喜欢这个奶奶,现如今,他也讨厌这个跟他争宠的新弟弟。

他不明白,只有一个阿爸,一个阿母,为何要生出这么多兄弟姐妹,无论男女,就只生一个,只疼一个不好吗?为何要生这么多孩子,每个孩子只能分到那么一点点可怜的爱,有些甚至连一点爱都没有。在余秀珠和李爷那里,五个孩子也许每个人评分20,可是在奶奶眼里,她爱的对象就只有弟弟和阿爸了。现在对奶奶来说,可能百分八十都是给弟弟的,因为阿爸现在也有自己的老婆了,不听他这个阿母的话。所以她也没必要把爱分太多给这个儿子了,她现在更寄希望于这个孙子,她还指望着这个孙子给她延续香火,传宗接代呢。

李志国站在一边,安慰着三华,在这家里,只有三华跟他最好,他也最喜欢这个三华。“走,阿妹,我们去外面玩过家家吧。”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个游戏,因为他可以任意扮演角色,可以演自己喜欢的场景,在那个“家”里,他是一个被人百分百疼爱的孩子,他也爱自己的家人,那是一个充满爱的小家。

“你演爸爸,我演妈妈,我们一起做饭,一起去田里干活,孩子在家里等我们。开始吧。”三华蹦蹦跳跳去边上摘了一些草过来准备炒一盘菜,然后今天煮了排骨汤,当然,这些都是假的,只有烤地瓜是真的。李志国从阿爸挑回来的框里偷拿出两个小地瓜,然后从平常拜拜的桌子上拿了火柴,兴冲冲的跑出去;“来了,看,我给你带啥来了。”三华抬头一看,开心坏了:“是地瓜耶,我们终于可以吃上一顿真正的大餐了。”

嘻嘻嘻。他们就这样躲在草丛里过家家,拥有着属于自己的快乐。

9.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李志国和李三华上学的年纪,三华一直期盼着能和大姐二姐一起背着书包上学堂。

这周末,几个孩子都在外面和邻居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跳绳,人物图,弹珠。余秀珠在家里拔花生,她低着头,偶尔拿起边上的茶杯喝起水来,待茶水喝完,她便让阿华进屋再去倒茶水。

她见李爷从外面回来,示意他也赶紧过来帮忙,李爷若有其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着余秀珠,余秀珠纳闷,问他怎么了。他凑近余秀珠耳边说:“你进屋来下。”

余秀珠内心惴惴不安,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她进去洗了下手,然后跟着李爷进了房间。

“我说啊,这孩子不是马上要开学了吗?阿华亚华正常读书就行,可是这三华和阿国,我现在没钱供他们两上学啊,我们现在的钱,最多只能再供一个人上学。”李爷一脸惆怅的样子,也许,这就是这几天李爷常挂心中的大事吧。

“所以你的意思是,两个选一个去上学?”余秀珠睁着大双眼,看着李爷,虽然她早已心知肚明,但还是想从李爷脸上看到些许可能改变的希望,然而在李爷问出这个事的时候,她知道自己的希望也破灭了,她再次跟李爷确认,也只是想让自己心中好受点,让李爷来给出这个最终结果,实际上是万不得已才二选一,并不是不爱。

可事实如此吗?难道真的不是因为偏心吗?如果不是因为偏心,那为何一开始她心中那一把称就偏向了李志国,她甚至是毫不犹豫地认为,阿国是男孩子,男孩子必须读书,女孩子还可以缓缓,说不定再过两年就有钱读书了呢。

越想越可怕,余秀珠无奈地低下头,这次她肯定的回答:“那就让阿国去上学吧,三华还小点,况且女孩子,缓个两年上学没事的。”

“我也这么想,只是心中总是愧对三华,毕竟她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啊。”李爷说着眼里不禁噙住了泪水。

“哎,那有什么办法呢?女子无才便是德,有能力就多供一个,没能力只能先稳住重要的了,就算是亲生的,可那毕竟是女儿啊。”说着说着,余秀珠便哭了起来:“我没想到,我自己也和婆婆一样重男轻女,为何我成了我最讨厌的人?”

李爷走过去抱住余秀珠,轻拍着她的肩膀,他知道,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能说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她一个臂膀让她依靠。“有舍有得吧。这才是人生啊。希望将来孩子们能懂我们的良苦用心。”

这一切,被进来倒水的阿华听到了。

她刚好玩累了休息会,见阿母不在座位上,以为她跑去上厕所了,再去摸摸茶杯,发现茶水凉了,于是拿起茶杯进屋倒热水,刚走到桌旁,她听到里屋有人,于是凑近耳朵,刚才李爷和余秀珠的对话便钻进了她的耳朵,她替二妹感到不值,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归根结底,就是没钱。

她倒完水出去,小心翼翼地放到刚才的位置上,然后假装开心的跑到三华面前:“阿妹,二妹,我们来玩跳绳吧。”

“好呀,我最喜欢跳绳了。”三华蹦蹦跳跳的样子,实在可爱极了,阿华不忍心将她不能上学的消息告诉她,于是趁夜里准备休息时偷偷告诉了亚华。亚华也很震惊,他们以为阿母阿爸会向着自己家小孩,毕竟李志国始终不是一个爹妈生的。

但他们没有预料的是,李志国是男孩。那个年纪的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所谓男女,他们只知道自己有兄弟姐妹。

“三华啊,今天你别人送给你阿爸一只鸽子,今天就多给你吃点肉,毕竟你是家里最小的小孩。”三华高兴坏了,在她看来,阿母阿爸真的很疼她,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她始终败给了性别。也许这些要等她长大后才能知道了。

吃完午饭,余秀珠将三华抱到自己房间:“你阿哥和阿姐,二姐明天就要去上学了,你还小,妈妈想让你在家多待两年,再等两年,等你稍微长大了点,再带你去上学,好不好?”三华还沉浸在刚才被阿母用白鸽宠爱的氛围里,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那以后在家没人陪我玩了吗?”她要哭的样子把余秀珠心疼坏了,她强忍着泪水,转过身,打开衣柜,假装整理衣柜,然后漫不经心的回答道:“不会啊,你还有阿明弟弟啊,她现在也可以陪你玩了,你是姐姐,可以带着她一起玩你们常玩的游戏啊,以后这个弟弟肯定超爱你的。”

一听到弟弟会超爱自己,三华瞬间感觉自己责任重大,她必须承担起照顾阿明弟弟的责任,让他以后更加爱自己这个姐姐。然后高兴地对余秀珠说:“好,我一定是个好姐姐。”

余秀珠见到三华开心的样子,自己也露出了久违欣慰的笑容,但转头一想,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点,利用孩子的天真?她先向孩子示好拿鸽子汤来哄她,然后又假装说等她长大后再带她去上学,她不忍心将实话告诉孩子,也许她这么做也没错吧?所谓可怜天下父母心?

这么想着,余秀珠多少心里好受多了。

10.

“起床啦,孩子们,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余秀珠将阿华亚华阿国挨个儿喊起来,让他们抓紧洗漱吃饭。

余秀珠婆婆就坐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热茶,看着余秀珠忙前忙后张罗孩子的情景,她仍然一言不发地坐着,任由他们手忙脚乱。

“阿母,我不想去上学了,我想在家和阿妹一起玩。”李志国睡眼惺忪的样子,恳求着余秀珠能让自己待在家里,余秀珠一听这话就恼火了:“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好的上学机会啊,多少人想去都没有,你还不想去?”李志国第一次见到余秀珠冲自己大喊,他差点被吓哭了,但他没有说什么,瞬间被吓醒的他赶紧跑去洗漱,然后乖乖吃完饭,和三华道别后,他就和两个姐姐一起出门上学了。

三华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背着书包远去的背影,她开始闷闷不乐,站在门缝里,盯着他们的背影继续看,直到他们消失在她的视线里。然后她又发了会儿呆,直到两只小猫咪在她面前追逐,她才回过神来,转身要进屋里,这时看到小弟阿明踉踉跄跄的跑来找姐姐,她瞬间破防了。于是带着小弟弟玩开火车。

她将椅子倒立,即椅面向下,四脚朝天,让弟弟推着两只脚向前开,弟弟不明白姐姐说的啥,于是她另外拿起一把椅子,示范给弟弟看,弟弟见状,也跟着姐姐推起了火车,他开心的向前冲,一个劲儿咯吱咯吱笑,把三华逗得捧腹大笑。

这样二十个来回后,弟弟累了,跟姐姐说要喝水,于是三华便倒一杯水放凉,“等会儿再喝哦,有点烫,要呼呼,等凉了再喝。”

弟弟点点头,那乖巧的样子让这个姐姐心满意足,她觉得弟弟更加可爱了,也在带弟弟这一事上更加有成就感了。

她带着弟弟玩开火车,又玩过家家,玩累了,两人就去橱柜找吃的,这样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等哥哥姐姐们回家,她和弟弟高兴极了,感觉家里又热闹了起来,她迫不及待想让阿哥分享上学的事情,可是这个志国啊,他完全看不上学习,第一天入学,他就老是走神,想着回家玩,想累了,就睡觉,他也不管老师叫他做自我介绍,只顾自己睡,就这样在学校待一天,等到放学铃响,他第一个冲出教室,冲到学校门口等着两个姐姐一起回家。

到家后,李志国急忙放下书包,找阿妹,当他看到阿妹在房间里陪小弟阿国玩时,他也过去和他们一起玩,床上洒满人物图,他们不懂怎么玩,就瞎玩了,反正开心就好,无非就是图个开心罢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李志国是村子里出了名的不会读书,就爱找人玩弹珠,玩人物图,他一碰书就睡着,一听老师开口讲课就犯困,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只是不爱读书,就想玩而已啊。

这天,李志国照常放学,站在校门口等着两个姐姐一起回家。这时突然从后面串出两个男生:“喂,你小子,听说玩弹珠很溜啊,明天下午放学,留下来一个小时吧,我们来比试比试,输的人要给赢的人两块钱。”

一听说还可以赢钱,李志国立马就来劲了,“那就不见不散吧。”他站在校门口,傻笑着,对面的两个姐姐远远就看见他站在那傻笑,她们走来,还看他笑着,便问道:“有啥好事啊?这么开心,大老远就看见你笑了。”

李志国停住不笑了,说没什么,然后三人就一起回家了。路上,阿华碰到同学,于是走过去跟同学一起走了,这会儿李志国心里还寻思着明天能赚两块钱的事,按耐不住激动心情的他趁阿华和同学聊得正欢没空搭理他们后,他对亚华说:“明天我就能挣到两块钱了。我也能挣钱了,等我挣到钱,我就给你买糖吃。”

亚华半信半疑的样子看着他,“真的假的?怎么赚钱?你这小小年纪,就能赚两块钱?”

“哼,你别小瞧我,我自然有我的本事赚到钱,你就等着我给你买糖吃吧,哦,对了,明天下午放学就不等你们了,我有事先撤。”李志国满脸得意傲娇的样子,让亚华充满了好奇,但他不说,亚华又有什么办法呢?她只希望这个弟弟不要惹出什么祸来,那就阿弥陀佛了。

回到家,李志国照常跟妹妹三华玩,只是现在他们的玩伴就多了一个小弟阿明。

李志国不喜欢这个小弟,因为他的到来,让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家没有什么真正的地位,只有在跟三华一起玩的时候,他才感觉到自己是真的乐在其中。

今晚,他更加激动的是,明天就可以赚到钱了。于是他早早就跟三华他们打好招呼,晚上要早点洗漱睡觉,早点睡,这样第二天才会早点到来。

“咕咕咕。”伴随着一阵阵鸡鸣啼叫的声音,李志国也快速起床收拾,他洗漱完,那两个姐姐还没起来,他只好一边假装看着书,一边等他们起床,再去学校。

余秀珠见他认真看书的样子,颇感欣慰。

“阿国啊,你这终于知道努力了啊?”余秀珠笑着调侃道。

“阿母,你别担心,我会好好读书的。”说这话的时候,刚好被醒来的阿华听到了,她冲他不屑地“切”了一声,然后转身进屋里洗漱了。

李志国看到大姐不屑的眼神和语气,他在心中暗想:“哼,我赢了钱也不会给你糖吃,你就看着我们吃吧。”

由于昨晚李志国跟三华说今天有糖吃,所以今天她也早早起来,她看着哥哥姐姐们上学,心里充满了期待,她不只是期待着今天的糖,更是期待着有天能和哥哥姐姐们一起上学。可是那天什么时候才能到来呢?我们也不知道。

11.

终于等到放学,李志国来到和小伙伴们约定好的地方,等着他们。

“喂,小子,你钱准备好了吗?”那两个同学一幅得瑟的样儿惹得李志国握紧了拳头,然后心想对方是两人,而他就自己,寡不敌众啊,于是就说:”我们开始吧。”

几个回合下来,李志国输了。

“钱拿来,两块钱。”对面平头男生说完又转向自己的小伙伴说:“拿完钱我们就去搓一顿。”小伙伴开心地点了点头。

李志国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然后小声地说道:“我没有钱。”

“什么?没有钱?没有钱你还敢跟老子玩,你真是不要命了啊?”平头同学立马急眼了,他比李志国高出一个头,他抓着李志国的领口,像是要将他抓起来甩出去。“也对,你这没爸没妈的孩子,哪里来的钱呢?”平头同学回头看向小伙伴,然后哈哈哈大笑起来。

“我有钱,你别不识好歹,我有的是钱,谁说我没有爸妈,我有爸妈,我有……。”李志国一把甩开平头同学拽着他领口的手,然后破口大喊,那一声“我有”回声一片。

“你有爸妈?那你给钱啊,有钱才能证明你有爸妈啊。”平头男子撅起嘴巴,右脚不停地抖动着,一脸得意的样子激得李志国不得不说:“明天,同一时间,我会亲自把爸妈给我的钱交到你手上。”李志国边说边双手叉起腰,挺直身板,他要让自己显得高点,不被人看低,不让人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一路上,李志国满脸惆怅,他不知道该去哪里要这两块钱,可是他不得不给他们这两块钱,如果没有这两块钱,那我就永远都会被人嘲笑没有爸妈了。不行,我不能被人看不起,我也是有父母养,父母疼的孩子,我和其他孩子没有什么区别。我的爸妈只是不是生我的人而已,但他们会给我钱的。可是他们真的会给我吗?李志国不停地想着想着,自己路都差点走歪,差点掉到旁边别人家的田园里。

终于到家了,妹妹三华立马冲上前来:“阿哥,我的糖呢?”李志国尴尬的抬头,眼神也正好对上了亚华,亚华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于是拉着妹妹三华,让她赶紧带着弟弟阿明去玩,自己则把李志国拉到旁边,悄声问他:“到底怎么了?昨天兴高采烈说赚钱买糖,今天回来又是一脸闷闷不乐的,跟你二姐说说,到底发生啥事了?”

李志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说:“没什么。”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吗?你平常可不是这样说话支支吾吾的。”李亚华着急的语气,越说越大声。

“好啦,你小声点啊,等下被阿母阿爸听到我就完蛋了。”李志国不停地扯着亚华的衣服,示意她讲话不要这么大声。

李亚华也意识到自己的大嗓门,然后将他拉进房间,再次逼他说出事实。

“哎,都怪我高兴的太早了,把对方想的太简单了。那个平头男孩见我在我们班弹珠玩的还不错,于是特地过来说要跟我比试比试,输的人要给赢的人两块钱,我以为我在我们班玩的不错,在班上已经无人能比了,就像电视里说的,已经“天下无敌”了。可是谁知,他们两个人,玩的的确很好,比我好太多了,我根本斗不过他们啊。就这样,我输了,要给他们两块钱。”前面李志国越说越激动,后面越说越没力气,像是一个突然泄了气的气球。

“好吧,就知道你这没好事,还吹牛说要买糖给我们吃,这还没赢呢,就夸下海口,你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收敛的,那你给它们钱了吗?”亚华似乎早就预感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一个劲儿地摇头。

李志国大声叹口气,然后摇摇头说:“还没呢,我没钱啊,这还没完,我刚才说不得不给他们钱,是因为他们骂我是个没爸没妈的孩子,我哪里没有爸妈,我有阿母阿爸啊,他们还说,如果我有爸妈,那我就拿出钱来,有钱还给他们,才能证明我是一个有爸妈的孩子,否则我就是承认自己没爸没妈了。”

李志国一副要哭的样子,看的李亚华一脸无奈。“那你怎么办?你自己有多少钱?”

李志国再次叹气:“没有钱啊,正准备跟阿母要点钱呢。”

“啊,你还敢跟阿母要钱啊,阿母前两天才跟阿爸因为钱的事情吵架,阿爸现在身体不好,也没有怎么出去赚钱,家里大部分开销都靠阿母撑着呢,你现在去找她要钱,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那我有什么办法呢?我真的没钱啊,可是我也不想被人看不起。”说着,李志国小声啜泣了起来。

“行啦,行啦,别哭啦,你自己造的,为何好端端跟别人斗这个呢?还玩钱?现在知道后悔了吧?”亚华说的满嘴口水直喷李志国脸上,李志国脸上全是泪水,估计也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掺杂了亚华的口水。

“我以后不玩了,对不起,我错了,以后真的不玩了,二姐,你能不能帮帮我,我真的真的以后不玩了。”李志国一脸恳求的样子,可怜巴巴的眼神直盯着亚华。

“我手头上的这两块钱,是昨天阿母拿给我准备买一本课外书,还有一本作业本的,如果给了你,那我没有买书,没有作业本,我怎么跟阿母交代啊。”此时此刻亚华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这件事,她正抓耳挠腮间,突然灵机一动:“对哦,作业本你是不是都没写啊?你要是没写的话就给我吧。还有课外书,我找我同桌借一天,等跟阿母交代了已经买好了这些东西后,我再还给他们,至于作业本,反正你也不写,我就直接拿来用吧。”亚华为自己这一机智的想法欣喜不已。

“谢谢二姐,你太厉害了,等我以后有钱了,一定还给你,还要真的请你吃一次糖。”李志国开心地抹了抹眼泪,然后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擦干后双手紧握着亚华,再次跟她道谢。

第二天早上,趁大家没注意,亚华将夹在书里的两块钱递给李志国,他兴冲冲地赶紧将钱塞到书包里。

下午放学后,李志国一幅傲娇的姿态,然后将钱一挥:“给吧,你要的臭钱,以后不准说我是没爸没妈的孩子,我阿母阿爸有的是钱,他们也很疼我。”

那平头见李志国手里的两块钱,然后高兴的伸手接了过来:“行吧,有阿母阿爸的孩子。”然后转头就和小伙伴说:“我们去吃大餐吧。”

李志国见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然后就松了一口气似的吐了口气,他知道,他是一个没爸没妈的孩子。

一阵风吹过,树上的叶子零星掉落几片,李志国弯腰捡起一片最好看的叶子,然后起身回家了。

12.

经历了上次的“两块钱”事件,这次李志国的确消停了一个月没玩弹珠也没玩别的了。他开始想着认真上学,可是读书太难了,认真听了一节课后,他又开始不耐烦老师的碎碎念,他就喜欢看着窗外,看着那一群嬉戏玩闹的同学,他们笑得多么灿烂啊。“为什么我不能像他们一样玩呢?我只不过是多花了两块钱,为什么要剥夺我玩的的权利呢?”他右手肘着自己的下巴,呆呆地望着教室窗外。“对呀,我为啥不能玩,我就是要去玩,我要去玩。”他一边想着一边起身,快速冲到操场,他像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一知道自己自由了,立马飞奔出去,这一飞奔,差点撞上他的语文老师。

“这孩子。”那老师右手扶了下略歪的镜框,然后继续往隔壁教室走去。

“哎呀,你终于肯出来陪我们玩了,我们还以为你怎么了,就突然不跟我们玩了。快点来,这局你来。”一男同学递来人物图,让他快点入局。

李志国满怀信心地接过人物图,然后大笑一声:“来吧,哈哈哈。看我大显身手。”越玩越起劲,课间二十分钟,他玩了差不多五局吧,然后很快,上课铃响了,他又垂头丧气的走到座位上,听着那花白头发的老师嘴里不停“念着经”,然后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直接趴桌子上昏睡过去了,下课铃声一响,他又立马清醒过来,飞奔冲去上厕所,然后找到那几个玩伴,又聚众玩人物图,或者是弹珠。

“啊啊啊,我又赢了。”伴随着一阵阵胜利的大喊,李志国早已在班级里出了名,大家都知道他不会读书,但是弹珠人物图等这些玩的贼溜,也许,不能当文状元,兴许还能做个武状元吧。

“我们要不要来玩钱呢?反正你我都需要钱,玩也能赚钱。”卷毛男玩伴提议道。

李志国低头若有所思的样子,然后抬头,紧闭双唇,点了点头说:“没问题啊,下次我们就玩钱的。”

下午放学,李志国照常在校门口等两个姐姐,只是这次回去路上,他满怀心事,姐姐们聊的天他完全没听见,走路也是恍恍惚惚的状态。

到家后,他吃完晚饭,这次没有跟三华去玩,而是坐在桌子上写作业,余秀珠见他今天这么乖,还给他倒来一杯热水,然后坐一旁叠刚晾好收拾下来的衣服,李志国看旁边都没人了,就剩下自己和阿母,假装咳嗽的样子,喝了口水,然后假装不经意地说道:“阿母,你看我这作业本快写完了,笔也快用完了,能不能给我两块钱买笔和本子?”余秀珠见他翻着最后一页纸,微笑着回道:“当然可以啊,该花的钱还是要花的,你等我下。”说着,余秀珠便起身走进房间,小心打开衣柜,从一个铁盒子里拿出两枚硬币,然后轻声关上衣柜门,走出来:“给,如果有剩的,你就买两颗糖吃吃吧。”

李志国看似淡定地接过两块钱,实则内心早已激动不已。

手里紧握着两块钱,李志国低头更加认真地写起作业来了。

第二天放学,他照常提前跟姐姐们打好招呼,说自己要打扫卫生,晚一个小时回去。实际上,他去找那几个玩伴,准备跟他们大干一场。

几个来回下来,他还赢了三块钱,这让他原本就贪玩的心更加坚定不移的想往这条道上走了,他觉得又能玩又能赚到钱,何乐而不为呢?

天黑的差不多了,学校一个看管老师催促他们说快下雨了,赶紧跑回去。李志国这还没玩够呢,确切地说,应该是还没赢够呢,他怎么舍得回家呢?

但是天色渐暗,一阵大风吹起,像是要下大雨的节奏,李志国心想,反正明天还能赢,于是就跟伙伴们打好招呼就各自回家了。

他经过学校旁边的小卖部,买了妹妹爱吃的小熊软糖,一手抓着糖果,一手向后稳住书包,然后快速往家的方向冲去。

“阿妹,过来,我有事跟你说。”吃完晚饭后,李志国招呼了三华进房间,悄咪咪的递给他两颗小熊软糖,三华见到可爱的小熊,激动得直跺脚。

“嘘,只能你自己偷吃哦,这次钱不多,下次再多赚点给你买多点,下次还要给二姐买点。”李志国看着三华开心的样子,自己满意极了。

就这样,李志国又在玩中度过了一个学期,这一学期,他有输有赢,更多的是略微赢点吧,只是每次赢的稍微多那么一点点就足以让他放飞自我,认为自己可以靠这个发家致富,以后再也不用读书了。

当然,他每学期成绩都很差,每学期都拿着不及格的成绩回家。

这次还是,语文十五分,数学二十分,余秀珠看着成绩单,只是长叹一声,没有说什么别的,就这样安静的度过晚饭时间,李志国照常去跟三华玩耍。

破旧的大厅里,只剩下余秀珠不停洗刷,擦拭桌子摆动椅子的声音,她偶尔累了,直起腰来,叹一口气,然后继续干活,一切都收拾完毕,她就开始做手工,给孩子们破旧的衣服缝缝补补。

李爷晚上加班回来,吃过饭后来到余秀珠旁边坐下,看着她一针一线缝制着孩子们的衣服,沉默不语了一小会儿,然后他咳嗽了一声,开口道:“我看阿国这学期又考砸了,哎,培养一个孩子不容易啊,况且这孩子也不让人省心啊,你看作业本写了不少吧,笔也废了好几根,为什么就是不见长进呢?”

他说完见余秀珠默默不做声,然后自己也安静了下来,本打算起身,余秀珠突然开口:“要不,不让他读了吧?书也读不会,这样下去只会浪费钱啊。况且,阿明也马上快上学了,这学费还是留给阿明吧?”

余秀珠那一副严肃深沉的表情让李爷顿时紧张起来:“那怎么跟阿国解释呢?还有,怎么跟三华交代呢?之前说好要让他学习,现在呢,她都12岁了,还没上到学。”

“那不然呢,几年前,说有钱就要让她上学,这一晃都四年了,还是没钱,还是没钱啊,那阿明也是男孩子,男孩子还是要读书的啊。”余秀珠放下手里的阵线,然后双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闭上眼睛几秒后又睁开。

“行吧,那就是还是要委屈三华了,这孩子,我看着挺聪明的,你说,我们不让她上学行不行啊?会不会耽误她?”李爷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说实话,从小到大,他都最疼这个三女儿,因为她嘴巴最甜,最古灵精怪,常常把李爷逗得捧腹大笑,尤其当李爷在外工作不顺心的时候,回到家一见到这个宝贝女儿,他就什么烦恼都没了。

“都怪我没用啊,我都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女儿。”李爷说着说着,越发感觉自己对不起三华,然后眼泪从眼角滴落了下来。

“没办法的事,谁让我们家穷呢,穷也就算了,还生这么多孩子,我也没办法过自己心里那一关,但是总要做出取舍,新开学年,还是让阿明去读吧,阿国和三华最要好,他们两就留在家里帮忙干活吧。”余秀珠重又拿起旁边的衣服,继续不紧不慢地缝了起来。

“嗯,就按你说的吧,女子无才便是德,希望这个阿明能有点出息,也不枉费我们苦心栽培了。”李爷长舒一口气,像是终于做了个大决定,无论未来结果好坏,总之就是赌一把吧。

13.

暑假终于开始了,这个夏天,他们照常帮帮家里干农活,然后干活间隙,李志国总是趁机跑出去找邻居小伙伴玩弹珠人物图,他沉迷其中无法自拔,有时甚至也很不喜欢三华在他旁边粘着他,他就想快点跑出去玩,想玩那种有钱的,比较有动力。

一个夏天过去了,他又赚了五块钱。

没有人知道,他是真的很想赚钱,因为只有有钱了,别人才不会说他是没爸没妈的孩子,别人才会把他当正常人看待,因为他只要赢了钱,就会买来一些糖果,分给其他小伙伴吃,当然,他也会留几颗给妹妹三华,虽然现在他不愿意和三华一起玩过家家,但他依然最疼三华,有好吃的必然会留着,不会自己吃独食。

三华虽然被阿哥拒绝一起玩,但每次阿哥自己出去玩都会带糖给她吃,所以她也就没有计较那么多了,反而很期待阿哥早点出去玩,这样就能早点回来带糖给她吃了。

南方的天气,潮湿的不行,八月份又是经常下大雨,家里天窗雨水一直喷在大厅,有时大厅瓦片屋顶还漏水,他们只好拿各种大小脸盆去接雨水,免得弄得到处湿漉漉的。

三华最喜欢雨天了,因为雨天她就可以一直在房间里听雨声,大家都在家,阿母阿爸都没法出去工作,雨天,是一家人聚的最齐的时候,只有雨天,这个家的所有成员才会齐全,包括现在不常说话的奶奶,也会端坐在红色塑料椅子上,看着雨滴答滴答落入盆中。

14.

新学期即将来临。

余秀珠去田里干活回来,准备好晚饭给各个孩子们吃,今天是虽丰盛但不多的红烧肉,因为明天孩子们就要开启新学年了,李爷特地去菜市场买了一点肉,让余秀珠准备一顿红烧肉给孩子们吃解解馋。

“哇,香喷喷的红烧肉。”阿明闻着厨房里扑鼻而来的香味,蹦蹦跳跳跑到奶奶身边,“阿嬷,今天煮红烧肉耶,是我爱吃的红烧肉,是大家爱吃的红烧肉啊。”

余秀珠婆婆是真心疼这个孙子,无论平常他如何调皮捣蛋,在她眼里,这都是十分可爱的表现,她很不喜欢别的孩子,她甚至希望红烧肉全部给这个可爱的孙子吃,其他人大可不必浪费这粮食。她慈容满面的看着孙子似乎要流口水的样子,然后摸摸头,又摸摸他的笑脸,最后将他抱到自己的腿上,拉着他的小手开始玩起了一二三四五的数数游戏。

“阿嬷,你输了。”李志明那掉门牙的大嘴,笑嘻嘻的拍着奶奶的双手,他摸了摸奶奶那布满皱纹的双手,然后问道:“疼不疼啊阿嬷?”

余秀珠从未想过,有人竟会因长了皱纹问自己疼不疼,这傻孩子,“阿嬷哪里会疼啊,这是阿嬷老了,说明阿嬷能陪你的日子不多了啊孩子。”

李志明一听阿嬷这么说,以为阿嬷要走了,于是带着哭腔问道:“阿嬷,你要去哪里啊?为啥不能一直陪我呢?”

余秀珠被这可爱的孙子逗乐了,“我的乖孙子啊,阿嬷不会主动离开你的,除非阿嬷走不动了,除非老天爷要带走阿嬷,否则阿嬷才舍不得离开你呢。”说着,余秀珠婆婆便把额头蹭到李志明脸上,弄得李志明痒痒的,然后嗲嗲的声音回道:啊,阿嬷,好痒,好痒。“

余秀珠婆婆见状,于是停了下来,看着李志明的后脑勺憨笑。

人这一辈子啊,难道就是只有生了男孩才快乐吗?也许,对余秀珠婆婆来说,这个问题答案是“是的”,而且十分肯定是。

“吃饭啦,孩子们。”余秀珠一手端着红烧肉,一手放在围裙上擦了起来。

几个孩子听到阿母叫吃饭,纷纷从房间里走出来,坐到各自的位置上。

李志明也快速从阿嬷腿上跳下来,然后拉着阿嬷一起坐到饭桌上吃饭。

李志国看着弟弟和阿嬷如此亲近,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情景,也是他最渴望最羡慕的情景,可是,这个愿望永远不可能实现。

“阿国啊,给,这块最大块,给你吃。”余秀珠夹着一块肥瘦相间的肉送到李志国碗里,李志国感觉心里暖暖的:好在这个家还有阿母和阿妹惦记着自己。

李志国想着阿母和阿妹的好,吃着碗里的红烧肉,一直以来,他习惯了闷头吃饭,快速吃完,从饭桌上撤退。

“对了,阿国,明天开始,你就不用去学校了,你也不爱学习,刚好在家和阿妹一起。”余秀珠假装不经意的样子说出这话。

李志国没多想,只是一听到自己可以不用读书可以和阿妹一起玩耍,他就开心的不得了,连忙应道:“好,好,好。”

“明天起,阿明就去上学吧,你也到了上学年纪了。”李志明一脸懵懵的样子看着几个姐姐和哥哥,然后懵懵的学阿哥的样子回道:“好,好,好。”

李志国听到弟弟阿明可以上学,自己瞬间不开心了。虽然自己不爱读书,但现在这好像是让给弟弟读书了,他就是不想要弟弟拥有他所没有的。

“阿母啊,我也要去读书,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说过两年让我读书,可是现在已经两年过去了,我还没有读上书,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李三华放下手中的碗筷,嘟着小嘴请求余秀珠。

余秀珠也将碗筷放到桌子上,然后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对李三华好说歹说:“阿华啊,家里没有那么多钱支撑你们每个人上学,而且你跟阿国关系最好,你们刚好可以不用上学,可以一起玩耍啊。”

李三华心想,也许阿母说的有道理吧,于是她就重新拿起碗筷默默吃了起来,一旁的李志国见阿妹埋头吃饭了,自己也默默从盘子里夹走一块超大快红烧肉吃了起来。

这天,李三华和李志国都没有什么心情玩耍,他们两个人玩也没玩得尽兴,就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想到明天不能去上学了,李志国更是十分怀念那一帮小伙伴,他想回去跟他们一起玩,一起闹,虽然他不爱读书,但他爱上学的那个地方,有更多自由玩耍的时间。

李志国就这样读到了二年级,李三华一次次在父母的劝说下,被动放弃了读书的机会,她想读书,可是却没有机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上学。

李志明终于迎来自己人生中的第一课,当然,他同李志国有些许像,都不爱读书,只是李志国更爱玩点,李志明就喜欢睡觉,一粘书就睡觉,有时甚至从第一节课睡到最后一节课,任由老师怎么叫喊他都没用。直到他自己睡得手麻脚麻,然后醒来因一副手麻脚麻而扭曲的脸看着教室里静悄悄上课的同学,他没想到自己醒来没几分钟就放学了。

日子一如既往,李志明也总是喜欢拿着三五十分的成绩回家,这倒是比李志国好点,好歹比李志国高那么十来分。

每次余秀珠看到这成绩,颇感无奈,甚至最后期末考差点因为李志明成绩太差直接哭了出来。

李志明不想要上学,他也想像三姐和阿哥一样,在家玩耍,他觉得,在家玩耍才是天堂,去学校简直就是地狱,面对那一帮陌生的伙伴,他没有任何想跟他们玩的兴趣,他只想睡觉,只想回家玩。

这边余秀珠婆婆也总是幻想着这个孙子能有点出息,她总是在李志明旁边说读书有多么好,让他一定要好好珍惜自己上学的机会,不能糟蹋任何机会。

“我不喜欢读书,不喜欢写作业,我就是喜欢玩,我喜欢玩有错吗?”李志明总是如此这般回答他的奶奶,总是把奶奶逼的很无奈,他不知道这其实无形中也伤害了奶奶。奶奶只有他这么一个宝贝孙子,也只疼爱他这么一个孩子,她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独子上,只是他从未想到,这个孩子并没有读书的天分,她只是想培养这孩子,让他有点出息而已。每每听到孙子这个回应,奶奶只好唉声叹气,扶着自己的老腰,慢悠悠走进厨房。

“让他再多读一年吧,也许这一年他长大一岁,能懂事点呢。”余秀珠在厨房里洗菜准备做晚饭,见旁边有人说话,抬头对上婆婆那一双无神的眼睛。这是时隔5年来,婆婆再次开口跟她说话,不然之前都只是喊婆婆吃饭,婆婆却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这次为了孙子,她主动开口跟余秀珠说话了。余秀珠怔怔地站在那里,手上拿着一片菜叶,然后突然水声惊醒了她,“哦,我也是这么想的,希望这孩子不负众望吧。”

余秀珠婆婆见儿媳这么说了,于是就转身回到自己房间,陷入了无奈的沉思。

15.

就这样,又过了一年,无须多言,李志明的成绩一如既往的差,差到余秀珠都怀疑这儿子是不是自己亲生的。无奈她只好同意李志明的辍学请求。

“现在家里不需要培养李志明了,就有多余的钱给阿华读书了。”余秀珠和丈夫李爷并排坐在床沿,两口子为这个家真是操碎了心。

“可三华都已经15岁了,让她去读一年级,她大概是班里年纪最大的学生吧?”李爷满脸愁闷,他也想让三华去读书啊,可是三华都这么大年纪了,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于是,他们就把三华叫到房间。“阿华啊,新学年你去上学吧,现在阿母阿爸就培养你们姐妹三了。”余秀珠笑着对三华说道。

三华听到自己终于盼来读书,高兴坏了,双手一直鼓着掌:“好啊,好啊,我要去上学呢。”余秀珠和李爷没想到三华答应的这么快,他们觉得可能三华不在意所谓年龄吧。于是三人笑容满面的从房间里陆续走出来。

李志国听到阿妹开心的讲着自己要上学的事,他也替阿妹开心,只是接下来就没有人陪自己玩了,他不喜欢那个弟弟。

有人欢喜有人愁。李三华和李志国久久不能入睡,他们想着各自的心事,也不知道等到了几点,伴随着一阵阵蝉鸣,他们慢慢进入了梦乡。

夜晚的蝉鸣声较大,又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大声呼喊,没人知道蝉到底在叫什么,也许永远没人知道,他们只知道人在想什么,可是即便知道了,那又如何呢?问题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了,不用多想。

16.

新学期新气象,李三华对上学这事一直满怀憧憬,期待已久。

这天早上她早早起来洗漱,梳妆打扮,还给自己编了两条长长的辫子,她对着镜子照着自己目前的装扮,她觉得自己美极了。

衣柜里错乱放着一些衣服,姐姐们和她的衣服基本上乱穿,今天她给自己挑选了一条粉色的大长裙,这是她十岁生日那年阿母买给她的,只是经常在家也没机会穿,新衣服四五年过去了,还是很新。

今天她就决定穿它了。

换上长裙,背着李志国留下来的书包,虽然有点不协调,但好在是让她十分满意的装扮了,至少在心情上,即便今天穿着破旧衣服,她也一样会笑容满面。

“阿母,我们去上学了。”阿华喊着老母亲跟家人道别,李三华可开心了,一个劲儿往前冲,虽然她没上过学,但这条路她也曾试着走过无数次,好几次她都是跟着哥哥姐姐们走到大榕树底下,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独自黯然神伤。这次她终于可以跟姐姐们一起背书包上学了,终于可以踏上校园大门了。

当李三华蹦蹦跳跳来到101班的时候,她见到好几个比她小一个头的同学往教室冲去,她也没多想,就走到班级第四排坐了下来。等老师进来喊大家起立问好的时候,她准备站起来,但由于她较高,膝盖顶住了桌子,站起来稍微有点费劲,于是她将椅子往后再挪了点,这才顺利起身,可当她起身站立的时候,发现自己不仅仅比刚才那几个女生高一个头,她几乎比坐在她前面的同学都高,于是她惊讶的往后瞅了一眼,直接愣住了,她居然比全班同学都高。是的,没错,不仅仅是女生,是全班同学。

大家都望着这个比自己高的“大姐姐”,然后回应着老师“早上好”的问候,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一节课下来,李三华根本没有心思听课,她不停地想着刚才那个尴尬的场面:我怎么会比同学高这么多?为什么?

按耐不住好奇的她于是用笔轻轻敲了下前桌:“同学你好,老师刚才布置什么作业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随便找个话题开头了。

“额,老师说要把这些拼音都抄写一遍。”前桌女同学扎着两个短短的小辫子,面容粉嫩,笑得时候露出两颗掉了的大门牙。

“哦哦好,谢谢你啊同学,请问你现在多大了?”李三华终于将这个问题抛出口,瞬间感觉松了口气。

“我九岁啊。”女同学笑嘻嘻的回答道。

“哦哦。”李三华故作镇定的样子,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书,假装要开始写作业了,可实际上她连作业的页数都没问,她也根本不知道作业在第几页,她只知道,她比前面这个同学大六岁。

伴随着一个又一个铃声响起,李三华终于熬完了这一天。

晚上回到家,她哭着对余秀珠说:“阿母,哼哼,阿母,我不想上学了,我再也不去上学了。”

余秀珠被李三华突如其来的哭声以及“不想上学”惊讶住了,“为啥啊三华?你不是一直都想上学吗?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读书了,为啥又放弃呢?”

“我想上学啊,可是我的同学都好矮啊,他们比我矮一个头呢。”李三华一边哭一边擤鼻涕。

“那有啥的,你比他们高不是很好吗?还担心这个问题?”余秀珠开始故意装糊涂,她知道李三华不想上学的真正原因,但她还是想尽力不引导李三华往那个方向去想。

“不是啊,我比他们高一个头,那是因为我比他们大六岁啊,我站在他们中间就像个巨人一样。”李三华越哭越大声,她实在难以接受自己同学都比自己小,而且还小那么多。

余秀珠知道三华的想法,这个顾虑她也早就有了,只是没想到三华上学第一天就想退学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只好先把三华安慰好,不让她哭就行,可三华还是眼泪哗啦啦地流。

这时亚华从书包里掏出两颗粉白色奶糖,李三华看着眼前的糖果却哭得更大声了,“我已经长大了,我再也不吃糖果了,你们别骗我了。”她一边说一边哭着拨开姐姐的手。

“算了,让她哭吧,等她自己哭累了就行。”余秀珠被李三华的事一整,突然忘了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事,于是只好懵懵地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晚饭时间,李志国李志明在饭桌上说笑,大家都在笑,只有三华,愁眉苦脸的,她将米饭一粒一粒送进嘴里,没吃几口就说自己吃饱了,然后她就转身回房间了。

大厅突然陷入了沉寂。

“阿母,阿妹既然不想上学就不上了吧,刚好在家还能帮你们干点活。”阿华这个大姐大突然开口。

“我知道,哎,都怪我之前没让她上学,现在熬到这岁数才去上一年级,的确有点说不过去,要怪也只能怪我。”余秀珠说完快速喝掉碗里的汤水,然后放下碗筷。怔怔的看着三华那间房门。

“哎,都是命啊,既然你自己不想上学,那只能说明你无缘读书了,就这样吧,女子无才便是德,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余秀珠自己一个人发着呆,内心不断开导着自己。

夜色渐浓,李三华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

她不甘心放弃学业,可是这个年纪,她实在很不好意思和那些弟弟妹妹们坐在一起上学。

“吱吱”“吱吱”“吱吱”……楼顶似乎有老鼠跳串,不停发出令人讨厌的声音,李三华越想越烦躁,然后实在忍无可忍了,双手向前推开被子,然后内心笃定地告诉自己:对,我不想上学了,我不上学了。

老鼠突然冲出去,屋内就静了下来。

由于昨天晚睡,第二天李三华也没能起床,等她听到外面姐姐们收拾要去上学的声音时,她起身看了眼,确认她们已经去上学后,她就用被子蒙住自己,将自己整个包进被里。昨晚哭肿的双眼,今天睁开尤其费劲,她不知道该怎么出去面对阿母她们,尤其这双哭肿的双眼,她实在没脸见人啊,于是她只好假装自己一直在睡觉,只要听到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她就一动不动,做出睡着的模样。

等中午她觉得自己眼睛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才睡眼惺忪般的起床洗漱,见到李志国和李志明在玩弹珠,她也跑来和他们一起玩,有说有笑的,让她暂时忘却了昨天的烦恼与痛苦。

17.

岁月真的是一把杀猪刀。日子平平淡淡的过,谁也没有饶过谁,李志国一如既往的喜欢玩弹珠人物图,虽然现在他不能找以前的同学玩,但以他善于组织的性格,他很快就在这个村里组织了新的玩伴。

他不满于仅仅只是玩而已,他更享受从玩中获取一定的报酬,以供他可以各种买买买吃吃吃。这种弹珠和人物图的新玩法倒是他自己独创了,至少在这个村是史无前例的。

但他也经常被那几个伙伴的家长骂,她们骂他不学好,成天就知道玩耍,她们骂他“夭寿子,没人要的孩子”,正如奶奶骂的那样,什么脏话都可以对他乱喷,而他,也早就习以为常了,一开始他还会去跟他们争的面红耳赤,再后来,他也累了,他想既然管不住别人的嘴,只好用别人的钱来供自己享乐了。

这种做法,倒是让他开心不少。他没有因为自己是“买来的孩子”而自卑,总是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实际上他是想用赚钱来堵住别人的嘴,他想赚很多钱,想盖大房子,想买一个超大的碰碰车。他害怕自己的生活一成不变,他害怕自己再度被抛弃,因为他没有安全感,所以他要赚更多钱,只有钱是属于他自己的。

于是他就不停玩,不停玩,有时候阿母让他去田里干活,他总是去一会儿就溜走了,他不喜欢干活,不喜欢下地,所以每次都是亚华在帮他收拾残局,亚华三番两次帮他撒谎,瞒过阿母阿爸,可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啊,很快阿母就发现了,将他痛打了一顿。

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只是爱玩而已。打在李志国的身上,疼在余秀珠的心里啊,她想好好教这个孩子,她不希望这个孩子学坏。可是李志国哪里懂这些,他只知道阿母打了他,而且打得不轻,所以后来,他的内心又多了一个仇人。

他总是这样,别人为了他做了一百件事,只要有一件是他不喜欢的或者对他不利的,他就觉得这个人对他不好,于是在心里默默诅咒这个对他不好的人。在他眼里,那些玩伴是真心对他好,他可以从他们身上赚来钱,他们毫无怨言,也不会骂他打他,他是打从心底里,认定从未对他做过一件坏事的人,才是真正疼爱他的人。

18.

这边李三华自从没读书后,天天也没多想,反正日子就这样吧。她不想屈服于命运,所以每晚她躺床上都会默默流眼泪,睡着后第二天醒来一切依旧,她就留在家里干活,有时去村里一户开纺织厂的人家里拿点材料回来做,这样也可以赚点小钱,帮家里贴补家用。

只是等着家里经济条件稍微好了,可她也没能享受到教育的好资源,她赚了点钱就拿给阿母阿爸,让他们供两个姐姐上学。

可是她呢,现在成了只上过一天学的纺织女孩,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如此这般生活着,她想回到小时候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可是她渐渐长大,烦恼与日俱增。

渐渐长大的她,也非常不喜欢李志国的爱玩心理,她觉得李志国应该帮家里多干点活,毕竟阿爸身体不太好,他又是个男孩,不多干点活也说不过去啊。

可是她每天看到李志国为了偷懒找各种理由跑出去玩,她看着十分不顺眼,于是她也渐渐远离了这个从小到大疼爱她的大哥,她不喜欢他的行为,有时她会故意用撒娇的语气说:“啊,阿哥,你不要再出去玩了好吗?在家里跟阿妹一起干活啊,不然这么多活。”

李志国虽然也想帮忙,可是他实在按耐不住想玩的心,所以只好苦笑着说:“阿妹啊,阿哥出去也是挣钱啊,只是挣钱的方式不一样,你这个叫挣辛苦钱,我那是靠头脑赚钱,靠脑子赚钱,看着轻松,实际上才是真正的消耗脑力呢。”李志国觉得自己的理由十分充分,也足够有说服力。

刚开始李三华还挺相信的,后来这种话反反复复说多了,她反而觉得越来越像假话。也许真话无需反复重复,真话只需要说一次足矣。

在李三华眼里,阿哥李志国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会偷偷买糖给她吃的男孩了,她变成了谁她也不认识,反正不是她喜欢的样子。

渐渐远离李志国后,李三华新结识了村里的其它伙伴,几个女孩一起玩跳绳,玩捉迷藏,玩过家家,好不亦乐乎。

至于李志明呢,他依旧是奶奶的宝贝心肝,从小到大,只要奶奶发现有啥好吃的,他总是第一个吃,而且总是能吃到爽,不像哥哥姐姐们,每次都只是浅尝辄止,太不痛快了。

余秀珠虽然打心眼里看不惯婆婆的行为,但她也没说啥 ,毕竟李志明就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宠着也正常,所以,她对婆婆的行为也就那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李志明享受家里的宠爱,有时甚至无法无天到抢阿哥李志国的玩具。

这次他发现李志国从外面带回来一个玩具小手枪,他看见李志国藏到枕头底下,于是等李志国出去玩后,他偷偷将手枪拿起来玩了。那是一把棕色金属小手枪,大约十厘米左右,看起来十分精美,李志明爱不释手,拿起后便不想放下了。

于是他偷偷将手枪藏到自己床底下那个小箱子里,那是他专门收藏玩具的地方。

晚上李志国准备入睡,整理床被时拨开枕头,发现手枪没了,他脑子倒是转的很快:“不可能是阿母阿爸拿的,难道是奶奶,也不可能,奶奶一般不会进他这个房间,一定是阿明,这个小鬼,肯定是他。”

他越想越觉得是,于是一把冲到李志明床上,将睡梦中的他拉起来,李志明睡眼惺忪的样子,看着李志国满脸写着愤怒,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啥,就被李志国一把抓住衣领:“把手枪还给我。”

李志明瞬间睁大双眼,清醒了,“什么手枪?我没见过啊。”

李志明不想承认,只好撒谎了,他原本想阿哥应该很快就忘了,没想到阿哥将他的衣领拉得更紧了,“快点还给我!快点!”

李志国的喊叫声惊扰了余秀珠等人,余秀珠和婆婆一起出门来看发生了啥,见李志国一五一十说了自己手枪不见的事情后,余秀珠倍感无奈,“阿明啊,你好好想想,有没有见过阿哥的手枪啊?有见过的话跟你阿哥说下哦。”

李志国看着阿哥凶神恶煞的样子,一副要哭的样子惹怒了奶奶,“不就是一把手枪吗?至于大半夜的吓到我的宝贝孙子吗?一把手枪而已,丢了就丢了吧。”奶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让李志国更加愤怒了,他将衣领抓得紧紧的,不肯放手,没人知道,那把手枪意味着什么?那是他梦寐以求想要的英雄手枪,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只要拥有了它,他就感觉自己力量无穷。

李志明越哭越大声,按耐不住李志国的强势,他哭着说:“在那 ,在那。”李志明右手指向床底,李志国看着李志明手指的方向,立马放了李志明,然后快速冲到床底,在那个塑料盒里找到了自己心爱的手枪。

李志明哭喊声不断,声嘶力竭般让奶奶一个劲儿的喊着,“我的宝贝啊,乖啊,乖啊,不哭不哭,我们阿明最乖了,你要手枪奶奶给你买。”奶奶一边说一边给李志明擦眼泪,然后抱着李志明说,“阿咪乖,奶奶明天就带你去买手枪。”

李志明听到奶奶要带他去买手枪,他立马止住泪水,但还是擤着鼻涕不停地啜泣着。

李志明不哭了,这会儿李志国倒是自己小声啜泣起来,余秀珠刚要伸手过去安慰,就被他一把甩开,“看你们就讨厌,就知道欺负我。”李志国抱着自己心爱的手枪,想起刚才奶奶对他大吼小叫的那一幕,越想越觉得心塞,越想越觉得憋屈。“为何我还是没人疼?连把手枪都要被人抢。我甚至都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东西。”

余秀珠看这孩子也不想搭理她,索性让他自己哭哭就好了,于是余秀珠和婆婆各自回去睡了,只剩下李志国自己一个人擦着眼泪,然后发着呆。

19.

初春的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让人只想着睡觉。自上次手枪事件后,李志国再也没跟阿弟说过话,在他心里,弟弟是来分走属于他的那一份爱的,他一直这么认为,他没想到奶奶竟可以偏心到这种地步。反正也罢了,他终究是别人家的孩子,那就做什么都不关他们的事了,自己开心就好。

如此这番思考后,李志国更加放肆自己的行为,小时候他喜欢玩人物图,喜欢弹珠,现在长大了,23岁的他,爱上了麻将。

他享受麻将带给他的喜悦,正如小时候玩人物图一直赢钱一样,麻将桌上的他,似乎也总是那么幸运,总是能赢得一部分小钱。

他投机取巧,总是认为自己能靠这个发家致富,当然,这是他想的太过于简单了。

“来,和了,和了。”他一遍一遍地搓着麻将,一遍一遍传来他的欢呼声,好像在呐喊自己的胜利,他的这般状态,只会让李三华离他越来越远。

20.

“你说,你家除了你,还有一个你弟,你们兄弟两咋感觉关系不好呢?”村里小伙俊哥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开心就好。”李志国不愿意袒露自己的过往,从小到大,他只愿意跟李三华分享,只是后面李三华也懒得听,他也就再也没找到合适的人来分享他的喜怒哀乐了。

“哎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兄弟,你别怪我没提醒你哦,你现在都已经二十三了,是不是该找老婆了,照你家这情况,你要是娶了别人做老婆,那估计家产也不一定轮得到你啊。”俊哥嘴里叼着一根烟,然后吹出,那烟雾吹出,使得李志国眉头一皱,他用手快速散开烟雾,然后不解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我阿母阿爸的孩子啊,再怎么说,家产自然也有我的一份啊。”

李志国说着,他从

自己口袋里也掏出一包烟,拿出一根烟点了起来。

俊哥摇摇头说,“兄弟啊,你还是太年轻啊,这年头,谁不想为自己多争取点利益,虽然家里没钱,但好在也能多少分点吧,能分一点是一点,可如果你万一真的娶了别人家女孩来做老婆,那家产估计就没你份了,毕竟你也长大了,管不住了,你阿母他们怎么能确保你最后不会拐着老婆孩子回原生家庭呢?”

李志国轻轻吐出烟雾,然后食指和中指将烟再次放到嘴里,眨巴着眼睛,“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况且我现在跟他们关系也不好,要是再娶了别人做老婆,估计连分个厕所的资格都没了。”

“是啊,兄弟,你要学会自己开窍啊,这年头,你毕竟不是亲生的嘛,再怎么样,就算你阿母阿爸他们愿意分给你,那你那个奶奶也不愿意吧,虽然她岁数也大了,可毕竟还是长辈,况且还是一个那么偏心的长辈,你那几个姐妹,虽然不是男孩,但好歹人家是亲血缘啊,你奶奶就算不给她们吃肉,也会把骨头留给他们的,而你,可能只能舔杯底了。”俊哥越说越像那么回事,手里一根烟抽完,他马上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烟,李志国见状,马上为他点燃。

“哎,那这也不公平了吧,我又不是没给家里出过力,刚出来打工那会儿,我每次挣钱了就会给阿母一点,让他们去买点好吃的改善下伙食。我好歹也有出过力啊。”李志国越说越大声,生怕没人听见似的。

“你可别不信啊,村里那跟你情况差不多的傻子,不就是娶了别人家的女人做老婆,最后那人什么下场,就是自己回去投奔原生家庭了,可是那原生家庭啊,比领养他的这个新家条件还差好几倍呢,他当时不懂啊,没经验,以为有了亲爹亲妈,啥都好说,结果,亲爹亲妈想认也没钱认他啊,现在他回去了,想再回来,养父母也不认他了,毕竟他已经成家立业了,无论是他本人,还是他老婆,或者是他们将来的孩子,都不是他养父母的血缘关系啊。”俊哥越说越来劲儿,直接起来跳到上面石椅上,然后找到一块较为平整的光面坐了下来。

李志国抽完一根烟,无处安放的手指就来回不停揉搓着自己的鼻尖,“那你说要咋整?我应该怎么处理好呢?”

“问到重点了,要我说啊,你们家姐妹不是很多吗?选一个来做老婆不就好了。”俊哥坏笑的样子让李志国头脑发蒙,俊哥这个想法,其实他早就想过,只是那时候的动因是因为他真的想跟她结婚,这个她,毋庸置疑,就是李三华。

但是他觉得现在李三华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远的好像他们就像两个陌生人,所以他对李三华有那种想法,也仅仅是想想而已。

现在俊哥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也提出了这事,这不得不让他深思再三。

“行了,兄弟我呢,也只能帮你到这了,剩下的路呢,你就自己选吧,看你自己选择了。”俊哥斜眼笑着,然后挥手道别。

李志国一个人呆呆的坐在石头椅上,他不停回响着小时候和李三华的种种,想着小时候经常赢钱了就买糖果给她吃,她的嘴巴总是如糖果一般甜,一口一个“阿哥,阿哥,阿哥”地叫个不停,他最喜欢这个妹妹了,可是现在呢,他已经好久没跟阿妹说话了,他总觉得,自己是大男孩了,很多事也不方便跟阿妹说,于是也就平常吃饭,打招呼似的简单问候下,没有多余的寒暄问候了。

太阳炙烤着大地,那一地沙子,在太阳的照耀下如一颗颗宝钻一般闪闪发光,他选择的这块地,刚好适合乘凉,暂时性的遮风挡雨还是靠谱的。风吹来,极其凉爽,树叶嘶嘶作响,发出清脆的声音,他见边上这块石椅足够长,于是就顺势躺了下去,准备午休下。

短暂的午间小憩,他脑海里却不停幻想着和阿妹三华的婚姻,梦里他牵着他的手,从民政局走出来,他们两谁也没笑,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然后微笑着一起回家了。

醒来后,他认定,梦中就是他和三华准备结婚了,他们是去民政局领证了,准备开始他们的幸福生活了。也许多年后他才意识到,那一次的梦,实际上并不是领结婚证,而是离婚证。但是此刻的他,只想着和三华结婚,其它他一概不管。

21.

有了想和三华结婚的想法后,李志国总是设法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三华说清楚。

只是三华一直在外面打工,做纺织,让李志国没想到的是,李三华在外面早就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只是他一直觉得妹妹还小,啥也不懂,而且他也很自信,阿妹也是喜欢他的。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李志国在外面给别人搬砖,只是今天下雨,他也不方便出去打工,所以只好窝在家里看着电视。

李三华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去上班了,虽然上班辛苦了点,但可以见到自己的心上人啊,她也就心满意足了。这一年,李三华20岁。

她喜欢的那个人,叫小康,是他们组的组长,也是一个有点文化水平的人,据说好像读到初中呢。李三华自己虽然没文化,但她很喜欢文人,尤其是斯文有礼貌的人。她很欣赏像小康这样的文化人,说话做事不糙,看起来成熟多了,能做到组长的位置,说明他是一个比较有担当的男人。

“喂,李三华,你这次这个纺织的质量检测不合格啊,为什么老是犯这种低级错误呢?”组长小康手里拿着一块纺织好的碎花走过来,手指着脖子那一处歪扭的编织。

“对不起,组长,是我的问题,下次我会改进的。”李三华弯着腰不停地道歉着,抬头正对上小康的眼神,“果然,组长还是清秀型的,白白净净的,越看越好看。”心里暗想着,不自觉偷笑起来。

“她一头黑长直头发,戴着一个粉红色发箍,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高挺的鼻梁,圆圆的小脸,真好看,真好看,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小康抬头看李三华的那一瞬间,脑袋里浮现出这一想法。

两个人看着彼此,相视而笑。

“组长,那个我有个细节做的不到位,不清楚要怎么进行下一步,请您帮忙看下。”小蔡从工位上走来,打断了李三华和小康的谈话。

这时两人才反应过来,该各自干嘛干嘛去了。

自从那一次四目相对后,李三华就对这个组长念念不忘,她很想他,每天夜晚都要伴随着想象中的组长入睡。

“她真的是我的理想型啊,超级喜欢,好啦,不多想了,晚安吧。”李三华任由这种想念的思绪在她脑中迸发,然后一番美好幻想后,就慢慢的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她总是早早就去纺织厂,就是为了能每天多跟组长相处,这个小康,坐上组长的位置也是有原因的,他每天都很早就来厂里,然后一个人坐在工位上拿着单子,研究各种纺织手法的操作步骤,步法。他戴着一副简单银色框眼镜,总是低头看着桌上的单子,拿着笔划来划去。

这天,李三华习惯性地故意从组长边上经过,她的位置,实际上从偏门走就到了,但她就是想看下组长在看什么,每天埋头苦读的,于是,她就从大门正中间走来,轻轻走到组长身边。

小康埋头看着手里的单子,斜眼总感觉有人,抬起头来,正巧对上李三华笑嘻嘻地看着他手里的那张单子,然后眼神回正,又是四目相对,“组长,你这是在研究步法啊?”李三华笑嘻嘻的样子,露出一个大酒窝,两个小梨涡。

“是啊,最近感觉大家技术实在有点差啊,拖同学从外地带来一些新织法,看看能不能研究出一些新花样,如果有新花样的话,那我们工厂的生意肯定会更加好啊。”小康认真地讲述着自己的想法,时不时用左手扶正眼镜,然后笑着露出他那两排洁白的牙齿。

“可是这个织法看起来有点难啊,绕来绕去的,就算你研究明白了,这厂里的人也不一定能做出来吧?”李三华不解地问。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到时我会专门挑一些平常干活麻利的人起来培训,双手比较灵活的人培训后,应该就能达到我想要的结果了。”李三华看着小康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讲述着自己的计划,内心激动万分。

“这个想法不错啊,到时候厂里的人,也可以分出初级,中级,高级纺织工了,这样大家也比较有动力干活,有些干不了长活的,纺织不了进阶的,就是初级了,而有些想晋升或者想尝试进阶织法的,就可以参加培训,多学习一些织法,也有利于他们的成长啊。组长,你这想法真不错。“说着说着,李三华自己止不住连连点头。

“不对啊,这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想法,哈哈哈,我只是单纯的想要开发点新织法,并没有想到你说的初级,中级,高级,不过你这个想法真不错, 我觉得可以列入今年的重点方案,到时跟老板一起讨论看下是否可行?”

“可以啊,可以啊。”李三华看着小康那一脸温柔的笑容,仿佛整个世界都充满了爱,她的内心早已被暖化,被幸福填满。

“是啊,不过,到时讨论这个方案的时候,你跟我一起去,这是你的想法,同时,你也可以再完善下你的想法,看下具体要怎么实施,给出一个可行性方案,这样我们到时候就可以讨论看看。”小康用右手扶正了眼镜,然后用手按了下太阳穴。

“行,这个没问题,我回去好好想想,那你也休息会儿吧,这工人马上也要来上班了,你再不休息,等下就没时间休息了哦。”李三华温柔体贴关心人的样子,让小康倍感温暖,他连连点头,“好,那你也去工位上吧,好好想想。辛苦你了。”小康微笑着看着李三华,这一看把李三华看得不好意思了,急忙转身跑回工位上。

22.

回到座位上的李三华内心扑腾扑腾跳个不停,她面红耳赤的样子看起来极其迷人。

“喂,三华,三华。”旁边同事小李有事一直呼唤她。

“啊,你叫我呢?”李三华抬起那满脸通红的小脸笑着问旁边的小李。

“是啊,你这孩子,想啥呢?还面红耳赤的,是不是害羞了?”小李见李三华娇羞的面容故意调侃道。

“哈哈,没啥啊,就是突然感觉有点热呢。”说着,便起身将外套脱了下来,脱掉后那婀娜挺拔的身材显得更加突出了。

“你知道这个步法怎么操作吗?我怎么都弄不会呢?”小李岁数不大,也就20出头,可是她那略显皱纹的脸让她看起来像是三十几岁的妇女。

“好,你等我下,我过去看看。”三华起身走到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和小李一起讨论着。

夜色渐黑,厂里的工人也陆陆续续回家了,又只剩下三华和小康,三华有点不太好意思和小康单独呆在一起,只好收拾下东西,起身跟组长小康道别:“组长,今天的工作完成的差不多了,我想先回去休息了,你说的那个方案,我争取周五之前给到你。”三华手里拿着外套,那婀娜多姿的体态让小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不过他转眼就意识到自己对三华的行为不礼貌,于是立马就回头故意指向前方,“那你先回去吧,我再收个尾。”

“行,那你慢慢弄啊,我先回去了。”三华迫不及待地想快速冲回家,不过今日穿的是一条略紧身的包臀裙,不适合大踏步行走,索性只好低头故意边整整外套边走路,终于走出大厂间,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幸好,幸好。”于是开始慢悠悠的往家里的方向走。

回到家的三华,这一身精美的装扮也吸引到了李志国。

李志国本没有关注那么多男女之事,但是在俊哥的提议下后,越发觉得三华很适合当自己的老婆,他喜欢三华,如今见到三华这一身装扮,内心更加珍爱得不得了。

“三华,你今天真漂亮。”屋里只有他跟三华的时候,他嘴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这也不知道从哪一次开始,他们两已经好久没说过话了,这还是这么久以来,两人第一次面面相觑。

“额,谢谢阿哥赞美,阿母他们去哪了?”三华故意转移话题,可还是掩饰不住那一局促的目光,这和见到小康时紧张的心情不一样,见到小康,她内心深处既暖心又感恩,可见到阿哥李志国,她就是内心极度排斥,她讨厌他身上那一股烟味,那一股流痞味儿,没人能懂她,此时此刻,她多么希望家人赶紧回来,不然她有点害怕等下会发生点让她承受不住的事情来。

“你们都回来了啊。”阿母余秀珠挑着扁担从偏门走进来。

“是啊,阿母,我都饿了,来,晚上煮啥,我来帮你。”三华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走过去接下余秀珠肩上的担子。后面阿华和亚华也跟在后面,“快点来帮我,重死了。”三华走过去帮阿华卸下肩上的重担,然后阿华踉踉跄跄的走到红色塑料椅上坐了下去。亚华个头稍微大点,也偏胖点,两个箩筐的地瓜在她看来根本不值一提。

三华看他们一个个累的样子,急忙拿水壶去厨房里装水来烧,李志国想要伸手过去接水壶来,三华害怕的直接微侧转了一下身,然后顺势走上台阶,将水壶插上电。

李志国见李三华对自己爱理不理的样子,有点心生不满,他不明白李三华为何对自己如此冷淡?难道儿时的快乐,儿时一起玩耍嬉闹的日子她都忘光了吗?李三华啊李三华,你可是我将来的老婆,你不能对我如此冷淡啊?李志国心里满是怨气和不满,没有人能知道,他此时此刻真的很想和李三华结婚,想拥有这个从小陪他玩到大的阿妹,不管这个阿妹是否愿意嫁给他,反正他是要定她了。

23.

“亚华,偷偷跟你说件事啊,不要跟阿母他们说。”睡前阿华躺在床上,神神秘秘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怎么了,发生什么大事了?”亚华睁开准备酝酿入睡的双眼,听见阿华要说秘密,立马清醒过来,“快说,啥事啊。”

“就是那个,额,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阿华面容娇羞姿态,这扭扭捏捏的样子,让亚华更加好奇了,“哎呀,快点说吧,你要是不说的话就别吊我胃口啊,这说要告诉我,结果又没说,我都要被你急死了。”

亚华被阿华弄的越发好奇了,直接起身上前将阿华的被子掀开,然后盯着她,“你不说,我晚上就不睡了,就这么盯着你看吧,你如果愿意让我看一晚的话,我也不介意。”

“好啦,好啦,跟你实话实说了,就是那个,我谈恋爱了。”阿华说着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然后脸突然刷一下就变红了。

“啊,啊,啊,哇塞,这可是天大好消息啊,你跟谁谈恋爱啊,快点说。”亚华睁大吃惊的双眼,黑暗中露出那一排洁白如玉的牙齿,眼睛笑起来早已眯成一条缝。

“就是村里那个李鹏。”阿华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是说那个,黑脸儿李鹏。?”亚华惊喜之余又满怀好奇的样子,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此时此刻的心情了。

“是啊,就是那个。”阿华在介绍自己喜欢人的时候,总是一副傻呵呵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

“我知道了,那个人好像个头不高,眼睛小小的,最主要的是还有点黑,小时候经常被人叫成黑脸儿,不过我后来有次在路上碰到他,他看起来也不像别人常说的黑脸啊,看起来就正常肤色吧,不过身材倒是不错呢。”亚华回忆起那个人,虽然觉得那个人没啥特色,但只要阿姐喜欢,她就开心,从小到大,她就很希望自家这几个姐妹,各个都能找到不错的伴侣,当然也包括她自己,只是她没想到,姐姐会看上这个黑脸儿。

“你能告诉我,你为啥看上他吗?他有啥特点吸引到你?”亚华按耐不住的八卦心,又开始膨胀起来了。

“哎呀,这能有啥,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啊,有啥理由,我们两相互喜欢,这就够了。其它也没啥要考虑的。”阿华满怀憧憬的看着亚华,“以后啊,等你遇到你喜欢的人就知道了。”

“那你快跟我说说,你们是咋聊到一起去的,又怎么确定关系的?”亚华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直拉着阿华快点全盘托出。

“你还记得小学六年级有次期中考我考试数学成绩拿了满分吗?就是那一次,刚好我和他们班的数学老师是同一个,这个数学老师在他们班里夸了我,李鹏又是最喜欢数学这一科,他总觉得数学学的好的人很聪明,于是他就从那时起,十分仰慕我。”说到这,阿华不禁扑哧一声笑出来。

“哎呦喂,原来是暗恋你啊,哈哈哈,还挺浪漫的呢。”亚华故意酸阿华。

“老师在她们班级夸我后,他也一直知道,我跟他是一个村的,只是很少接触罢了。初中我们两居然分到一个班了,那时的他依然喜欢数学,只是学的不好,他语文学的比较好,所以每次考不好的时候,他更不敢跟我说话了,就这样一直偷偷暗恋着我。”阿华又一阵傻笑,然后不好意思地看着亚华继续说道。

“后来,我们两不是都高二辍学没读书了吗?他还继续读着书呢,一直读到高中毕业。高中毕业后 他也没读了,我跟他也是巧合,居然又在一个鞋厂里工作。你说他啊,读到高中毕业,居然也跟我一样混鞋厂了,只是那时候的我,做鞋这块比他懂得多了。他知道我在那后,跟组长申请调到我组,说都是一个村的,请教啥的也方便。”

阿华不停地笑着,亚华越看越看不下去了,“滋滋滋,瞧给你乐得,再笑牙齿就要掉光光了。”亚华故意刺激,其实她很开心,阿姐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不说别的,如果阿姐幸福了,她也跟着幸福多了。

“是啊,在教他做鞋的时候,经常会被他笑死,总感觉他笨手笨脚的,可是后面他才跟我说,因为有一次做鞋做错了,看我笑的很开心,于是就经常故意在我面前犯错,以此来博得欢心,你说他傻不傻?”阿华边说边直摇头。

“说起来,情人眼里出西施吧,你看你跟他两个人,其实外表看起来一般吧,反正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是被你这么一说后,我觉得他似乎也挺好的,毕竟他是我阿姐喜欢的男人。”亚华满脸欣慰的样子,有种老母亲嫁女儿的心情。

“可是,我自己感觉他很好的,所以现在对你讲的基本上也都是他好的一面呢,谁能提前想到,他是不是有什么缺点还没让我发现呢。”阿华略显无奈地笑道,可是那眼神,还是藏不住他对李鹏深深的爱意。

“那怎么说呢?人无完人吧,反正你当下喜欢不就行了,谁能管得了将来的事呢?”亚华看起来一副心态极好,无所谓的样子,可是内心,也是极其渴盼自己能拥有一份真挚的爱情。

“那倒是啊,我现在跟他两个人也挺好的,只是怕村里说闲话,我们目前也仅限于两个人自己私底下偷偷聊着,就像两个正常聊天的普通人,只是多了一份暧昧的心里,哎,不过我们到现在连个手都没牵过呢。”阿华说着,略显感伤的样子,她额头略宽,常常的头发垂到肩上,整一个清秀的少女。

“哎呀,算了,不吃你撒的狗粮了,再吃我就撑了睡不着了哦。哦,对了,你跟他的事跟阿母他们说了吗?我觉得你年纪也大了,可以成家了。”亚华似乎突然抓到一个超级大重点,然后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阿华,等着她给出一个较为不错的答复。

“这,我还没想过,我觉得,父母应该都会同意吧,有啥不能同意的,现在这年代,也能自由恋爱啊。”阿华自信满满的样子,使得这个房间永远充满积极乐观的气息,她甚至想完全照着自己的想法去谈恋爱,不管阿母阿爸阿嬷他们咋说,反正她这一辈子就认定李鹏这个人了。

“这,我觉得你还是挑个时间跟他们说下吧,毕竟你们也是奔着结婚去的,迟早要双方家人坐下来谈谈看。”亚华虽然还没结婚,但一副经历不少事情的样子,给阿华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

“你说的没错,我们要好好商量下,看下双方父母怎么看待我们的婚事,虽然不管他们怎么看待,我都会坚持自己的想法,遵从自己内心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阿华发呆似得望着前方,眼睛直勾勾的样子,然后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是啊,好歹把话说开,如果双方都没问题的话,就可以立马结婚啊,嘻嘻嘻,说不定明年我就可以当大姨了。”亚华坏笑的嘴脸,让阿华忍不住想抓着她来打两下了,当她顺手伸过去准备抓住亚华胳膊的时候,亚华一个后退,直接甩开了阿华伸出来的手。“切,打不到,打不到,我要睡觉去了。”

说着,亚华便转身躺进自己被窝了,“睡吧,睡吧,说不定明天就能喝到你喜酒了。”亚华还是一副欠揍的样子,故意调侃道。

“怎么可能?你这也太夸张了吧?再快也不能今天刚确定,明天就结婚吧,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呢。”阿华看亚华那么认真的样子,就故意怼回去了,“行吧,睡吧,睡美人。”

夜里无声,一片静悄悄的样子,了无生气,偶尔有一两只不知其所名的昆虫飞过,发出些许轻微的响声,那响声也是让人听了万般不舒服。“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一整晚,阿华就是伴随着这样不断的滋滋声入睡了。

24.

翌日清晨,像是要下雨般,没见到一点阳光。

阿华和李鹏照旧去鞋厂上班了,这天也是三华和小康谈论方案的一天。

李鹏很开心,能这样每天看到阿华,能与她一起共事,他就十分心满意足了,谁也想不到,能跟自己心爱的人一起上下班是有多么幸福。

当然,也许三华可以想得到。

这天三华和组长小康来到厂长办公室,三人你一眼我一语的样子,像是三方会谈。最终,谈论结果正如三华所提出的,按照初中高三个级别去培训员工,这样不愿意去尝试,只想做一些基础工作的,且年龄稍微大点的工人就可以去考初级证书,想稍微努力点,且想提高自己收入的人,则基本上往中高级去走,尤其高级,有点难上加难,类似那种高级工程师,三华这种就相当于纺织厂的高级纺织工,只是她还没参加过任何培训,但是照目前她那个水平,成为高级纺织工也是指日可待的。

“三华,你实在太优秀了,刚才厂长都被你说得目瞪口呆的,我觉得我们这个厂肯定会越办越好的,尤其在我们的带领下,工厂的员工们肯定也会变得越来越优秀,这样以后我们工厂的员工,就算哪天要跳槽了,也是一个有资格证的人,应该在同行内也能算是挺抢手的吧?”小康那清秀的脸庞,似乎写满了高兴与幸福,一是他得到了厂长的表扬,二是觉得三华这女生真心不错,是一个可以谈婚论嫁的对象。他仿佛自己的人生突然有了更清晰的目标要去努力,没人能阻止,未来,他相信自己也会越变越好的。

“哎呀,组长你这真是折煞我了,厂长认同我的方案,还不是因为你教导有方,我在你的培训下学到了不少东西,再结合自己的一些想法,整出了一份略显粗糙的方案,我自己都没想到这个方案会通过,更没想到厂长还如此满意,甚至直接要让我开始独立带自己的小团队。”三华脸上满是笑容,她内心激动万分,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唯有一直傻笑,憨笑。

“你可别说,你还是比较聪明的,基本上一教就会,甚至还融合自己的想法去改进步法,你这点做的特别好,这是真正做到了学以致用,举一反三,不像有些人啊,教好几遍都不会,更别指望能让他们有什么新思路新想法了。所以说,你有自己的想法,也敢于提出自己的新思路,这一点在我们工厂还是挺难得的。”小康开始一顿夸三华,他很开心自己能遇到如此优秀的女孩,也许这时候的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这么优秀的女孩喜欢着。

“哎呦喂,组长,你可别再说了,再说下去我得去找个地洞钻起来了,我只是想做自己想做的事,事实上真没想那么多,也许只是比别人更加勇敢了,多说了点自己的想法而已。”三华低头稍微提了下自己的长裙,然后右手将头发别到耳后,不好意思地抬头看着前方。

“没有,这是我的心里话, 我真的打从内心觉得你很好,你真的很好,很好。”小康越说越小声,然后满脸通红地低下了头。

三华见他那面红耳赤的样子,自己依然笑得合不拢嘴,于是也低下头,继续看着自己的裙摆。

“哈哈,那我们走吧。”小康收拾好东西和三华并肩走到一起。

等他们走到大门口时,发现外面早就下起了小雨,“不是吧,白天还好好的,咋现在突然下起了雨。”三华没带雨伞,见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有点惆怅。

“没事,这雨还行,不是很大,估计一时半会也停不了了,不然我把这外套脱了,我们靠它冲回去吧?”小康指着自己身上那件灰色外套,看起来是雨衣布料的材质,应该能抗一会儿,还好工厂离家不远。

“那也行,就是苦了你的外套了。”三华开玩笑似的说道。

“没事,走吧。”一路上,三华就这样走在小康外套的庇护下,他们一路快速走,还好路上没遇到什么熟人,不然就尴尬了。

此时此刻,三华内心无比兴奋,她很开心能和小康一起下班,更开心的是,能和小康一起肩并肩走在一起。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和小康靠得如此近,这样在雨中浪漫的情景自己还从未设想过呢。

小康这边也是,相同的场景,相同的心情,他很激动,能和三华这样优秀的女孩一起避雨,虽然没有伞,但还是幸福感满满。

“再前面一小段我就到家了,你先回去吧,省得等下太晚了,我直接跑回去就行。”三华怕他送到家门口,等下引起误会,索性就直接提前让他停下来了。

“也行,那还有一小段,你就自己跑回去吧。”小康瞅了瞅前面,见三华家就在前面,于是放心了,转身就跑回去了。

三华站在那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露出了幸福的微笑,这一场景刚好被路过的俊哥看到了,“咦,这不是李志国他家三妹吗?”然后他回头又看看离去的那个男人背影,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啥也不明白。

回到家的三华正准备进房门换衣服,就一把被李志国拦下了,“刚才送你回来那男人是谁?”

“我厂里的同事啊,我刚好没带雨伞,他就顺路送我回来一小段。”三华眼色略显慌张的样子,眼睛没有看着李志国,而是故意拍拍自己身上的衣服,拍拍看有没有被弄脏的衣角。

“那看你还对那个男人笑?”李志国紧追不舍地问着。

“拜托,人家好心好意送我回来,我当然要微笑着面对他了,不然人家送我回来,我还哭丧着脸吗?你自己觉得说得过去吗?真是的。快走开,我要洗衣服去了。”三华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突然大嗓门起来。

李志国这会儿也不说什么了,他总感觉自己自讨没趣,再逼问下去,只会让三华更加讨厌自己罢了。算了,既然她说没啥就没啥吧,反正和三华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人是我,谁也带不走她。

这会儿雨似乎也越下越大了,“阿华还没回来啊?”余秀珠从厨房里出来,只见到三华和李志国两个人面色难看的样子,有点尴尬的状态让余秀珠突然纳闷不已。

“哦,还没呢,今天下雨,估计还在避雨吧。”三华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行,那你过来帮我洗下菜吧。”余秀珠见三华和李志国待着似乎有点不自在,索性就把她叫进厨房去帮忙了。

大厅里,只留下李志国发着呆。他最喜欢下雨的日子,因为这样他就可以找那些麻将友玩了,下雨天是一个很好的理由,可以去玩麻将的理由。

阿华这边和李鹏两个人也是顺路,李鹏有带伞,阿华就跟在他的伞下,两个人慢悠悠的从马路上走来,一路上有说有笑的样子都被余秀珠看在眼里了,她本来担心阿华这么晚还没回来,也没有伞,就站在厨房靠马路的窗户边上,时不时望望,看阿华回来没。

这下阿华回来了,不过她并不开心,她知道和阿华走在一起的人是谁,她面色凝重,一副严肃的样子,“走开。”她突然大声让三华走开,三华有点不明所以,连忙向后退出去,走到大厅,看到阿华正和李鹏打着招呼说“拜拜”,瞬间,三华就明白阿母为啥不开心了,她见到阿华和对方热情地打完招呼,然后回头看向屋里,“三华,你怎么呆呆站在那啊?其他人呢?”

这时亚华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她见三华面色不是很好看,阿华略带笑容,吃惊地看着三华,“你怎么了?表情干嘛这么严肃啊?”亚华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有点困意的样子问道。

“额,刚才阿母好像有点生气,不知道是不是见到阿姐跟一个男生回来了。”三华不紧不慢地说道,表情有点害怕。

听到三华这么说,阿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慢慢放下自己手上的东西,然后说:“我,就是正常谈恋爱了啊。”

亚华刚要开口,又打了个哈欠,然后用手擦掉眼角被困意浸湿的眼角,说道:“你该跟阿母坦白了,毕竟人生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三华好奇地看着两个姐姐,然后手指着两位,“你知道阿姐谈恋爱了?对方是谁啊?”

“这个嘛,就是我们村里那个黑脸儿李鹏啊。你估计不认识,他跟我们一届的,玩的比较多。”亚华见阿华神色恍惚,没有回复三华的问题,索性自己就回答了,她这大嗓门直接唤来了余秀珠。

“不行,赶紧跟他分了,你们不适合。”余秀珠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拿着一把铁铲往厨房里走出来。

“为什么不行?他男未婚,我女未嫁,哪里不合适了?”阿华听到阿母让他们分手,立马变脸生气了。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找谁不行,为何要找个同村的呢?”余秀珠拿着铁铲上前,左手叉着腰,右手一把铁铲举着,给人一种要打架的阵仗。

“同村咋了?同村的不是离得近吗?以后婆家娘家来回近啊。”阿华越说越大声,似乎想在声音上盖过余秀珠。

“同村的啊,都一个姓的,祖宗十八代,也许都是亲戚呢,这样的血缘不好,我不喜欢。”余秀珠继续用铲子挥着,一副臭脸看着阿华。

“我不管,我已经认定他了,他人品很好,对我也很好,这就够了啊,其它的还需要理由吗?”阿华说着直接推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气呼呼地看着墙壁。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如果你不跟他分手,我就死给你看,看那个黑脸儿重要还是我这个生你养你的老母亲重要?”余秀珠越讲越生气,然后摇摇头走回厨房。

阿华满脸委屈,眼泪止不住哗啦啦流了下来,刚才雨中,李鹏都没有舍得让他淋湿,现在她自己流眼泪,反而将自己的衣服弄湿了,她越想越来气,越想越恨,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阿母以死相逼,她能怎么做呢?

三华亚华走到她旁边也坐下来,拍拍阿姐的肩膀,此时此刻,说再多也没用,安慰的话阿华也不需要,说多了只会让人感觉多费口舌罢了。

阿华止不住地流眼泪,在房间里偷听的李志国这边心情也很惆怅,他想跟三华结婚,仅此而已。

阿华哭着回到自己房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回房间睡觉了。

“二姐,你说,阿母为何坚决不同意阿姐自由恋爱呢?”三华若有所思的看着墙壁,双眼无神的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脑袋里在想着她和小康的事。

“哎,我也不清楚,反正从古至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阿母估计真的不喜欢那个李鹏吧。”亚华也闷闷不乐的样子,她们各怀心事,谁也不知道阿母为何不同意。

“吃饭了。”余秀珠从厨房里端出菜来,叫他们来吃饭,三华,亚华,李志国,余秀珠婆婆一起坐了过来。李志明跟着他阿爸去外地打工两三天。

“阿华有点困,她先睡了。”亚华小声地说道。

余秀珠就当作没听见,继续夹菜往碗里放。

“你跟你阿姐说,那个黑脸儿跟我们家不合,不用浪费时间了。”余秀珠婆婆突然放下碗,看着亚华说道。

“额,这,好吧。”亚华能说些什么呢?她也不敢反抗阿母和阿嬷的话,只好假装答应下来,等阿华醒来再告诉她。

然后饭桌上谁也没说话了,只听见碗筷敲击碰撞的声音,以及嘴里不断咀嚼的吧唧嘴声。

夜里,大家洗漱好各自回到床上准备入睡了。

静悄悄的夜,此刻阿华内心却波涛汹涌,虽然说到点躺床上了,但实际上她也睡不着,脑袋里反反复复想着和李鹏的点点滴滴,越想眼泪就越流,越流就越睡不着,此刻,她的床单估计早就浸湿了吧,她哭一方面是想到自己无能为力,连反抗都不敢,一方面是想到马上要跟李鹏分开,心里就十分难受。这样的夜,谁能睡得着。

“滋滋滋。”老鼠乱串,只有老鼠,才是自由的吧。

25.

第二天,阿华跟工厂老板请了一天病假。这一天她不吃不喝,就躺在床上,眼泪都不知道早已苦干了几回。

李鹏大早上兴高采烈地去上班,没看到阿华在位置上,他心想正常这个点阿华早就来了,也许今天会晚点吧。于是也就没想太多继续走回自己座位上了。

李鹏坐到座位上,刚开始还挺认真地在工作,偶尔抬头看下阿华的位置,见她还没来就继续做了,大概就这样反复看着过了两个小时后,他开始由于工作疲惫,伸展了个懒腰,抬头看向阿华的那个位置,再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不对呀,这都上班两个小时了,阿华咋还没来呢?李鹏越想越不对劲,于是趁午饭期间,询问组长阿华的情况,“组长,你知道阿华今天为啥没来吗?”

“哦,她呀,今天请病假了,在家休息一天。”组长抬头看向李鹏的那一瞬,用手托了托眼镜。

“哦哦,好的。”李鹏有气无力地回答着,然后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上。

一个下午,李鹏都心不在焉地用脚底板踩着缝纫机,他脑袋懵懵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做啥,只盼望着时间过得快点,快点,这样他就能见到自己的心上人阿华了。

终于,下班时间终于到了,李鹏一到下班时间,立马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然后快速冲向他心里的那个地方。

一路上,他的快速奔跑差点撞到好几个人,大家都带着略微不爽又好奇的表情看着李鹏的背影冲向门口的那一瞬间,“这李鹏,是吃错药了吗?”

傍晚的天空,还没完全黑,夕阳照在一片片绿叶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此刻的夕阳,没有了正午的刺眼照耀,反而多了一丝丝温柔,温柔地照在李鹏奔跑的身影上,只是此时的李鹏奔跑在大马路上,没空去欣赏这一片蔚蓝色的天空和大树交谈的瞬间,夕阳不仅回馈给他温柔,也赠与他一身热汗。

终于,他抵达心上人的住处,只是站在离阿华家两百米的一颗大树后面,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刚好也趁这时候将身上的汗水晾干下,他背靠在那棵粗壮的树干后面,用手不停地擦着额头上的汗,那汗水将他那略微有点黑红的方脸衬托的更加光泽动人,他将手上无处安放的汗水擦到自己的黑裤子上,他觉得汗水擦到黑裤子上没事,毕竟裤子是黑的,脏了不容易看出来,此刻他的心砰砰乱跳,有即将见到心上人的喜悦,也有即将见到阿华家人的紧张与局促,当然,也可能他的心跳加速,是刚才跑的太急了还没来得及缓过来罢了。

他一边擦着汗水,一边时不时回头偷看,看下有没有人出来,那棵大树,还算给力,在这待着,实在是凉快得很,他身上的汗水很快就干得差不多了,只是他依然不敢贸然进去,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继续在树下待了五分钟,他握紧拳头,终于鼓足勇气走向那个他盼望着又紧张着的大门。

“您好,请问,阿华在家吗?”李鹏不好意思地问着里屋的人。

“请问你是?”三华走近一看才反应过来,这男生就是上次送阿姐回家的男生。

“我是阿华鞋厂的同事,今天看她没去上班,听说她生病了,刚好下班经过,顺便来看看。”他一连几个”听说,刚好,顺便”似乎把刚才树下的一切心理斗争都轻描淡写过去了。

“哦哦,我阿姐额,她还在休息呢。你要不要进屋来坐坐?”三华略显尴尬,不过却面带微笑的邀请他。

李鹏虽然不好意思进屋里坐坐,但想到还没见到阿华,于是就厚着脸皮答应了。

三华摊开一张椅子,放到他面前,示意他坐下,她自己则拿着水壶走进厨房装水了。

“谁来了呀?”余秀珠听到外面有声音,自己在里面摘菜没空出来。

“哦,是阿姐厂里的同事,听说她生病了,刚好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三华也顺便这么提了几个”听说,刚好,顺便”,不过她意图在于怕阿母知道来者是阿姐心里的那个人,怕引起什么战争,也没说明是谁,假装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哦,那把家里的好茶拿出来招待人家吧,人家有那个心关心我们,我们要懂得感恩。”余秀珠将摘好的菜叶撇进一边旁边的洗菜盆里,低着头对三华说道。

“是啊,这个我知道,来者是客,肯定要好好招待的。”三华越说越觉得心虚,她不知道阿母如果知道来者是阿姐心心念念的人,不知道作何感想。三华差点水壶装水装太满了,赶紧拧紧水龙头走出去。

她将水壶插上电开始烧水,此时此刻,实在过于安静,要不是有烧水的“嘶嘶嘶”的声音,估计她也早就想逃离现场,“真不知道这个人咋想的,阿姐不在,还愿意在这坐着,难道要等阿姐起来见到面才走吗?”三华心里不停地犯着嘀咕。

水烧开了,刚好亚华也从田里回来了,她见到家里多了一个陌生人,微笑着点了点头,等放下担子才反应过来那人有点熟悉,于是转头又仔细看了下,果真是他。

她边脱手套边走到他们旁边,三华对李鹏开始了正式介绍,“这是我二姐,我是三华,阿华最小的妹妹。”

刚介绍完,亚华就低头悄悄对李鹏说,“你咋现在来啊,赶紧走吧,别这个时候来添乱行不行?”

李鹏有点不明所以,他不懂亚华说的意思,有点好奇的抬头看了下亚华,亚华急得直跺脚,“你先回家吧,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反正现在不是说的时候。”亚华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推着他的肩膀,示意他赶紧回去。

李鹏见到亚华紧张地快哭出来了,虽然心里十分好奇,但还是忍住那一颗好奇的心,正准备转身离开,余秀珠从厨房里出来了,“三华啊,家里那张拜拜的桌子上还有一些饼干,可以拿出来招待客人。”她说着就走到了大厅,看到了有点黑的李鹏,脸色瞬间就变了,“算了,不用拿了,留着招待更值得的人吧。”说着,摆着一张臭脸直接将李鹏坐的那把椅子,搬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李鹏有点摸不着头脑,“阿姨好。我是阿华鞋厂的同事,今天刚好下班经过,顺路来看下,听说她生病了。”

“是啊,她生病了,被你气的。余秀珠说话不带客气地回道。

“阿姨,此话怎讲,我这两天也没惹阿华生气,昨天我们还一起下班回来呢。哦, 说到昨天下雨,难道她是淋雨生病的吗?”李鹏紧张的样子,三华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关心阿姐,只是此刻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助李鹏,只好站在一边使劲儿给他使眼色,可李鹏哪里能料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李鹏看着大家面色凝重的样子,只好怏怏的准备回去了。

“以后你也别来了,阿华跟你是永远不可能的,都是一个村的,我永远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和同村,祖宗几十代或许有渊源的任何一家联结婚姻。”余秀珠越说越来气,一副白眼直接扔给了李鹏。

李鹏见余秀珠咄咄逼人的样子,觉得再待着也自讨没趣,于是就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三华见到李鹏那失落的背影,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她觉得,李鹏放弃的太容易了点,只是阿母这么一说不同意,然后他就转身离开了,也没说要见下阿姐再走。她觉得这男生有点不靠谱,没有那种一定要跟阿姐在一起的决心,现在被阿母阻挠下也好,不然以后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担当吧。想到这,她莫名的感伤起来,也不知道小康这人咋样,虽然觉得李鹏这人不靠谱,可好歹阿姐跟他实实在在的谈过一场恋爱啊,哪像我,也不知道小康对我有没有那意思,如果只是单相思的话,那就尴尬了,想到这,她也垂头丧气地回到位置上,喝着刚才倒给李鹏的水,可他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这么走了,哎。

余秀珠还坐在椅子上,一脸没好脸色的样子,看着亚华和三华,又唉声叹气了起来。

“阿母,你就别管了,也别气了,估计他以后也不会来找阿姐了。“亚华走过去,给余秀珠按起了肩膀。三华则坐在一旁发着呆。

这一切,其实房间里的阿华早就听得一清二楚了,只是她不想起来,她想看看李鹏怎么处理这件事,只是李鹏的行为,有点让她失望了点,就这么走了,那这段时间他们的感情算啥呢?这段时间的快乐随着他的离去,真的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吗?想到这,阿华眼泪止不住又流了下来,她很憋屈,她无处诉说,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突然消失的感情,于是索性一睁眼一闭眼,明天就去鞋厂辞职吧。

阿华向来就说到做到,她没有去工厂,只是托人捎去消息,跟组长提了离职,然后顺便让另一个同事阿贞帮她收拾好东西,下班给她带回来。

好了,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结束的不仅仅是鞋厂的工厂,连同阿华那一段青涩的感情,与美好的恋爱时光,一起埋葬进时光里。

26.

后来隔年村里人给阿华介绍了一个张角村的男人名叫金子。阿华也没说什么别的,就跟余秀珠说,你觉得可以的话,那就结婚喽。

余秀珠觉得阿华应该是喜欢这男生的,便二话不说答应了媒婆。

“阿姐,采访下你,你要结婚了,说说啥心情?”三华笑嘻嘻地凑到阿华身边,调侃她道。

“有啥心情,不就是找个人组建一个新家庭吗?”阿华无所谓的态度更加激起了三华的好奇心。

“那你喜欢这个金子吗?”

“金子,大家都喜欢啊。”阿华故意避开她指代的那个人。

“哎呀,不是说这个,我指的是未来姐夫啊。”三华有点急地说道。

“哦,你说他啊,他挺好的啊,喜不喜欢也不能当饭吃,反正就觉得挺适合过日子的吧,总觉得,日子应该不会太好,但也不会太差吧。”说着,阿华叠着旁边的衣服,准备收拾几套比较新点的到时当成嫁妆带过去婆家穿。

“好吧,难道不能跟自己爱的人结婚,然后相伴到老吗?”三华瞪着大双眼皮,看着阿姐认真叠衣服的样子,有点让人着迷,“阿姐,我觉得你这么漂亮,值得拥有好的生活,相信这个未来姐夫应该值得信赖的。”虽然三华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可没有这么想,她也不确定,没有嫁给自己的心上人,或者说,没有嫁给自己内心很爱的那个人,这样的婚姻真的会幸福吗?她不知道,也不会知道,至少现在的她不会懂得如何去寻找并且抓住自己的幸福,所以一切,就只能交给时间和命运吧。

27.

刚过完25岁,也就是正月初六这天,阿华顺利嫁为人妻了。看着阿华幸福出嫁的样子,亚华也不得不感慨起来。

放心,阿华出嫁了,下一个就是亚华了,那些媒婆总是蓄势待发,盯准时机就准备下手了,他们才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以赚钱的机会。

只是,这次媒婆给亚华介绍的男生,质量着实不高,那人天天在家,俨然一副混吃等死的状态,也是天天赌博,不着家,家里人听说有人要给他介绍老婆,自然巴不得快点给这个巨婴成家。

余秀珠知道对方的条件后,非但没有阻止,反而跟亚华说,“这人好像还行,你自己看着办,合适的话就结了吧。”

“阿母,你真觉得这人可以吗?他有哪些优点,你告诉我?“亚华一脸吃惊地质问着余秀珠,她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为何阿母会觉得一个爱赌博,靠父母好吃懒做的人可以托付终生,这是为何,她想不明白,所以就直接质问余秀珠这到底为啥。

“对方条件不是挺好的吗?你看啊,他们家居然有车,你看我们村有哪几家有车的?他们家也盖了三层楼,你看我们村,哪家的楼顶超过他们家?那男孩爸妈还是吃公家饭的,听说以后有退休金的,你嫁过去就是享福的呢。”余秀珠一个个数着这些看似优点的所谓优点,自认为还算不错,也足够吸引人的优点。

“他赌博,好吃懒做,你觉得这是优点吗?我是跟他这个人过,不是跟他家的房子车子过,既然你觉得他这么好,那你去跟他过吧,我承受不起。”说着,亚华就摔门而出,她从家里跑出来,也不知道要跑去哪里,只好乱逛乱逛,一路上,她慢悠悠地逛着,竟不知不觉逛到了阿姐的婆家,她见阿姐家门来着,便走过去,“喂,阿姐在家吗?”

“谁呀?”说着,只见阿姐从侧门拐进来,她身穿红色短袖黑裤子,扎着低马尾走来,“亚华啊,你怎么跑来了?快进来吧?”亚华见阿姐满面春风的样子,也猜到了婚后的阿姐是否过得幸福了,女人结婚的日子过得如何,单从她脸上就能瞅得见,如果一个无精打采,精神欠佳的面容,那指定是过得不幸,相反,如果春光满面,精神抖擞的状态,那至少婚后的生活不会过得太差。

“亚华比较高,走进他们那个小门的时候要低下一点头,否则就直接撞上了门,她走到阿姐的客厅里,随便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阿姐,你这小屋收拾的挺干净啊,比你第一次出嫁的时候看起来还更亮堂整洁呢。”

“是嘛,近期在家,没事我就整理,一有空我就把家里该洗的都拿出来洗的干干净净,自己看着舒服,一家人住在一起也舒服。”阿华笑容满面地说道。

“看起来你跟姐夫感情不错嘛,之前还担心你会因为李……”说到这,亚华突然停住了,她瞅瞅其它房间,然后问道,“姐夫在家吗?”

“不在,他出去打工了,估计要七八点才能回来呢。”阿华突然变得紧张严肃起来。

“我还以为你会因为之前李鹏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呢。没想到,现在看到你这样,和姐夫幸福快乐我就放心了。”亚华边说边心不在焉的样子,像是心里想着这事,说出来是另一回事。

“怎么?也想结婚啦?”阿华笑着故意调侃道。

听到阿华这么一问,亚华就把今天在家和阿母争吵的事情全盘托出了。

“你可别说,阿母有她的考虑,但是幸福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按我看来,那个人,赌博又好吃懒做,完全就是靠着父母在生活嘛,这样的人能有啥前途呢?”阿华背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一起,一副非常放松的姿态。

“是啊,我也觉得,如果他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只是挣得少我还能理解,可这种不良嗜好,我实在不能接受。“亚华越说越生气,抓着手里的纸巾不停撕扯。

“没错,对了,前两天我还跟你姐夫说,我婶婶上次看到你,说想给你介绍来着,我都没回家,都忘了跟你说这事了。”阿华似乎兴头上来了,背挺直,然后从桌子上拿起一盒花生,打开盖子递给亚华。

“这,是哪里人啊?有没有这些不良嗜好呢?”亚华现在迫不及待想转移注意力。

“人品是挺不错的,我婶婶说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就是家里穷了点,没那么有钱,不像阿母说的那个有房有车,就是普通勤勤恳恳的打工人而已。”阿华一颗一颗剥着花生,然后看有没有坏的,坏的直接扔进簸箕里,好的就送进嘴里,“咔哧咔哧”吃了起来。“你也吃点吧,这个是我婆婆自己种的,还挺不错的,说实话,比阿母种的好吃呢。”一边吃着,一边笑着,嘴里嚼碎的花生碎差点喷出来。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哎。那就随便看看了,反正阿母说的那个人我是一点意思也没有,也不想浪费那个时间了。”亚华刚才手里不停撕扯着纸巾,现在手里开始掰花生,一颗一颗的送进嘴里后,然后开始玩花生壳。

“那行,明天你姐夫刚好休息一天,我看叫那个男生一起去家里看看吧,也顺便给阿母瞅瞅,看下能不能让她打消那个好吃懒做人的念头。”阿华很笃定的样子看着亚华,然后笑着说,“我就等着吃大猪蹄子,收媒婆钱啦。哈哈哈。”

“放心吧,有成的话,必定少不了你的好处,嘻嘻,主要要帮我摆脱阿母,我实在受不了她每日都要碎碎念,念下那个人家境可以考虑啥的,你说有这样的人,直接把自己孩子往火坑里送的吗?”亚华越说越忍不住想吐槽,她不能理解阿母的行为,也不想理解,她只想摆脱,远离这一切她不喜欢不想要的人和事。

“没事的,放心吧,怎么说,阿母应该还不至于直接将你送进火坑吧。而且,还有我们在,我们一起给你把关着。”阿华拍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行吧,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我就先不跟阿母说你要给我介绍了,省得她等下晚上又一直碎碎念害我睡不着。“亚华跟阿华挥挥手道别了,径直准备走回去。

“不留下来吃晚饭吗?你姐夫待会儿就回来了,可以一起吃饭啊。”阿华突然想起来应该留妹妹在这吃饭。

“不用啦,阿姐,我要是晚回去等下阿母又该生气了,我还是乖乖早点回去吧,这样也不至于多好几个引爆她的导火索。”

“也是,你说的对,那就明天见吧。”阿华也起身送亚华出去,见亚华走得远了,这才关上门,进厨房继续准备晚饭了。

回去路上,亚华什么都不想想了,她心情愉悦舒畅了很多,这下她也有心情去欣赏沿途的风景了,虽然事情还没着落,但至少有个方向了。

28.

第二天,天气还算晴朗,阳光温和,尽管只是微弱的阳光,却足以照进亚华的内心,使得刚起床的她也感觉精神满满,内心有点小快乐。

她一大早起来就将被套枕套扯下来,然后开始一顿洗洗刷刷,余秀珠见她开心的样子,自己也纳闷,不过无所谓,反正开心就好。

亚华洗完就将被套枕套还有一些衣服都装在一个大桶里,然后拎到外面晾晒,“今天这阳光有点不充足啊,失策失策。”她像是才突然意识到阳光的微弱,不过似乎丝毫也没有影响她的心情,她嘴里不停哼着小曲儿,完全当周围没有人。

余秀珠今天刚好这几天田里也没活了,自己在家也开始了各种洗刷。

她见亚华开心地哼着小曲儿,也没多想,总觉得昨天那么说了一通后,她应该自己是想开了吧。

大约十点左右,阿华带着金子回家了。

余秀珠见到后高兴得不得了,因为阿华已经一个月没回来了,她总是想着阿华能带着金子一起回老家,奈何一个月也见不到一次面,“阿母,给,这是给你买的一点小礼物,还有阿嬷的。”金子手里拎着两袋红色袋子,不知道装的啥,反正他直接递给余秀珠了,余秀珠高兴得伸手去接,她太开心了,女儿女婿都回来了,不过这次回来的,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人,“他是谁啊。”

“哦,阿母啊,她是我婶婶的亲侄子。”金子假装不经意地介绍道。然后向他挥手示意让他坐下,他有点不好意思的将椅子搬着往后移了点,然后坐下,“阿姨好,我叫金书。”说着,便一脸憨笑的样子看着金子。

金子也对他报以微笑,然后回头对余秀珠说,“阿母,这是我婶婶的亲侄子,还没结婚,挺老实努力的,她刚好比亚华大一岁。”

说到这,余秀珠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来意,脸色突然就有点变了,然后转身拿起水壶准备去装水来烧,这时亚华刚好也晒好衣服了,拿着一个红色大桶走进来,“咦,阿姐,姐夫,你们来啦。”

那金书坐在刚好被里墙挡住的一面,等亚华走到上面才发现客厅里还有一个客人,她反应过来,知道这是阿姐昨天说的那个人,于是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余秀珠装满了水出来,然后一声不吭地坐到一把有椅背的椅子上,背靠着,然后慢慢整理起了茶杯,挨个儿放到他们面前。

“谢谢阿姨。”金书很有礼貌地起身微弓着腰,双手要过去接住的姿势,余秀珠听到他开口,然后微笑了下,“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呢?家里几个兄弟姐妹?家里房子多大的呢?”她开始像个审判官一样,开始挨个儿向他抛出问题。

“目前是做豆腐的,家里自己有个小作坊,父母偶尔也一起帮忙做呢,家里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他们都在外面打工。房子家里是两层楼。”金书认真地回答着余秀珠提出来的每一个问题。

“金书,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最近我们家亚华还有别的追求者,只是目前还没同意,所以提前跟你说下,免得你误会啊,现在主要看你们两个人谁更符合我女儿的心意了。”余秀珠一副高傲的姿态,像是将金书和另一个男人放到粘板上,任亚华自己筛选,最后看选择购买哪一块肥美的肉回家。

“阿姨,我知道你的意思,我这个人也没赚什么大钱,我就是想找个老婆踏踏实实过日子,别的不求,就希望两个人自己好好的,不想掺杂太多其它复杂的情感。希望您能懂我的意思,我是真心想找一个妻子过日子的。”金书伸手拿起了面前那一杯水,然后咕噜咕噜喝了两口。

“那是自然的,你看起来也是个老实人,现在我别的也不懂,就希望亚华能自己选,选个适合她自己走一生的伴侣,人家都说,男人选错,这辈子就完了,所以希望你也能理解我这个老母亲的心,我就是想让女儿将来不再吃钱的苦。”余秀珠唉声叹气了几声,然后也给自己杯里加了点水。

一旁的阿华三华就静静地坐在边上,她们想笑又不敢笑,想说又不敢说,这时亚华开口了,“阿母,你这话说的,哪里见一面就要选择了。”她不好意思地看向金书。

“嘻嘻,没事啊,都能理解,毕竟婚姻大事,岂能儿戏。”金书笑着开口,像是给尴尬的亚华解解围。

“这有什么的?我和你阿爸,早年我连面都没见过呢,就是别人介绍,觉得这两人刚好还没嫁娶,那就成了,那会儿我还不知道你阿爸长啥样呢,只是听人说这人可以,然后就14岁那年,你阿爸托人送了两只鸡就这么嫁过来了,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哪像你们现在,还能见上一面呢,见见对方长啥样呢?”说着,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了,“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余秀珠笑着看向金书。

金书听得津津有味,这才反应过来余秀珠正跟自己说话呢,“啊,不会啊,我觉得挺有趣的,嘻嘻。”他那一副憨憨的样子让亚华觉得颇为搞笑,不禁笑出声来,亚华和金书的眼神恰好对上了,不过立马两人又都避开了。

余秀珠其实也能猜到了,亚华应该更倾向于这个金书,不然也不会坐在这认真地跟大家聊聊天,还不时笑出声来,亚华那娇羞的面容,让金书也颇为喜欢,两人都羞涩地低下了头。

“那就行,我也是第一次提起这个,以前都没跟我几个孩子说过,估计她们也不知道我和她们阿爸是怎么结的婚,估计没到那个结婚的年纪,也没想那么多呢?现在突然提起,可能还挺新鲜吧,哈?”余秀珠露出那一排有点参差不齐的牙齿,笑着看着阿华三华她们。

此时的她们,为终于能说上一句话松了口气,“阿母啊,终于轮到我能插上一嘴了,你跟阿爸的婚事,也太好笑了吧,阿爸用两只鸡就把你娶回家了啊,这也太简单了,那我们家那么多只鸡,岂不是可以娶好几个老婆了哈哈哈。”三华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也没管旁边是否坐着陌生人,等她意识到边上还有金书的时候,那笑声就嘎然而止了,“不好意思,实在太好笑了,你说是不是阿姐?”说着,她用左手肘怼了下她旁边的阿华。

“是啊,是啊,你说的没错,笑的也没错,不过还好阿爸人不错,不然这面都没见过谁敢嫁进来啊,哪怕没有接触,但好歹见一面吧,还好我们生在这年代啊,还能见上一面,不过见不见面也无所谓好像,那人该好的话还是会好的,不好的话也不会好的。”阿华一副深奥的话顿时让整个氛围安静了下来,安静了一会儿后她突然意识到,连说,“哎呀,聊天嘛,有啥说啥呗。”

余秀珠说着起身正准备再进屋装点水来烧,那阿华见大家应该差不多了,就说,“阿母,不用忙活了,我们也差不多该撤了,等下要回去煮饭呢,不然太晚了。”

“中午要不就在这随便吃点吧,没啥好料,但粗茶淡饭还是有的,不介意的话就留下来吃点了。”余秀珠一眼扫过阿华,金子,金书她们几个。

“不用了,我婆婆还在家里,她去农田了,估计要午饭时间才回来,我等下就做饭,不然她回来太晚了也没法做的。”说着,阿华便起身,拿了自己的小包,正准备离开。

“行吧,那你回去自己安排吧。”余秀珠摆摆手。

“嗯,对了,如果亚华和金书两个人自己觉得可以的话,下次就自己约出来玩玩,别带上我们这些大灯泡就行,现在我们这么多灯泡在这也不方便哈哈。”阿华越调侃越起劲儿,然后就被金子拉着要回去了。

“行,你们年轻人自己看吧,自己满意就行,反正我也没法管了,你们自己开心就好。”余秀珠叹气了声,然后接着放下水壶,站着正准备送他们出门,“有空来玩啊。”她拍了拍金书,然后一路送她们到门口。

“谢谢阿姨,谢谢阿姨,那我们先回去了,下次再见哈。”金书回复着余秀珠的邀请,然后转头看向亚华笑了笑,此刻对上眼的那一刻,亚华心里扑腾扑腾乱跳,她面红耳赤地低下了头,然后又抬头用那同样羞涩的目光目送她们几个。

送完客人的客厅,突然安静了许多,余秀珠也没说什么,径直就走回厨房了,留下三华和亚华,在那边收拾刚才大家的杯子。

“二姐,你觉得这人咋样?”三华那八卦的心让她忍不住发问了。

“额,阿妹,你干嘛问这么直白呢。”亚华不好意思地回答。

“哎呀,这有啥不好意思的,都是自家姐妹。”三华挑了个眼神。

“挺好的。”亚华这三个字,足以说明她已经准备将自己的心交付给这个腼腆寡言的金书了。

29.

自从和亚华碰面后,金书脑袋里时不时蹦出亚华的笑容,他喜欢那样干净的笑容,那样干净的脸,那样干净的女孩,在他眼里,亚华似乎成了完美女孩,总之,无论如何,他都决定一定要把亚华娶到手。

其实两人见面也才隔了一个月吧,亚华和金书的婚事就定下来了,她们双方都觉得,反正就认定对方了,早晚都得结婚,那就现在结吧,两人也没见过几次面,只是觉得彼此适合,就这么定下来了。

她们的婚礼,也正如阿华那样差不多简单,没有什么过多的装饰和彩礼啥的,只是两个人简单交换下戒指罢了,这戒指还不是新的,听说是父辈谁祖传下来的,说的好听是祖传,实际上也是为了省钱罢了,买那么多戒指也没啥用,再说对于当时的亚华和金书来说,两个人更注重实实在在的过日子。

婚后的亚华,从婆婆那接手了豆腐制作的手法,她开始跟着金书一起做豆腐,卖豆腐,小两口认认真真地经营着自己的小作坊也挺好的。金书每天早出晚归。刚结完婚那阵子,金书都会先开始磨豆腐,亚华则基本上睡到自然醒,她其实是很愿意吃苦的,只是金书怕她没做过豆腐太累,实在不忍心让她起个大早,于是每天早上都静悄悄地起床,尽量做到不惊扰亚华,然后洗漱后简单吃个早餐就开始准备一天的豆腐制作过程了。

金书每次做完一波豆腐,亚华才起床收拾,先收拾了自己,也随便吃个早饭,就开始收拾了下屋子,然后才到豆腐作坊里看金书忙活到什么程度了,金书满脸笑嘻嘻的样子,“老婆,你起来了,睡够了没有?”

“肯定睡够了,我又不是猪,你咋不叫我一下,还自己偷偷先来干活?”亚华一副撒娇的姿态,故意埋怨他道。

“没办法啊,谁让你是我老婆呢?自己的老婆自己宠喽。”金书笑着逗着亚华。

“哟,你还知道起床啊?这都几点了?哪个媳妇像你这样,天天睡这么晚,我们家又是娶公主来,再说就算娶了公主,嫁到我们家,也得按着我们家的规矩来啊。”婆婆彭丽看着亚华嘴里不停地念念叨叨数落着亚华。

“妈,你就别说了,这才几点啊,我们又不着急干嘛,让她多睡会儿也正常啊。”金书见他妈这么说亚华,怕亚华不开心,于是也回说了两句他妈。

“哎呀,果真娶了媳妇忘了娘啊,这媳妇才过门没几天,就开始向着媳妇了,这往后还得了。”彭丽越说越大声,生怕邻里邻外听不见似的。

亚华向来性格就相对柔和点,她听婆婆这么说着她,也不去理会,反倒见金书向着他还被他妈说了一通,自然气不过,也回说了两句,“妈,你要讲点公道话吧,说我也没事,毕竟我不是您亲闺女,可是金书,他向着自己老婆也没毛病啊,难道您希望公公都向着他妈妈吗?”

彭丽听到亚华这么怼回去,自觉再回怼肯定理亏,于是就默默地将地上那一大筐豆腐渣拿到柴火房去,准备起个大锅将这些豆腐渣煮了喂猪吃。

“你别听咱妈瞎说,她这人就这样,见不得别人不做事,只要她当下没看到别人做事,她就潜意识里认为别人这一整天啥也没干了。”说着,金书直摇头,继续干活了。

“好吧,还好我没看错你,那我们继续干我们自己的活吧。”说着,金书开始给亚华讲这个筛子咋用,步骤咋样,然后要咋蒸熟豆腐,一整个流程下来,亚华还是听的懵懵的,从小到大,她读书厉害,可是实际上让她去用,反而节奏就跟不上了,放缓了很多,需要反复教学,才可能将这一套制作豆腐的完整过程记下来。

“没事,你才刚开始要做,以后日子长着呢,先慢慢帮我打下手吧,以后见多了我制作的过程,说不定慢慢自然就会了,别着急啊。”金书非常有耐心地一遍一遍给亚华讲解,她从未见过这么温柔的男生,讲话温柔,做事温柔,就连那做豆腐的样子,也是极其温柔,给她足够的爱意与安全。亚华很喜欢现在的生活状态,虽然婆婆让她略有不满,但生活嘛,有好有坏,这样也正常的。她能理解,她也希望她们这个小家能理解。

终于熬过了一天,亚华开始有点疲倦,腿脚发软,她走进家里大厅,晃晃悠悠地直接坐到椅子上了,金书还在外面收拾筛子那些,他还没进来休息。

“还不赶紧去做饭啊,难道还等着金书进来给你做吗?这小丫头。”彭丽又开始骂骂咧咧。

亚华摊在椅子上,什么也不想想,她脑袋里听着婆婆的不停数落,一边思绪早已飞到一个月前,那时候刚见完金书的第二天,金书也把婆婆彭丽带来家里坐了,那时候的彭丽一见到亚华,就开始不停地抚摸着她的手,一直叫着,“这孩子乖啊,真的是乖孩子,我真没想到,我家金书能碰到这么好的女孩子。”

那时候,亚华也挺纳闷的,这才见面第一回,就一个劲儿地夸自己,她有点不太好意思被当众连声称赞,当时的她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不过彭丽总是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然后双手紧紧的将亚华的左手搭在自己的大腿上,就这个姿势放了好久,亚华的手都快麻了,但是迫于彭丽的热情,她也只好这个姿势连坐着一个小时,亚华苦笑不得,一旁的金书这会儿还没意识到他妈妈这么热情,热情到亚华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孩子啊,这个是我婆婆留下来的传家宝,现在我就将它交给你了。”彭丽将一枚略带发黑的金戒指放到亚华手上,然后握紧亚华的手,“希望你们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吧。”

亚华实在碍于不好意思拒绝,只好将那枚戒指收下,虽然她也是真的对这个刚见了一面的男生有所好感,但还是觉得进度有点太快了,如今的她,依然觉得很快,她仿佛是被推着不断前进。

她最受不了别人的好话,只要有人夸她她便觉得自己好像可以上天了,一天好话,整颗心都要跟着去了,也的确,在听了诸多彭丽的好话后,她真就在一个月后嫁进了她们家。

可如今,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她突然感觉有点身心俱疲,不过好在想到金书对她的好,她对彭丽的不满也就没那么重要了。想着想着,眯着双眼小憩了下,然后突然脑海中蹦出婆婆的那一副讨厌的嘴脸,于是立马从椅上跳起来,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了。

今晚她做米线,加了一些今天卖剩下的豆腐,又加了点肉,看起来十足有料,“哇塞,做啥呀,这么香,我老婆在做啥啊?”金书从外面进来故意大喊着,一副欠揍的笑容逗得亚华捧腹大笑。

“瞧你这小嘴甜的,难道我就不能做大餐吗?”亚华白了她一眼,然后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臂撒娇道,“我做的是不是很香啊?”

“那肯定的,我老婆做饭,哪次不香了?人家都说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就得抓住他的胃,那我已经成功被你抓住心了,哈哈哈。”金书又开始满口油嘴滑舌的样子逗乐了亚华。

亚华依然笑得前俯后仰,她边大笑边说,“哈哈哈,你也真是会说话,我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找了你这们一个油腻大叔,你说,你会一直这么油腻下去吗?”

“那必须啊,有老婆在的地方,就有我这个油腻大叔啊。”她们两在厨房里打趣玩闹,婆婆彭丽这会儿从田里收拾了点菜进来,放着准备明天炒菜。见她们两个笑得那么开心,彭丽也似笑不笑地抿了一下嘴,然后微微伸展开。放下菜后又瞅了一眼锅里的米线,然后回头看亚华,“可以吃了?”

“可以吃了,妈,收拾下就来吃饭吧。”亚华还带着刚才的笑容回道,这边金书就拿出两个小碗开始盛晚饭了。

没有谁的生活会一直一帆风顺,没有任何波澜,没有人可以做到每天每时每刻都快快乐乐,没有人幸福美满的一直到老,每个人总会有那么一些瞬间,是必须留给苦痛的,就是因为这样有各种酸甜苦辣的生活,才是生活。如果有人说她真的很幸福很快乐,那她一定是大部分时间快乐,偶尔也会有歇斯底里,有那么一些不快乐的日子,只是生活于她而言,大部分是快乐的,没有全部快乐,只有相比之下,生活的苦甘占比哪部分更高罢了。

这在正在经历苦难的人身上,是体会不到这般生活智慧的,当下的她们只会觉得生活如此这般痛苦,没有什么盼头了,于是就开始各种不满,不停地抱怨,不停地谩骂,不停地吐槽,久而久之,原本生活只想给她那么一点点的苦,在她的各种不良情绪的发酵下,进而演变成了生活处处充满了不幸,归根到底,终是心态决定命运罢了。

30.

家里两个姐姐都嫁出去了,现在只剩下三华这个女孩还未出嫁了,媒婆一如既往的等着亚华出嫁后,然后挨个儿上门来游说,在他们眼里,三华最漂亮,性格最好,身材也最棒,这样的女孩儿,也是最不愁找对象的人选。所以这次上门来的有好几家媒婆,她们一个个展示着对方的优点,丝毫没有提对方的缺点,这在三华看来,这显然是不靠谱的,哪个人没有缺点,只有优点呢?反正三华听着她们讲,也是一阵反感,就算是出于礼貌,她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

因为在她心里,还有一个小康。

这一两年过去了,小康和三华在工作上的接触也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亲密,不过生活上她们两从未想过更近一步,尤其小康,每当发现自己有那方面关于爱情的念头时,他总是能恰如其分的将话题自然转向工作上或者其它生活中的事,反正只要不是和三华谈任何有关爱情的事就行。

而三华呢,她是向来不会主动去追求人,哪怕她的喜欢在外人看来是那么显而易见,她也不会主动捅破那一层朋友,或者说是上下级的关系,她怕万一小康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感觉,那岂不是尴尬到连朋友同事都做不了了,虽然在她心里,她总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小康应该对她是有感觉的,可是小康没有主动说出来,她觉得还是不能十分断定小康的感情,于是就这样一直等着耗着,反正也不着急结婚。

来来去去也有了五六个媒婆来介绍,个个都把对方的条件以及家庭条件说的多好。在三华看来,都不管用。

李志国出去打工了一小段时日,这次他回来刚好撞见第六个媒婆来家里,媒婆试探性地问他,“你阿妹在家吗?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

“她不在,她不喜欢男人。”李志国没怀好意地回答道,这一回答,刚好被余秀珠听到,余秀珠尴尬地冲媒婆笑了笑,“你别听这孩子瞎说啊,我家三华呢,只是还没碰到合适的男人,要是碰到了,也会嫁的。”

那媒婆回应她一个尴尬的笑容,然后继续往屋里瞅了一眼。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以及让媒婆确认下刚才李志国说的是玩笑话,余秀珠就把媒婆领进家里,让她在屋里先坐一会儿,她去找三华回来,她在邻居家玩呢。

余秀珠冲着大门口大喊三华,三华听到后立马飞奔跑来,“怎么了,阿母,这么着急喊我回来?”

“诺,那个媒婆说要给你介绍对象呢,你自己看下,先听听看吧,说不定有合适的呢?”余秀珠回头指着坐在长椅上的媒婆。

那媒婆正笑嘻嘻的姿态看着三华,然后向她招招手,“小姑娘,进来聊聊天啊。”

三华刚才那喜悦兴奋的面容立马收紧了,她慢吞吞地走到媒婆身边,在离她一把椅子的地方坐了下来。

“我跟你说啊,这个小伙子哦,家里是当官的,他自己不想找同样事业单位的,他就想找像你这样的乖乖女。”媒婆自以为很骄傲地说出男方家里是当官的能引起三华的兴趣,没想到三华突然来一句,“对不起哦,让您误会了,其实我不是乖乖女,我只是表面看起来挺乖的而已。”

听三华这么一说,媒婆又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嗯哼,没事啊,主要你们两个人自己要去熟悉下,自己要去了解,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就是给你们搭建个桥梁让你们通行罢了,至于你愿不愿意去走这座桥,还是得看你们自己相处啊。”媒婆又自以为是的一番高情商解释能使得三华转变态度。

我们的三华可不是省油的灯,她直接回怼,“我不需要桥啊,又不需要到那个地方,我这个人啊,就喜欢周边逛逛,哪里有路就走哪里,没有路的地方啊,我也不会强求要去开辟一条路出来。”三华笑嘻嘻的样子逗乐了一旁的李志国。

他应该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听三华讲这么有智慧有意思的话,这让他心里更加开心了,“反正三华迟早是我的。”

媒婆不好意思地拿起旁边的水杯,然后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只好先喝一口水,润润喉,“你们年轻人呐,就是能说会道,不像我这老人家,被你怼几句就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罢了罢了,你这座桥我不搭也罢。”说着,便起身然后进屋里跟余秀珠打招呼说要回去了。“啊,不再多坐一会儿吗?我只是去外面喂了几只鸡,还没听到你说的男方家条件呢,怎么你就走了呢?”余秀珠不解地问道。

“没事,你们家这座桥比较难建,不好搭,我觉得我还是换个地方搭建比较适合。”一边说着,媒婆一边摇头拜拜。

待她走远了,余秀珠才回头来问三华,“你们刚才聊啥了?我怎么听不懂媒婆说的呢?”

“没事啊,她自己都说不清对方的家庭条件,然后我问了几个问题,她自己也不清楚,这样我怎么了解对方呢?三华故意撒谎道,开心的样子像是要蹦起来了。

“也真是的,这媒婆也一点不称职啊,都不知道人家底子情况,就直接上门给人说媒,也不怕被人揍,哈哈。”余秀珠顺着三华的话说着。

“就是就是,这样我也不放心把自己交出去啊。”三华又火上浇油了一把。

一旁的李志国有着自己的如意算盘,他觉得自己迎娶三华的时机也到了,这次要不是刚好自己碰上媒婆,指不定哪天趁我不在家的时候,三华就真的被说走了呢,不行,我得赶紧抓把劲了。

31.

日子又这样简简单单的过了一周,这天刚好下雨天,阿母没有出去,李志国也没有出去,只有三华跑出去找邻居小姐妹玩了,自从阿华亚华嫁出去后,邻居小姐妹就成了三华的最佳玩伴,只要不上班的日子,她就跑到她们家里跟着邻居小姐们一起做手工,她喜欢纺织衣服,喜欢一针一线注入自己心血的感觉,哪怕这种没有给她带来多少收入,她也一如既往享受一针一线穿针引线的过程。这个感觉恐怕身边很多人都无法体会到,她也不会对别人敞开心扉说这些,就像她永远不会主动去跟小康坦白自己喜欢他,哪怕就算有人觉察到她对小康的意思,反正只要她拒不承认,这个秘密就永远藏在她心里。

在一针一线的过程中,三华尤为专注,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沉浸感,她享受当下,喜悦当下,满足当下,她希望自己可以一辈子就这样,一直将线圈从头穿到老,直到她老了再也看不见针线,哦,就算看不见针线,她还可以将这门手艺一代一代传下去呢,可是,她的下一代在哪呢?想到这,她突然莫名感伤起来,发了一小会儿呆后就继续专注干活了。

雨下的有点大,三华完全沉浸在自己一针一线的世界中,外面下着小雨,里面偶尔蹦出一两句交谈,然后剪刀咔嚓的声音,继而又回到静悄悄的状态,无人来扰的感觉真赞啊。

雨越下越大,好像完全不理会人,也是,它下它自己的,它想下就下,有啥好纠结的,哪里像我们人类,做个事情想个事情还要扭扭捏捏,犹豫不决,优柔寡断。

李志国见雨下不停,心想这会儿三华也不在家,而且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不会回来,于是他就开始心里筹备着,要跟阿母摊牌了。

在准备跟阿母摊牌前,他首先开始打扫整间屋子,包括阿母阿爸的房间,然后趁着下雨天桶里接了不少天窗下来的水,刚好趁这波雨水也将整套房子清洗了一遍,地板收拾完毕,他就假装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阿母:“阿母啊,晚上煮点啥呢?我来洗菜吧。”

阿母还纳闷今天这李志国挺乖的,不过她也没多想,就只觉得他大概是下雨天太无聊了吧,没地方去,也没人找他赌博呢,“旁边那芥菜,一棵一棵洗干净吧。”

李志国看着地上那一小堆有点多的芥菜,开始心生不悦,不过为了讨好阿母,他只好回答,“哦哦,好叻,这些我先洗了吧,刚好这些土可以先用雨水冲洗一遍。”

“对的,别浪费雨水了,菜叶上的泥土有点多,要一棵一棵看下哦,清洗干净,不然等下吃到嘴里都是土。”余秀珠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好,那没事,这些芥菜就包在我身上了。”李志国笑着看向余秀珠,他想看看她现在是何种表情,以便他自己看那种表情下是否适合跟他坦白一些事。

她看余秀珠专注的在整理地瓜,她正在挑选那些已经腐烂的地瓜,那些好的就专门放到一筐里,这样才不会一个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大家都懂得的道理,一个老鼠屎会坏了一锅粥,更何况是人呢,但地瓜坏了就无药可救了,坏了就是坏了,你也不可能将它重新复原,可人呢,大家都抱着一线希望,总觉得人是可以被拯救的,可是谁敢拿自己的一生来赌一辈子可能会出现的这一点概率呢?万一这人像这地瓜一样,一烂到底,无可救药呢?总之,有些人多少还是抱有恻隐之心的,当然,仅限于人对人而已。

李志国见阿母如此这般专注的状态,他便开口了,“哦,对了,阿母,三华不是也到了婚嫁吗?我比三华大一岁,从小又一起长大,我觉得,我可以和三华直接领证结婚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这样是不是挺方便的。”李志国嘿嘿地笑着看着余秀珠,等着余秀珠开口的那一瞬间。

余秀珠自然被他这一念头吓到了,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养子要和自己的亲生女儿走到一起,她一时有点难以接受,便说道,“哎呀,阿国啊,你咋会这么想呢,你们是兄妹啊。”

“阿母,可我们不是亲兄妹啊,我从小看着三华长大,和她也玩得最要好,我觉得我跟她最适合了。”李志国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他觉得他可以说服阿母同意。

只是余秀珠怎么会同意呢?她从小就知道阿国这孩子脾气不好,长大后甚至还有点好吃懒做,怎么会舍得把三华嫁给她呢,但是他毕竟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孩子,是自己将他从他的亲生父母那边买过来,就算娶不了三华,她也会给他安排一段在她认知范围内认为还不错的婚姻,只是她的这些想法,她不会如实告诉李志国,她放下手里的地瓜,开始清掉留在手套上的泥土,“阿国,你这说的是也没错,可是你想想,你们两兄妹,如果各自组建家庭,那我们家就多了一户家庭啊,以后你们再各自有自己的孩子,也许两个,也许三个,反正你们会有自己的孩子,这样人丁兴旺啊,不是更好吗?”

“你这话说的,三华嫁给别人不会幸福的,她只有嫁给我,嫁给我,她才会幸福,毕竟她我是知根知底的,从小到大,她哪一次发脾气我没有让着她了?”李志国听到余秀珠说三华和他将来都会有各自的家庭,他顿时火冒三丈,开始大声说道。

“你这孩子,讲话归讲话,讲两句不中听的就开始大吼大叫,你现在对三华态度是不错,但你能保证一辈子对她一如既往吗?你看你现在这样,都不尊重自己的阿母,以后能对老婆尊重吗?”见李志国大声吼叫起来,余秀珠也跟着大声吼叫。

她们一个比一个大声,声音把李志明给吵醒了,原来他一直在屋里睡觉,李志国还以为他也跑出去了,原本就讨厌这个所谓弟弟,现在被他撞见自己和阿母因为三华吵架,他内心更加不满了。他见到李志明睡眼惺忪的从房间里走出来,还说道,“你们别嚷嚷了,这等下被人听见了。有话好好说呗。”

李志明一副幸灾乐祸的姿态,看着李志明,李志国心里实在不爽,就摔下那一大盆泡在水里的芥菜,直接进房门,随着那房门“砰砰”两声作响,这一场所谓争吵就这么结束了。

余秀珠被气得够呛,她也没心思继续,索性她就坐到茶桌上,让李志明给自己泡一壶茶,李志明忙穿起外套,开始烧水泡茶,“阿母,别生气了,阿哥也是一时气话,就算他喜欢三姐,也不见得三姐就一定也喜欢他啊,而且就算三姐不同意,他能怎样,他也不可能强行将三姐拖到民政局吧?”

听李志明这么一说也有道理,可是余秀珠不知怎么的,还是感觉内心堵得慌,虽然她也早有意识到李志国对三华的感情,可是没想到的是,阿国这孩子居然敢对自己大吼小叫,这让她多少会有点心生芥蒂,她害怕阿国,虽然说不清到底在害怕啥,但多少还是害怕的。于是她就假装大声对着李志明说话,“婚姻大事,我们可做不了主啊,还是得看你三姐的意思,你三姐愿意的话我也无话可说啊是不是?”虽然是对李志明说着这些话,但实际上是说给李志国听的,她主要是希望李志国不要做什么越界的行为,婚姻的决定权,自然由三华做主。

躺在床上的李志国,当然恰如其分的听到了阿母说的话,他听到阿母说决定权在三华那,便略微放宽了心,他总是那么自信,他觉得三华对他应该是有感情的,三华应该会比较好说话点,于是他决定要跟三华说清楚,这么想着,他也没再因为刚才的争吵生气了,此时此刻,反而多了一份紧张与期待。

傍晚五点半,雨差不多停了,只剩下些许毛毛雨,三华快速冲着跑进屋里,她见阿母和阿弟坐在那泡茶,便来一嘴,“哟,阿母阿弟你们两今天咋有空坐一起泡茶聊天啊,阿弟平常不是都一天见不着人影吗,这今天是咋了,这么积极给阿母泡茶。

三华见阿母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阿弟坐在那连话都不敢吱一声,“发生什么事了,打招呼也不说话,突然这么安静怪不习惯的。”余秀珠不知道该怎么跟三华说,索性就说道,“晚饭还没煮呢,你先去下点米,弄两个地瓜去煮粥吧,然后顺便把那一大盆芥菜洗干净了。”

三华见那一大盆洗一半的芥菜,只觉得是阿母干活太累了,所以才看起来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于是她就乖乖去煮粥,洗菜了。

吃晚饭的点,李爷也回来了,他一进屋就觉得屋里异常的安静,平常好歹见到他回来会寒暄两句,今天谁也不说话,感觉奇奇怪怪的,“晚饭做好了吗?饿死我了。”

“差不多了,阿爸,你看那粥是不是可以了,如果可以了就差不多能吃啦。”不知道发生了啥事的三华没想那么多,反正不知者无罪,她还是像平常一样和阿爸有说有笑。

这顿晚饭,大家都没说话,吃完三华洗完碗筷后就回自己房间了。

自从阿姐二姐嫁人后,这个房间就只剩下她自己的东西了,她是个爱干净喜欢收拾的女孩,所以她对自己桌上的东西总是一目了然,今天她的桌上多了一张不属于她的纸条,她正想将它扔进垃圾桶,可刚要到垃圾桶边上,她发现纸条里写着一行字:明天上午九点,旧房子那两棵小树旁边碰面。

那两棵小树,是他们将龙眼籽扔到土里长出来的,见长出了小树苗,两人便约好要一起将这两棵小树培养长大,所以这次李志国也将见面地点设在那。

三华不明白为何要去那里,那两棵小树已经自由长成大树了,完全不需要别人再花费心思精心照料了,那为何突然约她去呢?哦,也许,这到了吃龙眼的季节,所以阿哥要约她一起去品尝那自己养到大结果的果子吧。嗯,这么想着,三华就放心多了。实际上,她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她想着想着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困意袭来,她就索性躺床上,进入梦乡了。

32.

第二天李志国早早就醒来,他昨晚上失眠了,一直在思考今天要如何跟三华说清楚,他害怕三华会拒绝,如果拒绝了他,那他又该怎么办呢?如果没有三华,那他会娶谁呢?没有三华,他还能好好活着吗?反正各种胡思乱想,好的坏的,全被他想了一通。

三华由于昨晚上早早就睡了,今早醒来精神饱满,精力充沛,她快速起床收拾洗漱,然后吃完早饭,和李志国就这样出去了。

余秀珠出来发现他们两都不在,内心十分不安,于是他找来李志明,让他看看李志国他们去哪了,

“哎呀,三姐阿哥他们都那么大人了,能去哪里,无非就是闲逛,说不定就去一小会儿就回来了。”李志明还没睡醒的样子,心里十分不耐烦地回道,主要他今天有约,和几个发小约好要去外面瞅瞅,看看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活儿弄些来做做,这会儿他才没空去理三华他们去哪了呢。

余秀珠心想大早上的,应该也没啥事,于是就这么带着一份惴惴不安的心开始切芥菜了,今天天气还不错,是个腌制芥菜的好时机。天气虽好,但余秀珠还是时不时起来看下,看下外面有没有什么人来,有没有什么动静,见几只鸡鸭在院子里乱飞打架,发出“咕咕”的声音,她心里更加烦躁了,坐立不安的她没办法安心做事,于是又起身来泡茶喝精神下。在烧水的间隙,余秀珠听着烧水声“嘶嘶嘶”,然后陷入了发呆的情绪中。

三华和李志国来到那两棵树下,三华坐到树下一块石头上,还没等她抬头,李志国一个跨步就跳上了其中一棵较为矮小,却硕果累累的龙眼树上,“你在下面接着啊。”

三华抬头笑了,“好,你慢点啊。”

李志国摘了两三串比较大颗的龙眼后就下来了,他直接递给三华,“这些够吃了,吃太多上火。”

“哈哈哈,是啊,还记得你小时候吃龙眼吃多了,半夜还流鼻血了,吓我们一大跳,都以为你咋了,可是左看右看,也没见到你受伤,后面阿爸过来见了,才确认你是流鼻血了,谁知道你那晚吃了多少龙眼呢?”三华边吃边吐着籽,一长串话不连贯地从她吃东西的喉咙里发出来。

“哎呀,我也不知道,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着喜欢吃,就一个劲儿往肚子里塞了,谁知道,东西吃多吃少又能怎么样呢?反正有尝过这味道就行了,实在没必要将自己吃得太撑,以至于留下后遗症了。”李志国看着三华心满意足地吃着龙眼,他的眼里也满是怜惜与疼爱。

这时两人突然都陷入了沉默,缓解尴尬的方式,就是嘴里不停地嚼着龙眼。

“对了,三华,你现在有喜欢的人没?”李志国慢吞吞地吐出这一句话。

三华被李志国这突如其来的询问吓到了,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与不安,三华故意漫不经心地回道,“没有啊,结婚多麻烦,结婚后就不能经常吃到阿母做的饭菜了,也不能经常见到阿母了,你看阿姐二姐,多久回一次家。”

没想到三华这番话正中李志国下怀,于是他就顺着三华的话接过去了,“没事啊,如果我们两结婚的话,不就可以继续吃阿母的饭菜,继续待在这个家了吗?”他内心紧张不已,那紧张的神情,紧张的眼神,就这样看着惊讶的三华。

“啊,阿哥你说啥呢?你是我哥啊,我们怎么可以结婚呢?”三华吃惊地看着李志国,一副十分不解内心实际上也早有点心知肚明的感觉。她十分慌张,但此时此刻,她得假装无所谓,不经意的给出回答。

“可我们不是亲兄妹啊,我们只是从小玩到大,就像电视里说的那种青梅竹马,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的。”李志国开始内心有点激动。

“不行不行,从小我都叫你阿哥,这突然让我们成为夫妻,我实在办不到啊,而且,我可能还是想嫁给别人。”三华说到“想嫁给别人”的时候,声音有点小,李志国听不大清楚,但他知道,三华应该是拒绝他的意思。这时他开始说,“不行,你得嫁给我,反正以后你嫁给谁都不会幸福的,你只能嫁给我,只有我能带给你幸福。”李志国十分笃定地向三华这么保证到。

“阿哥,我觉得这事吧,我们还是回去再商量吧,我这龙眼吃多了有点口渴,我想回去喝水。”三华开始放低声音,用略带恳求的目光看着李志国。

李志国一听三华口渴了,只好说,“那走吧,反正我话给你说清楚了,我这辈子也是娶定你了。”

三华跟在李志国后面,在树下踉踉跄跄地往家里的方向走去,她想快点走到家,这样她就可以跟阿母商量,她害怕这个阿哥,虽然嘴上不说,从小也一直玩到大,但是越长大,李志国的赌瘾还是一直没改,而且性格也有点怪癖,她讨厌这种男生,尤其也不爱干净,不爱收拾,反正现在的阿哥对她来说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她现在最想快点做的就是,赶紧让阿母想想办法,怎么才能打消阿哥的这个念头。

路上他们两个人都面色凝重,一句话也不说,李志国偶尔回头看看三华,然后回头一张说不清啥表情的样子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里,余秀珠见他们都回来了,也终于放宽了心,不过见他们两个都是一筹莫展的面容,她就猜到他们刚才大概说了什么话,她就假装不知道,喊他们两个去盛饭吃。

“你们先吃吧,我早上起的比较早,有点困,先去睡会儿,晚点再起来吃。”三华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自己的房间。

她说想休息,自然是一个借口罢了,她就是不想跟李志国坐在一起吃饭,放在以前她也不愿意跟他一桌吃饭,现在如今李志国摊牌了,坐在一起吃饭就更尴尬了,于是她就干脆回到房里假装休息了。但是躺在床上的她,还是翻来覆去一直思考着什么,她的思绪太乱太乱了。小康和我到底有没有进一步发展的可能呢?反正我永远不可能主动去摊牌,但是难道要这么耗下去吗?也许,我该给小康提点醒,旁敲侧击试探下他。

就这么想着,三华内心反而有点激动和期待了,她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一个看似有可能逃生的出口,只是具体是否真的能带她逃生呢,得看明天小康是什么反应了。

33.

纺织厂里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有的人是早早辍学出来打工,有些人是生完孩子出来养家糊口的,有些人是想来这专门学一门技术,好有技压身,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就是纺织厂工人。这里都是普通人,平凡人,没有什么高材生或者家境优渥的人,他们只是一个个普通家庭的一份子,来到这个普通的工厂,做着一份普通的工作,想找一个普通的人,就这么相伴过一个普通的人生。

可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自己选择过一个普通人生。

三华今天穿了一件黑白相间的针织长裙,这件是亚华留下来给她的,她从未在上班的时候穿过,但今天情况特殊,她想让自己看起来更有信心更有勇气点,于是只好靠服装来提升自己的自信了。

她是打算大家都下班的时候说的,因为她知道,小康一定是厂里最后一个走人的。

一整天她都忐忑不安,这份心情随着下班时间的临近,也越来越沉重焦虑。

五点半后,大家都陆陆续续走人了,差不多六点左右,只剩下她和小康了。

她起身拿着一本笔记本走到小康面前,“组长,你看下,我今天听那培训课上你说的这个织法要怎么操作啊?”

小康抬头见是三华,笑了笑后说,“你还没下班啊?那你看我这实操给你看吧?”

说着,小康便起身走到旁边的机器旁,然后一边理论一边实际操作给三华看,“这样弄完后,你看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三华心不在焉的状态,“额嗯,明白了,还是得实操下,不然总是分不清理论上说的是啥,说一百遍,还不如实际操作一遍呢。”

小康和三华都十分默契地笑了起来,待笑声停止后,他们两又都尴尬的停住不笑了,小康见三华今天的装扮,觉得十分不错,但也不能直白地夸,只好指着这台机器说,“所以啊,我们要多开发一些有创意的织法,不然就做不出像你身上穿的这件这么好看的衣服了。”

三华知道小康这是在夸她身上这套衣服,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然后像发现什么惊喜似的,突然抬头笑着对小康说,“是啊,要穿的漂亮点,现在也到了婚嫁年龄,说不定哪天就碰上合适的人结婚了呢。”

“哇,也是哦,你也到了婚嫁年龄了,也该找对象了。那就提前祝你,早日找到如意郎君吧。哈哈。”小康有点小失落的眼神立马又恢复成满脸的笑容,居然还祝福三华,不用多想也知道,此刻的三华内心有多么的崩溃,她原本就是要来试探他的,这才刚说一句话,就直接破防了。三华突然语气生硬地说,“是啊,女孩子,最终还是要找一个人嫁了,这才是女人的命运吧。”说着,她便无神的走到自己位置上,简单拿了下东西,就往大门口走去了。

小康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自己则站在原地默默地发呆。“对不起,三华。原谅我没有自主选择婚配的权利。”

小康其实是喜欢三华的,只是他一个高中毕业生,三华一个纯文盲,从小到大,小康的父母就希望小康将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这门当户对,指的不仅仅是家庭条件,更是学历上,所以他即便内心喜欢三华,他也不敢违背家里的意愿,他会选择适合自己的,或者确切地说,是选择适合他们这个家庭的人结婚。

而这一切,三华永远不会知道,她恍恍惚惚的一路慢悠悠走在路上,没有任何情绪,就是一张平静无奇的小脸,透着一点点阳光照射下折射泛出来的红光,她就这样一路走着走着,脑袋里也一片空白,她现在只想回到家,摊在那张只属于她自己的床上,没有人来打扰她,她就静静地这样躺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33.

虽然没有当面拒绝三华的心意,但仅那一句话,明眼人都听得出来,小康和三华的关系是不可能继续发展下去的,所以现在两人见面就跟没发生过当时那事一样,照常见面打招呼问候下,以及除了工作上的事情,他们也没有聊过别的生活方面的事,他们的关系从那次后,就变得如此简单了。这样也挺好,大概他们两个都是这么想的吧,谁也不想继续刨根问底地去深究,就这样如云淡风轻般飘过吧。

自从那天和三华坦白后,李志国一直处于不敢再越界的状态,但是他内心还是十分痒痒。

“你说,你上次跟她摊牌了?”俊哥依旧嘴里叼着一根烟,背靠墙壁,左腿斜站着,右腿不停地抖动,这是他一贯最爱的姿势了。

“是啊,跟他们都说了,不过现在他们都装作没事人一样,就好像他从来没跟他们摊牌过一样,现在就是家里一切照常,只是三华似乎有意无意地躲避着我。”李志国双眼无神的看着俊哥,那眼神像是在询问俊哥是否有什么好的办法。

“那你觉得要这样耗着吗还是?”俊哥一口一口吐出烟气。

“没有啊,我想赶紧落实下来,我只想早点娶到三华,但是现在卡着,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去推进,我是不是应该再去主动询问下他们的意见呢?有点担心这步步紧逼,会不会给他们造成什么苦恼?”李志国眉头紧皱,一副像是要哭却哭不出来的感觉。

“我觉得吧,这种事情你自己要积极主动点,你不能这么一直等着吧,等的你自己心里也难受。”俊哥终于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直接扔到墙角。

“那我要怎么主动,难不成开个家庭大会,问下大家意见?”说家庭大会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禁扑哧笑出声来了。

“你说的办法也不是不行啊,说不定真的可以这么做呢?”

“哎呀,我是在问你建议呢,不是,我这瞎说的啊,你也知道,现在我们家除了阿母,三华,就剩下李志明和阿爸了,他们估计都是站在三华那一头的,万一,万一,他们所有人都否决了我,都不同意我娶三华呢?那我这会不是开得也没意思啊,都不知道为啥开的这会。”李志国连声叹气了三五下,然后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头部前后左右晃动了下,伸展了下腰骨。

“这我也想不出啥好办法,清官难断家务事啊,你难不成还能以死相逼吗?”俊哥说着,突然眼前一亮,“对哦,以死相逼,倒是不错的办法呢,你觉得呢?”

李志国白了他一眼,然后深思下回道,“虽然这个方法过于偏激了点,但貌似也不是不可行啊。不过,这倒是下下策了,不到万不得已,还是慎用“死”这个字眼。”

“你倒是挺会考虑啊,不过说到底,我觉得你家人不同意你们的婚事,说不定还跟你经常玩麻将有关系,你见过哪个父母愿意将自己孩子往火坑里送的?”俊哥抽完烟后双手似乎就无处安放了,他一会儿用右手抠抠鼻屎,一会儿挠挠发痒的头皮,整一个状态给人脏兮兮的感觉。

“这个我会改的,只要她同意婚事,我立马就改,再也不玩麻将,好好顾家。”李志国信誓旦旦的看着俊哥。

“别,你跟我保证没用,你得拿出实际行动,并且到你未来老婆和丈母娘面前保证,我相信他们见到你改变的态度,肯定会对你有所改观,说不定心里的那一道堤防也就没那么重了。”俊哥估计双脚站麻了,这次也伸出双手,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个头较矮,肚子圆圆的,穿的裤子似乎撑不住他那圆鼓鼓的肚子,肚皮直接袒露在外,看起来俨然一副社痞流氓的样子。

“嗯,你这话说的倒是没错,那我从今以后,就不玩麻将了,好好在家待着吧,认真干活赚钱,我相信,有钱的话一切都好说,不然没钱也不会有人会拿你当回事。”李志国蹲着,拿着一根小树枝,不停逗弄着那一只要钻进蚁穴里的蚂蚁,他就是不想让它轻易进入洞里,就像他一只坚信,三华最终也会是他的老婆一样。

34.

三华原本把最后一线希望压在小康身上,现在连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每天去厂里上班她只觉自己就像个行尸走肉般,毫无感情可言,也没了之前想要努力争取做到高级纺织工的动力了,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为啥活着?

这天晚上,李爷难得在家,他已经好久没在家了,最近刚好外面没活,他就趁此机会回来休息几天,李志明也跑出去说要寻找赚钱的门路去了,大家都不在家,只有阿母和阿爸,三华心想刚好趁此机会跟阿母他们聊聊。

“阿母,前两天阿哥跟我说,让我嫁给他。我不喜欢他,要怎么办?”三华一副要哭的表情。

余秀珠低头叹气了一声,“我早就知道了,本来想跟你和你阿爸商量下,奈何一直没找到独处的机会,现在正好了,那看下你阿爸有啥想法吧。”余秀珠和三华都将目光投向李爷。

李爷摇摇头,眉头紧锁,他那头上有一小撮白发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没有几根眉毛的他,露出那一排还算有点整齐洁白的牙齿,然后轻轻地吐出一句话,“怎么可能这么想?怎么可能这么做?”

三华听到阿爸那也同样持反对的话语,立马接话,“就是,就是,怎么可以这么想,怎么可以这么做,我跟阿哥从小玩到大啊,从来没想过要跟他成为夫妻,我觉得我们还是当兄妹好点。”

“那肯定啊,哪有自家兄弟娶自家妹妹的,就算你们不是亲兄妹,那也不能这么做啊,我实在接受不了你们两个人组建一个家庭,最好的就是,你们各自组建家庭,这样家里才会有人丁兴旺的感觉,否则,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你说是不是,李爷?”余秀珠右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然后又摸摸自己的鼻翼,最后将手落到三华大腿上,准备听听李爷的想法。

“这孩子,人品不坏,就是好赌,从小就是这脾性,我们三华,这么好的女孩子,值得拥有更好的人,更好的家庭。”李爷微笑着看向自己的闺女,那带有一条条皱纹的脸因两个大酒窝的存在更加凸显了。

三华听到自己父母这么说后,自己也终于放宽了心,“这下阿母他们都不同意,阿哥你该死心了吧?”

三个人面面相觑,坐在客厅里,余秀珠突然说道,“哎呀,楼顶晒的芥菜还没收呢。”

“没事,我去,我去。”说着,三华立马起身跑到楼顶,将阿母晒的芥菜一根一根收到楼顶那间小型储物间里。

“还好没下雨,不然我这脑子,总是忘事,真的不知道以后你嫁人了我该怎么办?”余秀珠突然伤感起来。

“没事啊,以后让你未来女婿帮你一起记着,这样家里就多好多人了,一起帮你记事呢。”三华说完就陷入了沉默,“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人呢?”

晚饭时间,李志国李志明前后陆续也到家了。饭桌上,他们没怎么说话,只顾自个儿认真吃饭,其实各怀心思罢了。只是没有人主动打破宁静,那就让时间就此静止吧。

“阿母,阿爸,我想娶三华。我觉得我们两适合结婚。”李志国快速吃完饭,放下碗的那一刻说出了这句话。

其他人还没吃完饭,但是已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宣告吓得都不敢继续往下吃了,他们一个个放下碗筷,最先回答的是三华,“不行,我坚决不同意,我就是不同意,在我心里,你一直是阿哥,怎么可以成为丈夫呢?”

“怎么不行?我们两又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看似兄妹的非亲生兄妹罢了。”李志国咽下最后一口米饭。

“反正我坚决不会同意的,阿母阿爸也不会同意的,我们全家都不会同意的。”三华越说越激动,她在吐出那一句“我们全家都不会同意的”的时候,李志国突然站了起来,“你们全家?是,我从来就不是你们家的,你们全家都没把我当过亲生的,现在我只是想娶个老婆,你们就不同意,你们为何要阻拦我寻求自己的幸福,小时候,你们剥夺了我在亲生父母身边生活的权利,现在你们还要剥夺我将来在这生活的权利?”

“你可以娶任何一个女人,但绝不会是我,我也绝不会同意你的要求。”三华态度坚决,把话撂在那。

“哼,反正说什么,你都当我是外人,我这辈子非你不娶。”李志国也同样用强硬的语气回应过去。

“你凭什么来决定我的人生?我喜欢跟谁结婚就跟谁结婚,阿母阿爸都没权利干涉我的婚姻,你凭什么来干涉?”三华站起来,想用大嗓门的姿态将他的气势压过去。

“你不会嫁给任何人,除了我,我再说一遍,除了嫁给我,其他人你想都别想。”

“好了,能不能安静点,现在这是闹哪样,菜市场讨价还价吗,你们都给我坐下。”李爷怒气冲地冲着他们大喊,他脸上早已青筋爆出,愤怒写满了他的脸。

三华看着李志国,白了一眼后才坐下,李志国气喘吁吁的样子,脖子以上,全红了。

“我们是一个大家庭,阿国从小就是我们家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被别人的闲言碎语所打破,我们家是实打实的五个孩子,三个女儿,两个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且不说你阿嬷在世的时候可能会对阿明有点不太友好,但你阿嬷去年已经过世了,现如今全家人都待阿明为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兄弟,没人会认为你不是亲生的,谁要是敢提你不是亲生的,我就跟谁急。”李爷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吓坏了余秀珠,她连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热水,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别急,慢点说,你这身子骨本来就不好,不要受气,”然后余秀珠又转向三华和李志国,“认真好好说话吧你们。”

“我们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从小也苦到大,但是即便这么苦,还是把你们抚养到大了,我和你阿母现在努力赚钱的目的就是为了将来给阿国和阿明娶媳妇,男孩子娶媳妇要花不少钱呢?”说着,他笑了起来,“现如今,你们都长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喜欢谁想跟谁结婚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和你阿母也做不了主啊,只是这三华,我倒还是希望她能嫁出去,小时候算命师说过,这孩子留不住,如果硬要留住,那命运就有点让人捉急了。”李爷双手心支撑在两腿膝盖上,低着头若有所思般一句一句慢吞吞吐出来。

“就是嘛,我也觉得三姐嫁出去好,这样我就多一个姐夫了,阿哥娶老婆,这样我就有嫂子了啊。”李志明生怕自己说错话,于是刚准备再说出口的话在看到李志国那一个白眼后就停了下来。

“你和三华,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不希望你过得不快乐,但是我也不能为了你,牺牲了三华的终身大事,你们还是各自嫁娶,这样对你们未来的生活都是大有益处的。”李爷抬眼看着李志国,坐在相同高度的椅子上,李志国显然比李爷高出一个头,李爷由于常年在外弓着腰,身高也不知不觉由于驼背变矮了许多,再加上常年身体状态不佳,靠吃药维持,身子骨也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了,反观李志国虽然从小没怎么吃到营养的东西,但好在还是长成了一个相对魁梧的大伙小子。

“不管,我这辈子只要三华,别人我都不想娶。我知道,你们是怕我不靠谱,成天就在外面赌博,但是我已经改了,我现在已经开始认真工作了,我想要跟三华结婚,我必须要给三华一个稳定的家庭,所以 我身上不好的东西我都会改的,只要三华能嫁给我。”李志国态度坚决且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可是不管他说了什么,为三华改变了什么,三华都不为所动,她只留下一句话,“永远不可能”便起身走进房间,狠狠地摔了一下门。那门关上的瞬间,震耳欲聋般刺耳,刺痛了李志国的耳朵,也刺进了他的心里,“砰砰”声似乎还余音回响,反反复复,只留下他们几个人安静地坐着,谁也不说话,谁也不想说话。

李志明见气氛过于怪异,于是起身将自己的碗筷先收拾进屋,他待在厨房里,迟迟不敢出来。他怕他们有什么争吵,于是他就静静地一个人站在水池旁,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不过什么也没有。

李志国也站起来,走进自己的房间,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出神的看着前方,他摸了摸藏在床底下的那一瓶农药,还好没被发现,自从跟俊哥那次谈话后,他立马就为最坏的打算做了充足的准备,现如今看来,不得不用,反正一定要让他们都同意。

李爷和余秀珠面面相觑,刚才没吃完的晚饭此刻也吃不下了,“收了吧,有点累了。”李爷起身也走进自己房间。剩下余秀珠开始一个一个碗筷收拾进去,她一进厨房就看到了站在那发呆的李志明,不过他们两什么话都没说,彼此心照不宣,李志明开始将那些剩菜剩饭倒到外面那给鸡鸭吃的桶里,然后将碗筷全部放到水池里,余秀珠开始各种洗刷。

李志明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此刻的他就像头木桩一样,直立在余秀珠后面,看着余秀珠洗洗刷的过程,听着那碗筷碰撞的声音,静静地发着呆。

这个家里,一到南方天,就是各种潮湿,潮湿的给人一种十分压抑的感觉,没人喜欢这种湿漉漉的天气,但是一年总会有那么几天,必须经历东西发霉,地板和墙壁都潮湿的日子,不管是这个家里的环境,还是目前在这个家的氛围,里外都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让人想要立马逃离,可是又陷于不得不面对的境地,只能长叹一声。

35.

凌晨三点多,李志国还没睡着。

他将那一瓶农药紧紧拽在手心里,然后等着一个合适的机会了断这一切。

凌晨的夜晚,静悄悄的,静得让人害怕,这个夜晚,有多少人辗转反侧才入眠,又有多少人一上床就睡着了,该是何等羡慕那些没心没肺,只想着安稳睡觉的人呢。

他向来也是一个深度睡眠者,一上床,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一觉到天亮。

不像三华,总是需要躺床上酝酿个至少一个小时才睡着,她向来是个浅睡眠者。这晚她本来就两点才睡,酝酿到差不多三点快睡着了,但是房外“砰砰”有人轻声敲门的声音惊扰到了她,“大晚上的,谁这么晚来敲门?”

她心里顿时一阵毛骨悚然,立马精神高度集中,静静地再次聆听房外的声音。“咦,怎么没有声音了?”她只觉得刚才也许是幻觉,于是又放松精神,刚才紧抓着被子的双手这时也慢慢沉下去了。

“叩叩叩,三华,是我,阿哥。”三华瞬间又睁大双眼,冲着外面喊道,“大晚上的,我睡着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那你明天可能就见不到我了。”李志国用低沉的声音说了这么一句话。

三华没明白他的意思,然后就直接回道,“赶紧睡去吧,我都要困死了。”

“我手里有一瓶农药,你看是要开门还是让我喝药。”李志国站外门外,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说道。

三华被“农药”二字吓到了,赶紧掀开被子起身,打开门,她那惊恐又生气的眼神看着李志国,“请问,你到底要干嘛?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啊?大晚上的不要吓人好吗?”

“我没有吓你,我只是想娶你。”李志国平静地说着。

“不可能,我绝不会嫁给你。”三华大声怒吼道。

她这一声怒吼直接吵醒了余秀珠,李爷和李志明,他们一个个陆续走出来,这时余秀珠开口了,“这才三点多,天还没亮呢,你们在干嘛呢?”

李爷虽然身体不太好,但他眼神不错,一眼就瞅见了李志国手里的那一瓶农药,虽然他没怎么用过,但那两个赫然醒目的“农药”二字确实炸醒了他。

“你这是在干什么?手里拿着农药干嘛呢?”李爷大声问道。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活在这世界上也没什么意思了,从小到大你们就不疼我,现在我好不容易想娶个老婆过下半生,你们也不肯同意,我这样活着还有啥意思呢?死了应该会痛快很多,省得碍着你们的眼了。”李志国说着,眼泪慢慢滴落下来。

“不孝子啊,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从小到大,你们几个兄弟姐们我有少给你吃吗?但凡他们几个有的,你也有,我还让你读书了,你看三华连书都没读过。”余秀珠边说边穿上外套,然后走到李志国身边,想要从他手上把农药拿走,李志国紧紧抓住那一瓶农药,然后用力拨开了余秀珠的手。

“今天,谁也别想阻挠我,今天必须做个了断,看是要三华嫁给我,还是我去死,就这两条路。”李志国把话撂在这了,等着他们几个回答。

“还有第三条路,就是我去死。”三华咬紧牙关,恶狠狠地看着李志国。

“你们这两个不孝子,这是要气死我吗?我养你们到这么大,你们还没开始给我们养老呢,就想这么轻易离开人世,你们谁也不准给我去死。”余秀珠那大嗓门的气势直接盖过他们两。

“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说话?”李爷慢慢地走到一把扶椅旁,然后顺着扶手慢慢坐了下来。

“你们这俩孩子,我也不想伤害任何人,今天我就给你们做主了,你,三华,就嫁给你阿哥吧,这样省的你嫁的太远我们也不舍得,你,阿国,你就改掉赌博的臭毛病,好好赚钱养家。这个决定如何?你们看下能不能接受?”余秀珠无可奈何,只好出此下策。

“我可以,我本来最近都在改我的臭毛病了,这个绝对没问题,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李志国有点小开心地露出牙齿,信誓旦旦的说道。

“阿母,阿爸,这是我的终生大事啊,我不想随便找个人嫁了。”三华眼泪直流,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挽回局面,只希望这一切都只是做梦而已。

“三华啊,你阿哥心眼不坏,就是爱赌博了点,他如果保证了以后不玩,那就没啥事了,再说,你们两结婚,我们还省事了呢。”余秀珠又拿出那一副市侩的面容,虽然李志国啥都没有,但至少以后不用花钱给他娶媳妇啊,这样倒是省下一笔不小的数目呢。

“我能说什么呢,反正你们说啥就是啥吧,我的人生也就是这样了,一直处于被动状态,我也无能为力了。”三华擦干眼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然后像个幽灵一样慢慢起身,飘进自己的房间。

只剩下他们几个。

“你说的啊,要好好改掉臭毛病,然后好好待三华,组建一个完美的家庭,不然的话你自己看着办吧。”李爷则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余秀珠的安排,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谁也不知道这样的安排到底是好是坏,也许最后两人过得很幸福呢。

世上如果有早知道,那我想,谁都不会选择现在自己正在过得这个人生,谁都会觉得,自己值得拥有比当下更好的人生,这一点毋庸置疑。

“阿母,阿爸,你们放心吧,我早就开始戒了,这阵子我也在西门小区找到一个活干了,一个月大概1000,这样肯定够我们的生活开销了。”李志国高兴坏了,连忙拍着胸脯承诺到。

李志明就看着这样一场闹剧,没睡醒的他,依然被这一出闹剧整得稀里糊涂的,他不知道这个家发生了啥,也不想知道发生了啥,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去睡个觉,然后明天也开始他的新工作了。

大家各自回屋了,三华伤心,余秀珠李爷担心,李志国是开心,李志明是无心,这个夜晚,大家都有一颗不一样的心,却都有一颗想睡却睡不着的心。当然,这场闹剧的最终获胜者当然非李志国莫属,他像个准备十分充足的小丑,快速整理好台词后,一阵威胁上演后,然后风风光光离场,迎来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谁也无法保证,未来会发生什么事,为了更好的活着,大家只好自欺欺人,觉得未来的生活指定比当下的生活更好。人是不会承认自己在退步的,只会不断炫耀自己的进步。

三华一夜无眠,她的脑袋一片空白,偶尔有几次出现记忆画面,那都是关于小康向她表白成功,然后他们两个人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然后那一个农家大院子里,一儿一女正在荡秋千,他们两个则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的幸福画面。这是她理想状态的生活。这是她梦寐以求,十分渴盼的生活,现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小康,没有表白,没有幸福可言,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她无声地啜泣着,以前好歹有两个姐姐说说话,现在唯一能容纳她情绪的只有这间房间和这个被窝了。

既然我选择不了自己的生命,那就让我一辈子都这么躺着吧,直到自然死去。她脑海里闪过这么一个可怕的念头。

被子被她的眼泪浸湿了,这样躺着也不舒服,于是她就起身拿来纸巾慢慢将浸湿的被头擦干。她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度过了两天。然后就稀里糊涂的和李志国简单举行了婚礼,也领了证,李志国终于如愿以偿了,可三华最终心碎一地了。

李志国娶到三华,不仅是因为解决了自己的终身大事,更是因为他在这个家的位置终于巩固了点,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己脱离这个家庭了。

婚礼当天,他邀请了自己的原生父母,还有从小就跟他们分开的兄弟姐妹。

他们都为李志国终于成家感到无比的欣慰,就像从小他被接过来的那天一样,他的兄弟姐妹在这个婚礼上的羡慕心理和上次居然差不多,没有人知道是因为他们家从小到大都这么穷,直到二十年过去,那个原生家庭还是穷得揭不开锅了。

当然,婚礼对于李志国来说,也是炫耀的一部分,他要让他的原生家庭看看,他在这过得有多好,狠狠地气他们一次,毕竟单从小就把他卖掉的这个决定,他就能记恨一辈子,这是他一辈子不可能跨过去的坎。

总之,婚礼算是顺利完成了。

接下来就要一起来监督李志国的承诺实践了。

36.

婚后的李志国的确乖巧了许多,他会在下班回来给三华买她最爱吃也是最难排队才能买到的煎包,也会偶尔在某个节日,比如三华生日,买一枝花给她,虽然买不了一束花,毕竟太贵,但相比之下,三华已经很知足了。李志国也会学着在家里做饭给大家吃,总之,他的变化还是很大的,大家都是有目共睹。

三华自从嫁给李志国后,她觉得反正日子都是要过的,既然结了婚,那日子就过呗,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李志国也为她改变了不少,赚的钱甚至也都交给了三华,这让三华十分心满意足。

就这样,他们在婚后第二年,1994年,迎来了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儿,这让李志国心生不满,连面都不愿意见一面。当接生婆告诉他是个女孩时,他生气地撂下一句话“生个没用的东西”然后掉头就跑外面去了。

三华实在不满于他这种行为,但是孩子已经生了,那又有什么办法呢?也不可能给她塞回去,就算是个女孩,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不管如何,既然生下来了,就一定要对她负责。

月子期间,本就不富裕的家庭给不了她多少营养食物,再加上李志国三天两头跑出去,完全不着家的,也不管襁褓中的婴儿哭泣,晚上他回家,只要一听到女儿嗷嗷大哭,便气不打一处来,然后破口大骂,“哭,哭什么哭,就知道哭,哭惨呢?”

这时,三华那犟脾气就会跟他杠起来,“你一个大男人,身为一个父亲,你不照顾家庭也就算了,现在还冲着一个婴儿发什么疯呢?你这样的人有资格当爸吗?”

“哼,我没资格,我是让你给我生儿子,你给我生个女儿干嘛?这还是我要来问你呢?”李志国眉头一皱,一副生气想吃人的嘴脸看着三华。

“哼,婚前说好的改变呢?这就是你的改变?你的顾家吗?”三华直击重点。

李爷总是不停咳嗽,这时他边咳嗽着边从房间里走出来,然后吼道,“你这不孝子,现在生了孩子,当了爸,还这么不长进呢?”

李志国最怕李爷了,从小到大,虽然李爷没怎么管过他,但他总觉得李爷是男人,有那个气势可以压迫他,于是每次只要李爷说好,他就不敢继续作妖。唯一一次敢作妖还是婚前逼婚要自杀那段。

他见李爷不停咳着嗽,然后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这才收敛了自己的口舌之争,他看向自己的女儿,此刻她正瞪着大双眼皮盯着自己的父亲看。这时,李志国走过去,轻轻抱起自己的女儿,女儿那柔软的身体就这样躺在他怀里,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抱,激发起了他这个慈爱的父亲内心最柔软的一部分力量,此后的每一天,李志国都早早下班回家,然后抱着自己的女儿到处乱逛。

三华见他如此这般疼爱自己女儿的样子,以为他变好了,真是间歇性发作,三华也不想理他了,只是偶尔他还会像之前那样给她买点小礼物献殷勤,日子久了,三华也以为他又重新走上正道,重新思考了家庭的意义吧。

反正没有人懂得他在想啥,总是一阵一阵的,三华早就习惯了。

三华没啥文化,他们对起名无所谓,于是就把这个小孩取名为小李,因为三华最爱吃李子了,不知道叫啥名字,每次就小李小李叫顺口了,后来大家都认为这女孩叫小李。

小李三岁的时候,这家又发生了一次大争吵,原因是李志国又跑出去赌博了,这一次要不是因为有人来家里催债,三华估计还被蒙在鼓里呢。

“你不是说再也不赌了吗?你看看我们家现在什么情况,还赌博呢,再赌博下去我们大家都别活了吧。”三华忍无可忍,搬着自己的东西,抱着小李直奔另外一间房间,那是一间杂物房,就放了一张旧床,早就落满了灰,三华也不管脏否,简单擦拭后,就这样开始了和李志国的分居生活。

李志国没想到三华如此生气,他再次跟三华保证再也不碰麻将了,一心一意顾家,如果再次赌博,任由三华处理。

三华是个苦命人,她自认为自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不能让孩子从小就没爸,于是只好又打包好自己的那些被套,然后和他一起生活了。

1998年,这一年,李志明经人介绍娶了个外村的老婆,听说还只是匆匆见过一面,连话都没说上呢,就这样把人家娶进来了。

对方名叫胡玉兰,是个漂亮的外村媳妇,长着大双眼皮,双眼炯炯有神,一头乌黑的长发,身材娇小,要说不足,也许就是她个头较小,也不爱笑,不认识她的人第一次见到她,都以为自己是不是欠了她钱不还,不然为何总是一副臭脸相迎。

其实在娶胡玉兰之前,李志明自己也谈了个小对象,只是对方父母嫌弃李志明家庭贫困,于是让他们两赶紧分手了。那时候哪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最多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罢了。没有爱情的婚姻,也照样能组建一个家庭,比如李志明和胡玉兰。

在余秀珠眼里,双方条件差不多就行了,感情这东西比较玄乎,反正慢慢培养就是了,就像之前她跟李爷一样,还不是没见过人就嫁过来了,好坏,总归是这么过一辈子了,没啥特殊意见呢。

李志明当然还是听父母的话,那时候的年轻人,不会有人为了某个爱人跟家里闹翻,大家都是本本分分,反正长辈说啥就是啥吧。

不过,实际跟胡玉兰相处下来,三华倒觉得没有那么困难,她觉得胡玉兰虽然看起来较凶,但是很乐于主动做事,主动帮家里干活。在三华带孩子期间,她甚至还主动过来帮三华做事,跟她相处,还是很舒服的。三华总是这么对邻居说道。

听三华这么说,邻居一个个也渐渐和胡玉兰亲近了起来。

1999年2月,刚过完年,李爷就因病去世了,他走得有点突然,但身体早已在好几年前就出现问题,这次离开,也许是为了免于继续遭身体的罪吧。

5月底,这一年,三华和胡玉兰同时生孕,两个刚好没差几天,只是胡玉兰先生,生了个大胖小子,全家高兴得不得了,不过那会儿计划生育抓得严,胡玉兰头胎是个男孩,也就意味着她们不能再生育了,得做点措施防止生育了。

同年6月初,三华生了,又是个女孩,这次李志国依然骂骂咧咧,甚至比上一次还甚。

“我就搞不明白了,人家胡玉兰能生个儿子,为啥你就不行呢?这下好了,计划生育,我们永远都不会有儿子了,就等着断子绝孙吧。”李志国话越说越狠,反正骂得也是自己。

这时的三华,生产完的痛苦加上被李志国谩骂的痛苦,她真的很想死,但是这两个可怜的小娃娃,爸爸不管,要是没了妈,她们岂不是成了弃婴。想到这,三华泪流满面,作为一个女人,一个母亲,她能怎么办?想想她都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二胎女儿,随着大的名下来,也是小字辈,名为小珍。

二女儿由于怀孕期间吃的较少,营养不良,所以二女儿生下来后就是比较体弱多病。

岁月催人老。

这一年,因为胡玉兰生下了一个儿子,这就让李志国更加心生不满,所以每次都拿这事来说三华,“你瞅瞅你弟媳,人家一胎就是儿子,看看人家的肚子多争气。”李志国眉头一皱,龇牙咧嘴地恶心嘴脸让三华十分厌恶。

“女儿是我一个人生的吗?这孩子不也是你下的蛋,你应该好好去想想,为啥你不能生儿子,而不是老是在这指责我为何老是生女儿。”三华没有文化,她说这话纯属是为了气李志国,狠狠地怼他,毕竟她也是一个没有文化的人,也不懂得生男生女其实重点看男生。

“呵呵,你说得好,也是我的问题,是我不配有儿子,是我活该断子绝孙,两个女儿,上天为何给我两个女儿,难道我不配有儿子吗?”李志国一副哭天喊地的样子,看着床上的小李,又看看三华怀里的小珍。“罢了罢了,命该如此。”说着,他便穿了件外套,起身向门口走去了。

三华整个月子期间一点也不顺心,本来一胎还有李爷偶尔会带点别人送的肉类的东西回来,现在李爷不在了,余秀珠也不在家,家里本来就没啥钱,现在她跟胡玉兰都赶上一起生孩子了,家里的营养品肯定是要多分给胡玉兰吃的,毕竟她生的是儿子,在余秀珠眼里,生儿子自然是会受到加倍器重,但是,余秀珠也意识到,也许她永远也只会有这么一个孙子了。这家里唯一的男宝,她现在不加倍疼,还等什么时候疼呢?

三华早就知道阿母的偏心,她现在每天抱着小珍,整日以泪洗面,每每这时,小李看到妈妈哭了,便凑到身边,跟着三华一起哭,“妈妈,你别哭,妈妈。”可怜的小李咧着嘴大哭,但是三华也顾不上哄她,所以她只好自己先不哭了,也心里暗想,以后再也不在孩子面前哭了。

月子期满,三华便接了点纺织零活拿到家里来做。等小珍睡着后,她便开始自己一个人的孤军奋战。

不过话说回来,三华喂奶喂到第四个月的时候,发现自己没啥奶了,小珍总是因为吃不饱就嗷嗷大哭,三华心疼自己的孩子,但是她有什么办法呢,自己都没吃啥营养的东西,哪里来的奶水呢?

这天,恰好玉兰月子期满后,她刚出房门,看三华一个人带着孩子,又是纺织又是带娃的,有时候等小珍刚睡着,便坐下开始纺织工作,但是屁股都还没坐热呢,小珍又开始嗷嗷大哭,哭声震耳欲聋,把玉兰都吵出来了。

“怎么了,三姐?”玉兰抱着小辉走进三华的房间。

“阿兰啊,我这也不知道该咋办了,小珍每天都吃不饱的样子,我这奶水也不够,不知道该怎么喂她了,这小孩,天生命苦啊。”三华一副要哭的样子,看得玉兰很心塞。

她突然灵机一动,说道,“对呀,三姐,我这奶水充足啊,不然小珍每天就我来喂吧,你看如何?”

“哎呦,这怎么行,要是被阿母知道了,不得骂死我。”三华紧张得样子,扭动了会儿身体。

“不会啊,没事的,只要小辉吃饱了就没啥好说的了,况且我奶水很足啊,他们两个吃奶,简直是绰绰有余啊,你完全不用担心的。”玉兰激动的神情,那双眼放光似的看着三华。

“也行,那你别饿着了小辉啊,要是奶水实在也不足,撑不下去跟我说啊,就算她吃不饱,也只能怪她命不好了。”自从生产小珍后,三华整个人就变得更加憔悴了,没吃什么,但是身材也开始变得臃肿,是那种不健康的臃肿。

三华不知道该如何感谢玉兰,只是一个劲儿连声道谢。

玉兰这女人真挺好,虽然看起来凶凶的,但是真的很仗义,总是能在三华最需要的时候帮到她,得亏有了玉兰帮忙喂奶,这样三华才好有时间去纺织,不然她一个月都做不了多少,更别提要怎么给孩子买需要的东西了。

就这样,小珍在婶婶的保护下,开始健康茁壮成长了。

37.

岁月催人老,更催的是人心。

小珍三岁的时候,小李8岁了,要送去上小学,结果人家不肯收,因为年尾生的,年龄还未满七周岁,于是小李只好屁颠屁颠的回到家里,继续帮着妈妈三华干活。

说来小李也是苦,她从5岁就开始洗碗,那时候个头不高,只能搬把椅子垫高,然后小心翼翼地洗碗,可能两三周洗一次碗,至少会摔碎一个碗,每每这时,三华也像其她凶凶的妈妈一样,开始各种破口大骂,事后三华也会后悔,“毕竟她还只是个5岁的孩子啊,让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去洗碗,她那小手连碗都拿不稳,间歇性摔碗也是正常的。”三华每次骂完都是这般后悔着,然后下次小李再摔,三华再骂,然后再后悔,以至于长大后的小李对洗碗都有心理阴影了。

好在,小李帮忙干家务活,这样三华也有更多时间去挣钱养家了。说到挣钱养家这事,本该李志国来承担责任,结果他倒好,三天两头往麻将馆跑,没人比他去得更勤。每次赌博赚到钱他就开心的给三华生活费,还会从外面的小卖部给两个女儿买糖或者买冰激凌吃,但是如果他输了,回去就开始一阵辱骂,“一张棺材脸,天天哭丧着脸给谁看呢。”这话不仅是对三华说,也是对小李说,长大后的小李也总是愁眉苦展,闷闷不乐的样子,她见到谁都不爱打招呼,甚至有时别人跟她开玩笑,她也只当是在嘲笑她,一副生气的样子不理那开玩笑的人。

每当三华看到小李撅着嘴不开心的时候,她就十分懊恼,后悔孩子在自己的影响下也变得如此悲观。作为她们的妈妈,她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要让她们更加快乐,而不是让她们一步一步深陷泥潭,从而养成奇怪孤僻的性格。

于是,她就决定每天多带带小李小珍去山上,去亲近大自然,去听,去看,去感受大自然的生活,虽然她不识字,但她有五官啊,能感受这一切,三华希望两个女儿能在大自然的抚摸下健康快乐的成长。

“哇,妈妈,好漂亮的芦苇啊,好漂亮的鲜花啊,好漂亮的太阳啊。”小李还啥都不懂,嘴里就是一个劲儿地发着感慨,小珍那屁颠屁颠走路的姿势实在可爱极了,她一晃一晃地跑向姐姐,然后大声欢笑着,那笑声震慑住了整片田野。

每周两次来亲近大自然,这是孩子们最开心的时候,也是三华最放松的时候,看着两个孩子快乐欢呼雀跃的样子,三华内心更加笃定:要为了两个女儿而活,无论如何,我不能让我的两个女儿重蹈覆辙,我希望她们将来有更多的选择机会。

李志国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跑出去了,就不想再回来了。在有孩子后的几年,他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总是三更半夜才回家,他不会喝酒,但是会狠狠地抽烟,一根接着一根,甚至还在孩子面前抽,每当看到他拿烟,三华就冲他大喊,“要抽出去抽,别影响孩子。”

也不知道是骨子里还仍存点父爱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听到对孩子有害,他就立马停止了自己当下那个也许会伤害到孩子的行为。

小李生来就怕李志国,因为他会打她,会骂她,但是小珍就很少被骂,因为小李比较爱哭,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哭,这时候李志国总是来一句,“哭惨呢,生活都是被你哭惨的。”听到李志国的谩骂,小李更加憎恨她这个父亲,也从此在内心更加疏远了他。

三华自从带孩子们去亲近大自然后,自己整个人也容光焕发,像是在大自然的滋养下养了精蓄了锐,把在这个家滋养不到的营养全部上大自然那一个劲儿补充个够。

小李不爱笑的臭毛病终于在亲近大自然后得到了缓解,现在她唯一见了面不笑的人就是她自己的父亲,对她来说,眼前这个所谓父亲根本不值得浪费她的笑容。

就这样,小李终于到了法定上学年龄,她十分期待校园生活,同时,小珍小辉还未到上学的年龄,这也意味着他们要跟自己的姐姐分开。

当小珍看着姐姐背着书包离开她去上学时,她难过得大哭,她以为姐姐背着书包走了不再回来了,这一幕刚好被李志国看到,于是他拿着一把扫把作势要打小珍,“哭什么哭,别哭了,再哭看我打你。”小珍哭闹着的表情在见到那根扫把后立马停止不哭了。

此后,小珍再也不敢在李志国面前哭,即使要哭,也会强忍住泪水,至少不让自己在李志国面前落泪。

弟弟妹妹还没到上学年纪,现在小李又上学了,两个小孩就没人帮忙照看着了,玉兰和三华两人就决定都放到大厅,让他们自己玩去,然后她们两个各自做自己的事,玉兰在做鞋子,这也是她之前接的零活,纯粹是为了能多赚点钱,三华也是,为了照顾两个孩子,她不得不努力加油赚钱,对她一个没有文化的人来说,出去外面找工作简直就是难上加难,也只有做这个老本行了。

一年下来,虽然没赚多少钱,但省吃俭用,还是够养活他们三母女的。

李志国仍然是天天有空就在外赌博,对家庭完全不管不顾,反正有钱就多给点,没钱想从他身上拿点钱也是难上加难。

“阿爸,我这个月要买笔买本子,你给我点钱吧。”

“阿爸,我这个学期学费90。”

“阿爸,我身体不舒服,你带我去看医生吧?”

小李虽然从小就怕李志国,但要钱这事,她从没打退堂鼓,从小她就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她知道妈妈三华的辛苦,也知道妈妈和阿爸关系不好,所以她每次都是厚着脸皮跟李志国要钱,可每次李志国总是回她一句,“没钱,整天就跟要债的似的,真不知道生你是来干嘛的,就知道讨钱讨钱。”

“天天就知道生病乱花钱,没钱。”

李志国总是如此这般呵斥小李,当然了,只有在他心情好的时候,小李才能如愿以偿的讨到自己想要的钱,否则连门儿都没有。

也因此,渐渐长大的小李,越来越害怕李志国,被他骂得多了,小李甚至每次见到李志国都是一副发抖的样子,生怕李志国将她吃了。

慢慢地,小辉和小珍也渐渐长大了,5岁那年,他们两就被送到幼儿园去,这样三华和玉兰刚好有时间可以做自己的事,可以自由赚点钱。余秀珠呢,则负责上下课接送孩子,其余时间去田里种种菜,养羊。

“阿母,我今天考试考一百分呢?”小李背着书包拿着成绩单快速跑向三华,三华虽然不识字,但是几个阿拉伯数字分数她还是知道的,于是高兴地捏捏小李的脸,“我的宝贝女儿啊真聪明,晚上想吃啥,妈妈给你煮,刚好今天也发工资了,真是双喜临门啊。”

“太好了,我要吃鸡腿,吃两个鸡腿。”小李拿着成绩单高兴得手舞足蹈,脖子上那一条红领巾跟着小李的蹦跳而欢呼雀跃起来。

“小妹回来啦,看看姐姐我今天考满分啦。”小李得意的向妹妹炫耀道。奈何小珍还小,还不懂一百分的概念,但她见到姐姐这么开心,自己也开心的蹦蹦跳跳。

“偷偷跟你说,我考一百分,妈妈用两根鸡腿奖励我。”小李偷偷凑到小珍耳边说道。

小珍一听鸡腿,立马奔向厨房,“妈妈,我也要吃两根鸡腿。”

三华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今天给你两根小鸡腿,等老师奖励你小红花,我就给你两根大鸡腿,好不好?”

小珍撅着小嘴说道,“好吧,我也要考一百分。”

三华和玉兰忙着煮饭,小李就带着弟弟妹妹去外面玩过家家了。

那个年纪的他们,最喜欢玩过家家了,他们眼里的家,就是你煮饭我洗碗,然后一起睡觉,简简单单的生活,没有争吵,没有无休无止的争吵,只有岁月静好。

“小弟,你过来,给我炒个菜吃,我刚下班回来呢。”

“哎呀,你一天天就知道吃,不是吃就是躺。”

小李最喜欢使唤这个年纪的弟弟妹妹了,自己可以不用干活,可以把活分担给弟妹。就连角色扮演中,她也是一如既往的使唤着他们两。

38.

马上,几个小孩都上一个小学了。

小辉和小珍一年级的时候,小李已经五年级了。

他们每天一起上下课,但是很少一起放学。因为小李就喜欢和她那些同学一起走,弟弟妹妹每天都能见面,但是同学却很少见,所以每次都是趁放学跟自己几个好朋友聊聊天唠唠嗑,这样就挺好的。

只是两个弟弟妹妹不开心,他们想要跟姐姐一起回家,但是姐姐总是躲开他们不跟他们一起回去,于是他们只好自己放学回去了,他们两也跟着村里几个同学上下学,每天来回那个路程,大概要一个小时左右。

“妈妈,你看看姐姐,老是不等我们,自己先提前下课了,害我们总是自己回来。”小珍撒娇地跟三华说道,这时三华就会说几句小李,然后小李就给小珍一个白眼。

“你去叫你阿爸回来吃饭吧,这都几点了,今天是你爷爷忌日啊,他居然还跑到外面去。”余秀珠把小李叫到身边,指着前面哪一栋白房子跟她说道。

“啊,啊,我不去,我才不去呢。”小李很不情愿地跑开,然后回头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余秀珠,那眼神像是求阿嬷饶了她。

可是,大人的话,小孩不敢不听。于是小李只好屁颠屁颠地跑去了,走到那白房子门口的时候,她放慢脚步,见里屋没人,她原本想掉头回去,这时屋里一阵大笑,“靠,我又输了。”然后那笑声又伴随着搓麻将的声音越来越大。

小李鼓足勇气,走上楼梯,她不敢靠近,就走到楼梯口,唤道,“阿爸,阿嬷让你回去吃饭了。今天爷爷忌日。”

“好啦,知道了,吵什么吵,好运都被你叫没了,真晦气。”李志国连头也不抬,嘴里叼着一根烟,边摆弄着麻将,边抖抖手上的烟灰,然后继续开战。

一旁盯着此情此景的小李,恨透了眼前这个所谓父亲,她咬紧牙关,握紧拳头,然后生气地故意用跺脚的声音走路,那一屋子人,大概没听到小李故意跺脚想要引起他们注意的行为,一个个就光顾着看别人怎么输赢。这一屋子的人,只在乎麻将桌上的输赢,他们完全不会去想人生是否输赢,反正在他们眼里,人生没有输赢,即便麻将输了的人,在他眼里,他今天玩了麻将,就是赚到,就是赢的人。

“你阿爸呢?怎么没回来。”余秀珠手里端着一盘煎豆腐,一盘青菜从厨房里出来。

“以后别叫我叫他了,每次都被骂。他爱玩就让他玩吧,反正我不管了。”小李用力拖出来一把椅子,狠狠地坐了上去。

余秀珠见小李这样,也大概猜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于是就叹了一声,坐下来准备吃饭了。玉兰给小辉夹菜,小辉不喜欢吃菜,只喜欢吃肉,一个劲儿地夹着肉,这时本在气头上的小李就大声吼道,“不要这么挑食,肉你都吃了,那我们吃啥?”

小辉见阿姐这么凶,然后就大哭起来,玉兰见小辉大哭不止,只好让小李劝劝他,小李见三华给她使了个眼色,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啊,不哭了,弟弟乖,姐姐这块肉给你吃吧,不要哭了哦,乖。”

见阿姐给他夹了一块超大块的肉,然后又给自己夹了几根菜,小辉立马止住眼泪不哭了,然后他夹着刚才小李夹给他的这块肉,转了一个半圆圈送到小李碗里,“阿姐吃,肉我刚才吃过了,这块阿姐吃。”

小李见到小辉那可爱肉嘟嘟的小脸,脸上还有泪痕,便哭笑不得道,“没事,小弟吃,阿姐不喜欢吃肥肉,来,啊。”说着,便重新夹起那块肉送到小辉嘴里,然后小辉嘴里边嚼着肉,边屁颠屁颠地跑回自己座位上。

这时玉兰也是哭笑不得,全家看着小辉吃得满嘴都是油,都大笑起来。

这时,李志国从外面回来了,他见桌上没有什么吃的了,便大声说道,“连个剩饭都没有,你们这一家没良心的。”说着,便要走进房间。

“你说谁没良心呢?你自己天天就知道在外面玩,这个家你管过吗?吃完就拍拍屁股,家事啥也不做,你好意思吗?”三华忍不住也大声吼道。

“你有本事啊,你管我做什么呢?反正也没儿子,不用努力了,生活就这样过吧。”李志国一副欠揍的表情惹得三华真想上前扇他几个巴掌,但玉兰用手肘怼了下她,“孩子都在呢。”于是,三华只好忍住即将爆发的怒火,继续喝着自己碗里的汤。

“都在锅里呢,没搞清楚情况不要乱说,都给你留着呢。”余秀珠边吃边回道。

李志国听了,直接走进厨房,大概有十来分钟,他都待在厨房,自己一个人吃着饭,在他眼里,全家对他再好,也不是真心实意的,家人对他总是针锋相对,所以在李志国眼里,只有外面那些偶尔赏给他一口饭吃的人才是真的对他好。

他吃完便放下碗筷,走进房间休息了。

三华他们,仍旧各自吃着饭,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

38.

孩子们渐渐长大,都各自上了小学。转眼就到了小李上六年级的时候。三华也早已把工作从家里搬到了外面。每天早上六七点就去纺织厂,然后晚上五点下班回来给孩子们做饭,有时候余秀珠没去田里,她就会做好饭菜给孩子们吃。

在小李眼里,妈妈一直是一个爱笑的妈妈,即使她跟阿爸吵架,但她也从来不哭泣,她觉得妈妈看起来不会不开心,但是就是她自己总觉得哪里不对,所以从小到大,她总是最听话的那一个,不过发起脾气来,也是脾气最差的那一个。

“喂,有人在家吗?”屋外有个人探头进来。

“谁呀?”三华在里面大声问道。

“是我呀,春叔,我来找阿国啊。”一个身穿黑t,黑裤,长得也有点黑的人,那是春叔,李志国的其中债主之一。

“小李,去跟你阿爸说,有人来家里讨钱了。”三华回头看向刚背着书包进门的小李。

“我不去,你自己去。”小李嘟着嘴,慢慢将书包放到房间床上。

“快去吧,你不去谁去。”三华一边洗着菜,一边示意她快点往门口走去。

“为何老是叫我去啊,我才不去呢,每次都让我叫她,每次被骂的都是我。”小李很不情愿,生气的直跺脚。

“快点,你不去,又没人跟他说话,跟他说,别人家里催债催得急了,让他赶紧自己去解决。”三华见女儿生气大吼,于是自己反而小声了起来。

“我真的很讨厌这个家。”小李一边哭一边生气地往门口走去。她心里的苦又有谁能懂呢,从小到大,她被逼着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尤其是在处理家庭关系上,她始终是那一个中间人,不管讨钱,还是买什么东西,她都是要首先先忍住即将到来的辱骂,最后才能得到一些所谓可怜的施舍,她真的受够了,一路上,她走得很慢,边走边哭,还好这一路也没什么人,不然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别人解释自己的眼泪。

小李废了很大劲才走到另一户离自家稍微远点的麻将馆,她边哭边擦眼泪,只希望自己在走到那麻将馆前,脸上看不出像哭过的样子,但是边哭边擦,也藏不住她那本来就容易浮肿的双眼。

“阿爸,春叔在家里等你。”小李不想当着大家的面说“讨钱”二字,只说了春哥,李志国便大概知道什么事情了,于是他声音缓和地说道,“哦,那你让他等下,我五分钟后就到。”

“哦,好的。”小李面色凝重地慢慢往回走,今天李志国的语气还算温柔,让她怪不习惯的,她纳闷着,反而把刚才的伤心事给忘了,这会儿开始慢慢加快回家的速度了。

“春叔,我阿爸说让你再等他五分钟,他过会儿就来。您先坐。”说着,小李便拿起旁边的茶壶准备给春叔泡一壶茶,但是春叔见她还是个小孩,便没有让她泡,只说,“你去写作业吧,我自己来。”

小李站在一旁有点发愣,然后怔怔地看着春叔,春叔见她发呆一动不动,便问道,“怎么了,你是想给我泡茶?”

小李这才反应过来,“哦,不,不是,只是我阿爸经常让我给她泡茶,我从没想过我自己是个小孩。”

春叔见小姑娘一副委屈的样子,连忙转移话题,“你今年上几年级啦?”

“六年级啦,马上就要上初中了。”小李露着长得不齐全的牙齿,笑到。

“呦,这么快啊,都要上初中了,那接下来可更得加把劲儿努力啊。”春叔给小李比了个拳头,示意她要加油努力。

小李第一次见父辈这一代还有这么可爱的叔叔,就连家里这个亲叔叔,也是成天赌博喝酒,她从没想过,一个父辈级的人,也可以这么温柔地对待小孩,于是,她笑得更加灿烂了,“谢谢叔叔,谢谢叔叔鼓励。”

“春哥啊,你咋特地跑家里来了。”李志国从偏门走来,一个劲儿跟春哥寒暄着。然后紧握着春哥的双手,一副像极了许久未见的样子。

“瞧你这话说的,你都不来找我,我还不能来找你啊,就是想你了啊,来看看你。”春哥也知道李志国这人比较会说话,于是也故意逗他。

“你可别折煞我了,我可不敢去找你,嘿嘿。”李志国心知肚明,不敢直言,只好委婉地跟春哥暗示自己没钱。

“你看啊,这孩子也马上上初中了,也这么乖巧,咱们做长辈的,得给他们晚辈树立一个好榜样啊,不能让晚辈看不起咱们,你说是不是?”春哥步步紧逼。

“是啊,是啊,你说得是。”然后李志国借机直接向一旁写作业的小李冲道,“小李,去,给我装点水来烧水。”

“哎呦,你说你自己不是有手有脚吗,小姑娘在认真写作业呢,干嘛打扰她。”说着,春哥便起身拿水壶正准备自己去装水,这时李志国连忙站起来,“哎哎哎,使不得,使不得,这是她该做的,让她去就行了,而且就一小会儿,耽误不了啥。”

“你也知道这是她该做的?那你该做的呢?这钱啥时候该还啊?”春哥顺着李志国的话接茬道。

“哎呦,这,春哥,我这段时间真没钱,能不能再宽限我几天啊,我一定如数归还。”李志国一副低三下四的样子小李尽收眼底,她知道,阿爸这是又欠了不少钱,否则人家不会直接上门讨钱。

春哥见李志国死活不还钱,无可奈何地摇头,“罢了罢了,最多再给你一个月,一个月不还钱,你就自己看着办吧,这钱都欠好几年了,你自己想也知道,大家赚钱都不容易。”

“是,是,是,我知道,谨遵春哥教诲,我一定好好赚钱,把这笔钱给你还上。李志国再次握紧了春哥的手。

“行吧,希望你这次不要食言。”说着,便直接甩开李志国的手,然后转头说,“对了,你家姑娘很懂事啊,马上要上初中了,别动不动就影响她学习,这孩子,将来也是个读书的好苗子。”说完,他便径直往门口走去了。

“好嘞,我记住了,谢谢春哥提醒。”李志国乐开了花,站在门口一个劲儿给春哥招手目送着她。然后回头走向正在写作业的小李,摸着她的头说道,“最近考试如何?”

“语文92,数学90,班级第二。”小李平静地回答着,这要是放在考不好的日子里,她指定没有这么淡定从容地回答阿爸的问题,今天主要是本来就考得好,又加上春叔的帮忙提点,所以李志国也显然没有像之前那样张牙舞爪,“为什么不考第一?为什么才考第二?数学不是很简单吗?明明可以考一百分的啊。“

今天,春叔的确帮了小李很大忙,她第一次感受到来自父亲的抚摸,虽然还不能称之为父爱,但她确确实实感受到了来自一个男性长辈的关怀,那一瞬间,她心里是暖暖的,从未有过的温暖。

这一天晚上,她是带着笑意入睡的。

“三华,接下来,你监督我吧,我不出去赌博了,我好好赚钱,赶紧把春哥的钱还了。春哥挺好的。”李志国像是突然开窍了似的,突如其来的一番话吓到了三华。

“哟,你这还有迷途知返的时候啊。”三华一个白眼直接甩给他。

“那是肯定的,今天春哥还夸我们家小李了,我觉得她啊,的确是块读书的好料,我们要好好培养她到大学。”李志国挽着三华的手臂,一副像是要撒娇的姿态。

“你觉得你真的能承担起这个责任吗?还有啊,你那个赌博的臭毛病,你一时能改掉吗?”三华一副不屑的样子看着李志国,李志国“嘿嘿”一笑,然后说道,“那是必须的啊,为了你们,我拼了。”然后他拍拍胸脯,向三华保证道。

“嘿嘿,你说的话,能信吗?”三华又甩来一个白眼。

“哼,不信你就走着瞧吧,我一定让你刮目相看。”李志国说着,就开始对三华动手动脚。

夜,总是如此寂静,慌乱躁动的是人生,是每个人内心那波澜壮阔的心情。

39.

“三华啊,最近阿国是咋回事,看起来乖巧了许多,天天出去外面干活,晚上回来也在家待着,都不出去玩了。”余秀珠脸上写满了惊讶。

“不懂,不知道,兴许知道错了吧,知道该为这个家付出点啥了吧,不过说真的,上次春哥来家里那一次后,李志国才开始反省自己的行为。”三华说完,咬紧自己的上唇,最近天气比较干燥,她的嘴唇总是出现脱皮。

晚饭时间,李志明还没回来。

这下玉兰开始烦躁不安了,“三姐,你说他也这么大个人了,家里还有妻儿要养,他怎么好意思天天干完活回来就出去喝酒呢?家里琐事大小全扔给我一个人。完全不管不顾,这小辉的生活啊,学习啊,他也几乎不管。”

三华停下手里的菜刀,然后回头冲她说,“哎,我们家的男人,太没出息了,全都是一个德行,你阿哥不也是这样,家里大小全不管不顾,我生了两个孩子,到现在也没给我搭把手的,只是最近才突然变了性情,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吃错药了?反正啊,生而为人,实在痛苦,身为我们家的女人,更痛苦,我们只能靠自己了。”三华摇摇头,转头继续切着手里的菜花。

“可是我实在不能理解,同样都是人,为何我们要比他们臭男人承受更多的痛苦?”玉兰背倚靠着墙壁,全身无力地靠在上面,她多希望,自己能随身携带一堵墙,随时随地就能这么舒服的靠着,你说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吗?”说着,玉兰自己都情不自禁嘿嘿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真是够幽默的,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想啥来啥,无奈,我们只能承受命运给我们的安排,不过,我相信,我们还是可以靠自己的努力改变一些命运的。”三华这回没停下手里的活儿,继续低头一边切着,一边说着。

“不过三姐啊,说真的,你比我乐观太多了,我真的做不到你这份上,你看你两个孩子,都是女孩,又乖巧,还能帮忙搭把手,像我就不一样了,即便小辉慢慢长大了,也总感觉他不太懂事,家里大小事务,还不是我一个人全部揽下了。”玉兰这回起身站直,回头瞅了眼自己的衣服,“哎呀,这墙壁有灰,整得我衣服上都是。”然后回头使劲儿拍打着自己的后背,有些地方够不着,她想想还是算了,反正今天也要洗衣服了。

“那你说咋整,我也想过放弃啊,不过你看邻居那小花,跟我一样文盲,生了一儿一女,全然不顾,家里丈夫不管家庭,现在她也离开家另嫁他人了,只留下两个孤苦伶仃的小孩,和一个年迈的老母亲。你说她可怜吧,遇到这么狠心的丈夫,可是她自己又太狠心了,居然抛下两个小孩独自享受去了,你说,将来这两个小孩的命运呢?哎。”说着,三华止不住掉眼泪,“所以说我命苦啊,我没法做到像小花那么潇洒,孩子我已经生出来了,我一定会对她们负责到底的,虽然我不识字,但这点道理我还是懂得。”

“所以说,三姐你太乐观了,你说得特别对,再苦也不能苦孩子,所以,我们还是努力,保护好孩子才是。”玉兰往后背瞅瞅,然后说,“三姐,那你先弄,我先去洗澡了啊,不然等下太晚了,还要洗衣服呢。”

“行,去吧,我这些先提前弄好,明天早上可以直接炒,不然明天早上孩子们还等着吃早餐上学呢。”三华回头的那一瞬间,玉兰似乎看到三姐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在玉兰心里,三姐就是一个极其坚强的女人,几乎一直都是笑容满面的样子。

三华见玉兰走了,才放下手里的菜刀,默默滴下了一滴眼泪。自古以来都是,冷暖自知,没有人知道三华心里的苦,因为一切都被三华咽下去了,她不想让两个无辜的小孩因为大人的事受伤,可是她也是一个妈妈,她的行为,也总是会有意无意的伤害到小李,毕竟小李在他们夫妻不和的时候,一直充当着中间人的角色。三华心里都懂,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总要有个人来当中间人,否则她和李志国怎么沟通。

夜深了,大家都各自进屋睡了,这一晚,玉兰倒是没怎么睡,因为李志明还没回来,余秀珠也没怎么睡,家人如若有一人不在家,她总是心神不宁,偶尔开始碎碎念,然后喝了两杯白酒后,方能入睡,可是睡到一半,也是早早就醒了,然后心想着李志明还没回来,只好闭着眼睛,脑袋里一直想着外面是否有敲门的声音。

“玉兰,玉兰,快点开门。”李志明不停用脚踢着木门,惹得哐哐作响,余秀珠从房间里走出来,正准备去开门,被突然从房间里跑出来的玉兰制止了,“阿母,不用给他开,让他长长记性。”

“玉兰,快点开门,快点开门,你这个臭婊子。”玉兰一听就是喝醉的状态,于是就赶紧去开门,待将他拉进屋里坐下后,李志明一副醉醺醺的姿态,眼睛半微睁着眼说,“你为啥不给我开门?你是我老婆,老子叫你干嘛,你就得老老实实给我干嘛。”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右手指着中指,向下伸着。

“凭什么?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的丫鬟,你三更半夜回来,我还要给你开门,我都睡着了。”之前几次玉兰都给他留着门,这次特意不给他开门,因为人的忍耐也是有限的,所以这次她就故意要怼他,让他长长记性。

怎奈这次也是李志明喝的最醉的一次,他的神经早已不受控制,开始拿起桌上的热水瓶,使劲儿往地上摔去,水壶里面的内胆由于猛地一摔,早已破碎满地。

这下把睡着的李志国和三华吵醒了,他们睡眼惺忪地走出来看,李志国走过去要扶着李志明赶紧进屋里去,却被李志明一把甩开,“你管我呢,我想在哪里就在哪里,谁也管不着,你们管好自己就行了,你们所有人都没资格管我。”

“没资格管你,那你就一个人自己过去吧。”说着,玉兰进屋里收拾起了几件自己的衣服,然后准备背包走人,不过被三华拦住了,“有话好好说,他现在喝醉酒了,明天估计发生啥了他都不知道,就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了啊。”

“妈妈,妈妈,妈妈,不要走,不要走。”小辉被刚才摔水壶的声音吵醒了,他起来穿好鞋,看着大厅里发生的一切,他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看着一大家子人围着他的父亲,可是见到妈妈要收拾东西走人,他止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玉兰回头瞅了瞅自己的儿子,然后眼泪也不自觉流了下来,冲过去抱住小辉,摸摸他的头说,“小辉乖,我们不哭,妈妈不走了,乖。”

一场闹剧,就以小辉的哭闹声收场了。李志明也被李志国乖乖带进屋里,然后开始呼噜声打响。一整晚,玉兰也没睡着,她眼泪止不住流,流湿了被褥。

第二天早上,她的眼睛显然是哭肿的,而李志明,也显然不记得昨晚发生了啥。人最可恶的便是,将伤害带给身边最亲近的人,最爱的人,自己却浑然不知,抑或是,即便知道了,也不知从何改起,只要不喝酒,李志明便像个正常人一样,但是只要一喝酒,他就立马像疯了一般,六亲不认。

他见到玉兰那哭肿的双眼,也大概猜到了昨晚发生了什么,但是实在羞于启齿,他便假装没发生过那事,一如既往和玉兰,和其他家人说着话,他不想再提过去的事了,人一旦在众目睽睽下犯错,便习惯性假装失忆,只要他不提,便没人再提,毕竟那是伤心事,谁也不愿意去揭开那一道伤疤。

六月的季节,有点闷热,大家都穿起了短袖,这个家里,有两台电风扇,大部分情况下,为了省电,他们还是经常在树下乘凉,抑或是拿着一把扇子,偶尔给自己扇几下,树下每年都是坐着那几个爷爷奶奶,在唠家常,“哎,你家那孙子,听说这次中考不错啊。”“你那儿子,听说近来钱赚了不少啊。”“我女儿啊,现在考上西大的研究生了。”“我儿子啊,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是他一年能挣个二十万呢。”

哈哈哈。大家各自说着自家的事,谁也不想被比下去,每当谈及家人的成就时,余秀珠总是闭口不谈,或者随口应和几声。

在余秀珠心里,家里的两个儿子,还有几个女儿,大家的生活家庭都不是很幸福,其实也没必要在这边说的人尽皆知,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余秀珠见他们一直在谈论着各自家的孩子孙子,自知自己没啥可谈的,于是只好跟大家打了声招呼,便回家去了。

40.

“三姐,你说最近小珍的学习成绩是不是挺好的?也不知道小辉最近咋回事,一年级的时候好像和小珍差还差不多学习成绩,现在才二年级,就倒退了不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玉兰满脸惆怅的样子。

三华瞅了瞅在一旁玩开了的小珍和小辉,然后说,“是不是最近你跟小弟经常吵架,影响到这孩子的心里状态了。我看他最近也是闷闷不乐的呢。”

“啊,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一年级的时候,小辉的确成绩还行,那时候我跟他阿爸也不咋吵架,现在倒好,几乎天天吵架,都快赶上一日三餐了。”玉兰咽了下口水,然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嗯,那你看下,要不跟小弟谈谈,说你们现在这样子状态都影响到孩子上学了,再这样下去,还让不让孩子好好学习了。”三华突然大声起来。

“好啦,我知道,可是你说他那性格,要怎样才能做出改变呢?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了。哎。”说着,玉兰便转身回到外面院子,收拾起自己前两天晾晒的衣服。

三华见玉兰也不知道要怎么去改变,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过多操心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好,毕竟关心则乱,没整好,反倒影响他们夫妻关系了。

玉兰一向好脾气,她对李志明已经算是十分隐忍了,只是偶尔看不顺李志明的行为,会说他几句,反倒是李志明,完全是说不得的状态,一听玉兰开始念叨,他便急眼了,然后开始各种乱骂乱说,经常半夜将小辉吵醒,无奈小辉都上二年级的人了,还跟父母挤在一间房间里。每天父母的争吵他尽收眼底,只是自己偷偷听着,假装睡着了,但是从不说出来,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开始变得寡言了,只有和二姐小珍在一时他才开心得像个真正的小孩一样,有大人在场,他便感觉都会有争吵,然后开始一句话不说,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们讲什么,生怕一下子大人之间言语不合就爆发出来。

都说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又各有各的不幸。诚然,在这个家里,李志国和三华经常因为赌博,不给钱养家吵架,玉兰和李志明就经常因为喝酒,偶尔赌博,也吵架,反正,在这个家里,几乎没有什么温暖可言,天天都是争吵,要不然就是冷冷清清的状态。

反正,这个家也就是这样了,没啥特殊的。

最近的李志国,的确像他承诺的那样,不赌博,经常回家,也会给三华一些钱,当然也要还钱。

这天,又到了还款日,他乖乖将钱送到春哥手里,并紧握他的双手,十分感谢到,“春哥啊,我真是太感谢你了,谢谢你当时那一番话,让我醍醐灌顶啊,现在我有在认真工作,也认真经营家庭了,真的多亏了你啊。”李志国笑着露出他那两排因常年抽烟变得略有点黑的牙齿。

“啊,你不用感谢我啊,我没做啥,我只是说出了事情的真相而已,我们都这个年纪了,也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更要对这个家负责,不能自己赚钱自己花,自己想干嘛就干嘛,这是有家庭的人,跟那些没有家庭的人不能比的,反正你认清了这个事实就好。”春哥那笑起来像月牙的眼睛,帅极了,“对了,有空或者假期的时候,领你女儿上我家来玩啊,刚好和我女儿认识下,我觉得她们肯定能成为好朋友。”

“那必须的,我一定有空就带她来这里玩,你有啥事需要我帮忙的也随时呼唤我哈。”李志国右手拿着烟,左手拿起旁边的茶杯,一口喝下去了,“行了,春哥,我也不耽误你时间了,我得回去看下家里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这样,有空也来家里坐坐啊。”说着,他放下茶杯,一个转身就走出去了。

春哥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摇摇头。

41.

“你瞅瞅你现在啥情况?天天不着家,晚饭也不回来吃,就在外面跟那些狐朋狗友混,有本事你就永远别回来吧。”玉兰见李志明死性不改,直接回怼过去。

“凭什么让我离开,这是我家,我想干嘛就干嘛,再说,老子我是家里的一家之主,什么都是我说了算,这个家的钱还不是我在赚大头,你天天带一个孩子还哭天喊地的,我每次下班回来,只想安静的找个地方发泄下不行啊。”李志明又是一副醉醺醺的状态,离上次醉酒闹事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在此期间,他也有喝酒,只是没有像上次那样喝得疯,现在倒好,又喝得醉醺醺,你说喝完倒头就睡就行了吧,喝完每次都要回来发一次酒疯。

“行,你不走,是吧,你不走,我走,既然说这是你的家,那我就自觉离开,以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玉兰这次没进屋收拾衣服,直接拿起自己的手机,甩头就走人。

这回小辉还是像上次那样嗷嗷大哭,玉兰这次只是走近小辉,然后抱住了他,“阿咪乖,妈妈我只是去外婆家住几天,过几天就回来,你这几天要好好的,不要惹奶奶三姑她们生气哦。”小辉乖巧的样子实在令人心疼,他不停地擤着鼻涕,然后点点头。

见小辉点头,玉兰又回头瞅了眼自己的丈夫,见他一副要昏死过去的样子,然后交代余秀珠照顾好她们,并跟三华说,“三姐,这几天小辉就靠你们了啊,我实在受不了了,需要出去喘口气。这阵子要麻烦你们了,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三华知道同为女人的不幸,更是知道身为这个家女人的悲哀。于是,她用满怀同情的双眼看着玉兰,“那你回去好好休息下,这里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们的,你好好放松下自己啊,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嗯,好的,谢谢三姐,我明白你的意思。”玉兰转头就走了,什么也没带。只留下突然空荡荡冷冷清清的家。

“小辉啊,你妈妈去外婆家玩几天,这几天你就跟阿姐小李一起睡吧,反正你们一起上下学,作息也差不多,就一起睡吧,那边还有一张竹床,我给你铺下,你就去睡吧啊,乖。”三华蹲下来,帮小辉擦掉双颊的泪水,然后拉着他走进小李的房间。小李见弟弟哭了,也赶紧下床将弟弟拉到自己床边,然后开始安慰弟弟,“没事的,你妈妈就是去外面玩几天,过几天还会给你带礼物呢。”小李摸了摸小辉的头。

“来,睡吧,”三华将床整理好后,自己则关上房门出去了。

“小弟,你不要伤心,不要难过,我以前也经常一个人夜里偷偷哭泣,不过现在她们关系好了,我也就不哭了,说不定你妈妈回来后,你爸妈关系也变好了,这样你就不会伤心难过了。”

“嗯,谢谢阿姐。”小辉带着哭腔说道。

“那睡吧,明早还要上学呢。”

说着,两人便同时整理好被子,然后闭上了眼。

小孩子的心事,不像大人那么重,小孩哭过了就好了,她不会整天整夜睡不着。

第二天,李志明见床边没有玉兰,以为她又像往常一样早早就起床去收拾干活了,直到中午午饭,一直再到晚上,都没有看见玉兰的身影。

“哎,你妈妈呢,咋今天一整天都没看到她啊。”全家人都吃惊地看着李志明,他见大家那一副惊讶的表情,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说,“怎么了,你们都这么看着我?”

“你自己做过的事情你都不知道啊,昨晚上,你自己把玉兰赶走了,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三华替玉兰打抱不平。

“啊额,我,我那说的是醉话啊,我怎么可能把她赶走呢?”李志明一脸无辜又后悔的样子。

“哼,现在知道后悔了,喝酒之前能不能自己先动动脑子,这一次的伤害,对玉兰来说有多大,且不说这次了,之前有一次我还看见她藏了一瓶农药在储物间,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就追悔莫及了,这是你孩子的妈啊,你怎么忍心,让她受你的辱骂,她脾气比我好太多了,要换成我,我指定跟你打起来,你看她,你三番两次挑战她的极限,可是她几乎没有任何怨言,她每次都是忍着,忍不住了,她甚至想用一瓶农药就了断自己的人生。”三华越说越气,直接重重地放下碗筷。

“三姐,这,你怎么也没跟我说啊,我不知道农药的事,而且,我喝醉酒后,我也管不住自己的行为,你说我要咋整。”李志明追悔莫及。

“哼,你倒好,这家迟早要被你喝酒喝没了,你看小辉还这么小,现在成绩已经被你们两人的争吵严重影响到了,你还死性不改,你是要用你的行为毁了你们家小辉的人生吗?”余秀珠说着便哭了起来,“我也不知道,我这辈子做了什么孽,有你们两个不孝子,现在还要让我的孙子为你的行为买单,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可受不了你们这样子了。再这样整下去,小辉书都没法读了。”

“阿母,我真的不知道喝醉后发生的事,要是知道,我肯定也不会那样做啊。”李志明双手抱头,手肘撑在桌子上。

“你也知道,我们家这个热水瓶都被你摔了几个了,你没发现,你每次喝醉后的第二天,我们家都有一个新的水壶吗?”三华由愤怒转为质问。

“这,我倒是知道,我知道肯定是自己摔坏了,但是我真的不知道,玉兰曾经要用农药来结束自己。”李志明闭上双眼,眼角挤出来两颗眼泪。

“什么都别说了,你自己把她请回来吧,否则, 你这个家就等着散了吧。”余秀珠放下手里没吃完的饭,然后走进房间,“砰”一声关上了房门。

“行了,你明天看买些水果啥的去把她接回来吧,顺便看看你的老丈人他们。”三华语气放缓,开始给他支招道。

“行,知道了。”李志明饭也吃不下了,不过见对面小辉饭也没吃完,只好说,“小辉,乖,把饭吃光,不吃光以后长不高哦。”

小辉见爸爸也不生气了,大家都不生气大声嚷嚷了,便放心大胆地捧着碗“刷刷”吃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李志明没去上班,他去外面菜市场买了一些苹果和香蕉,然后骑着那辆破旧摩托车,一路油门开到丈人家。

“阿母,阿爸,我来接玉兰回去,嘿嘿。”他一进屋就笑嘿嘿地看着两位老人,见玉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他继续笑着说道,“阿母,阿爸,最近你们那生意咋样?在那个小区楼下开店,生意好做吗?”

丈人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看着李志明说道,“哎,阿明啊,最近生意还凑合吧,生活不就是这样吗,凑合凑合着就过去了,但是吧,家人可不能一次次怠慢啊,毕竟,家永远都是你的港湾,你别开心了独自享受,不开心了就把气往其他家人身上撒,这样再好的脾气,也会被你折磨得让人发疯的。”

“是,是,是,阿爸,你说得是,我这人就是,喝酒后就不太记事了,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醉酒伤人的事了。”李志明举起自己的右手,对天发誓道。

丈母娘见她们都站在外面,只好说,“进去坐吧。”

“哎,好。”说着,李志明便跟在两位老人后面慢慢走到沙发对面,拿起旁边的一张小椅子坐了下来。玉兰见状,假装继续看着电视,也没理他,直到他开口说,“玉兰,小辉很想你,等下跟我回去吧啊。”

玉兰扭头看着阿母,“阿母,我们晚上吃啥啊,我现在肚子就饿了。”

“来,这边有水果,我去给你洗点吃。”说着,李志明便起身走进厨房。

“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再说还有小辉呢,离开久了,你舍得吗?”阿母凑近玉兰耳朵旁,小声说道。

玉兰这会儿没说话,她见李志明拿着一个盘子装了点切好的苹果出来,这是她最爱吃的水果,她直接一俯身就伸手过去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嗯,这苹果挺甜的啊,还不错。阿母阿爸你们也尝尝。“

见玉兰马上要伸手端起整个盘子,李志国直接起身将盘子挨个儿送到她们面前。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好在两个人相处,总是一个硬一个软,如果两个都是硬碰硬,那这个家也是迟早要被毁掉的。

42.

“这才戒赌不到一年,你就又开始去赌了?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是不是忘了当时怎么向我保证的?是不是忘了春哥当时说的?”三华臭着脸,狠狠地说了一通李志国。

“骂骂骂,你整天就知道说我,最近工地没活儿,我在家玩几天咋了?”李志国理直气壮道。

“行,那你就玩几天吧?等你玩几天后再来找我吧,否则不要进这个房间了。”

李志国想到要被赶出这个房间,不由得又想起被抛弃的感觉,然后狠狠道,“凭什么?我不可能离开这个房间,这是我的房间,是我的家,你想都别想要把我赶走。”李志国说着,将衣柜上的一面镜子直接捶碎了,他手背泛着点血丝。

小珍小李听到玻璃破碎,父母争吵的喊叫声,小李忍着泪水没有哭泣,小珍张着大嘴哇哇大哭。

“你们这是怎么了?天天不是这个吵,就是那个吵?”余秀珠散乱着头发,从房间里走出来。

这时玉兰和李志明也被吵醒了,她们小心翼翼出房门并关上房门,怕吵醒小辉,然后她们自己就慢慢走出来,看三姐她们发生了啥。

“死性不改,这种人你看我要怎么跟他相处。”三华一个劲儿摇头,俨然一副自暴自弃的状态。

大家伙都站着不说话,这时李志明却开口了,“哎呀,家和万事兴,你看我现在和玉兰,不也是好好的,两个人不要想太多了。不要影响到孩子了。”

“哎呀,小珍乖不哭了,小李,赶紧帮忙安慰下你妹,不然等下哭太大声就吵到邻居了。”玉兰走过去轻轻拍着小珍的肩膀,让小李赶紧劝劝她,小李只呆呆地回了个“好”字。

“行吧,你们都去睡吧,我也要去睡了,别影响大家了。”说着,三华从衣柜里抱起一床被子,然后说小李,我跟你一起睡吧。然后,她就那么走出去了。

她们谁也不说话,都各自回自己房间,只留下李志国一个人在房间内看着那一地碎玻璃发呆,“真是无语了,老子就是要玩,只有麻将才能带给我快乐。”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纸巾,一点点擦了手臂上的血,然后擦得差不多了,就将纸巾全部扔到地上,自己则小心越过玻璃躺到床上,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第二天,三华就跟余秀珠建议,将房子两侧都扩大,再各盖一间房,这样也方便跟李志国分房睡,当然,这个原因她谁也没说过,只有她自己清楚。

余秀珠瞅了瞅之前的养猪的地方,“哎,现在养猪也不好养了,我也不知道,你问下玉兰阿明她们,看下她们是否愿意加盖一间。”

“玉兰,你看,现在我们的孩子也各自都长大了,应该也不能再睡一起了,我觉得我们加盖一间房吧,不然孩子长大了都没有自己的房间,小李眼看着也马上要上初中了,再没多久,小辉小珍也要上初中了,孩子长大的速度太快了,他们还是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好点。”三华看着玉兰那今天的装扮,然后顺口也说道,“你今天这发型不错啊,以前都没见你梳过。”

“嘿嘿,谢谢三姐,你说得对,我觉得可以加盖一间房,不然大家都没地方睡,这样不行,连间像样的房间都没有,怎么可以呢?”玉兰因为要加盖的想法变得有些激动。“那我们要怎么弄呢?这个大概需要多少钱呢?”

“这个吧,具体我还没仔细算过,不过应该不会很贵,咬咬牙,坚持下就能过去了。”三华也因为这个想法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精气神十足了。

“行,那你看下,要找谁来做这件事,有些我们能做的我们就自己做了,也省钱。”玉兰不停地点头,想要按耐住那一颗激动的心,可是始终情不自已。

“这个放心吧,到时看下让阿母也找找看,她认识的人多,总会有办法的,你说是不是?”三华笑着起身,“行,那我先去上班了,你也快点收拾吧,不然等下来不及了。“

”好,对了,三姐,你是不是打算和姐夫分居了啊?”玉兰嘴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是啊,你也猜到了,让他跟我离婚,他肯定不肯,唯一的办法就是我自己不跟他住一起,否则的话,我真的会被他气到吐血。”三华点了下头,继续说道,“我可不想委曲求全,既然让我不好过,那我避免不了这种境况,就干脆自己逃开了,反正啊,总有一天,这种关系就自然瓦解了,我也不想天天用吵架来管住一个人,既然管不了,就放手吧,省得因为吵架还影响我两个孩子,那才是得不偿失呢?”

“三姐,你太机智了,说的没错,如果严重影响到孩子的学习,那还不如专心搞好一件事,省得最后两头都不讨好。”玉兰给三姐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然后两人就各自忙自己的事了。

“三姐是真的厉害,要是换成我,我肯定没有这样的勇气去应对接下来的人生,我还是希望,有个完整的家,对孩子才是最好的,否则,一个从小就缺失了父爱的孩子,将来人生多少会有点缺憾吧。”玉兰边收拾,边这么安慰自己。

其实,人生没有谁的选择好坏,只要是自己选的,只要是自己认为对的,那就足够了,谁也料不到,将来的小李和小珍在缺失父爱的情况下会怎么样,但是在三华看来,就算这个家目前在法律上看还是完整的,但每天在争吵下度日,那对孩子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与其冒着将来看不见的风险去赌一把,还不如就趁现在去把控肉眼能见到的风险,这样至少,在当下的她看来,才是对孩子最好的选择。

也许是骨子里自带的性格不一样,玉兰这边则更倾向于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这个家必须是基于法律基础之上的,也就是说,在她看来,只要有了法律保证,她就会在实践中努力去实现这个所谓完整的家,达到内外统一的境界,所以,她是个肯吃苦耐劳,肯忍受一切,甚至即便忍受丈夫偶尔的辱骂,她也会努力去维持这样一个看起来完整的家。

余秀珠找了一些工人来,她们日日敲打重建,一砖一瓦慢慢堆积成一个房间,这也就是三华新生活开始的地方,盖这个房间所花费的钱,完全是她自己一点一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她没有向任何人借钱或者向李志国要钱,她要守住自己的底线,这是她给自己盖的第一间房,完完全全靠自己的能力盖的。

一个多月后,这个“小房子”终于建成啦。三华内心别提有多高兴了,找来装修的,顺便装修了墙壁,还置办了衣柜,窗帘,书桌,还有一小台彩色电视。

没多久,这个完整的小家就全部安排妥当了。

小珍还小,跟着妈妈睡,小李依然睡在原来的房间,不过每次都跑到妈妈这间新房,她期待着自己也能像妹妹一样在这里睡,因为这里有电视。然后每次跟三华撒娇寻求哪怕一晚的留宿时,三华总是会说,“不行啊,你看看,你这马上就要读初中了,初中是很重要的,一定要好好考知道吗?这边电视等下会影响你学习了,再说,妈妈这张床也比较小,我们母女三在一张床上,实在太挤了。”

“啊,妈妈,妈妈,我也要在这睡嘛,我也要享受下看电视看到睡着的幸福,你就让留我一晚吧,就一晚,让我体验看看。”

三华拗不过小李的撒娇,只好勉强答应,“那就只允许这一晚啊,下不为例了。”

“好,谢谢妈妈。”小李开心的在床上跳了起来。

“哎呀,慢点,这床虽然是新的,但也经不住你这么折腾啊,快点下来,不然就不让你在这睡了啊。”小李见妈妈生气了,赶紧乖乖坐下来,然后三母女就靠坐在床上,看着电视。看着看着,三华莫名就掉下眼泪来。

这一幕刚好被抬头的小珍看到了,“妈妈,你怎么哭了?”

“没事,妈妈就是太开心了,我们三母女终于有自己的房间了,以后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了。”说着,她眼泪又止不住流下来了,小李急忙从桌上抽出一张纸给妈妈擦眼泪,“妈妈,我们会乖乖的,好好学习,以后我们一定会有自己的大房子的。”

三华见小李也掉下眼泪来,拿着手上的纸巾也给她擦拭起来,“好孩子,你们学习好,才能改变命运,看,不像我,大字不识几个,就认识自己的名字,甚至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好。”说着,她开始哭了稍微大声了点,“所以啊,我一定要供你们到大学,不能让你们没文化,无论如何,一定会让你们上大学的。”

说着,三华两手各挽着一个孩子,两个女儿就这么靠在她的肩膀上,三母女,就这样一边开着电视,一边哭泣,一边彼此相互鼓励。这一夜,是她们三一起抱头痛哭的一夜,是第一次,是难忘的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毕竟,三华几乎不在孩子面前哭泣,这还是头一次。

夜深了,三母女就这样靠着彼此暖心入睡。外面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天空,它是不是很孤独啊?也许会,也许不会吧,内心勇敢坚强的人,上天是不会抛弃她的。

43.

小李以班里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中学,家里人都很开心,包括李志国,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有出息了,可是这一切功劳与他无关,小李希望他能认清这个现实,而不是觉得是自己的孩子有出息了,这是妈妈三华的孩子有出息了,无关于其他任何人,幸好有妈妈,她才能得以在中考的时候名列前茅,总之,事实就是,她离梦想又近一步了。虽然她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的梦想是什么,但是只要保持好成绩,那应该就是她目前的梦想了吧。

“哎,三华,听说你女儿考了第一名啊,真是厉害,不像我那个儿子,啥也不会,不考个倒数第一都不错啦,好在九年义务教育,不然以他的成绩,连书都上不了。”邻居阿宝投来一副羡慕的目光。

“哎呀,这怎么说呢,学习靠自觉,我们家经济不好,估计孩子也想努力奋斗,将来能有点出息吧,不然,你看她那阿爸,干啥啥不会,就知道赌博,有屁用。”三华不想太夸自己孩子,她一直懂得一个道理,这世界上,除了真正爱你的人,没有人希望你过得比他好,所以即便三华很清楚自己孩子的成绩,她也不会到处跟人家炫耀,反正别人从她嘴里听到的永远是孩子差不多就行啦,主要是家里条件不好,所以孩子也比较努力,谁让她有个没用的父亲呢。

“你这话说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你这既当爸又当妈的真是太不容易啦,孩子学习成绩好点也是,算是对你的一份报答吧。”阿宝开始有点转而安慰之语。

“是啊,没办法的事,再说这才只是小学而已,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也不知道她能不能保持住,反正我是无所谓,只要孩子自己快乐学习就行了,无论如何,我都要让孩子读到书,不能再像她母亲一样当个文盲,太痛苦了,出去外面找工作,几乎没有合适的工作。”三华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拨了下自己的大长发,双手叉着腰,“这两天,真是燥热得很啊。”

“是啊,没办法啊,总感觉要来一场暴雨。所谓暴风雨前的宁静吧。”

“估计是,行,那我先赶紧回去啦,不然等下孩子没饭吃。”三华刚下班回来,在菜市场买的一条鱼还在袋子里轻微跳动呢。

“好,那拜拜,下次来家里玩啊。”阿宝一如既往地客气了一番。

“小李,小李,快点过来帮我拿下菜,我这个铁链子好像掉啦,我先看看。你先把这些菜拿进去洗下吧,那条鱼先别动啊。”三华说着,便蹲下来看自行车上的链子,果真掉了,于是她就开始找来一根棍子,开始当起了维修工。

小李飞快地跑来,然后接住三华手里递过来的袋子,看了一眼妈妈修链子的过程,然后不经大叹道,“妈呀,你真是我伟大的妈妈,啥都会,嘿嘿。”说着,便起身进屋里洗菜去啦。

说起来,三华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男人,啥她都会,几乎就没有她不会,或者说她不懂的,只要她想去做,她就一定能做成,这股韧劲只有在认字这块对她来说极为费劲,现在的她还没静下心来好好学习认字,偶尔她会让女儿们教她几个字,但没有系统学习,只是零零散散几个字,甚至也串不起一句话。

不过,三华心里始终怀有一份自信,那就是,总有一天,她肯定能识字。虽然也不知道猴年马月,但她就是这么自信,这才是三华。

“妈妈,你今天买的菜都是我爱吃的啊,嘻嘻。”小李撒娇似地凑到三华身边,抱了一下三华,“妈妈,你身上的味道好香啊。”

三华举起自己的右手臂,拿起来闻了闻,“什么味道,我也没喷啥香水啊。”

“嘻嘻,是妈妈的味道啊,妈妈身上的味道最香了,我最喜欢凑到妈妈身上闻了。”

“你这小嘴,现在说话真是一套一套的,从哪里学来的。”

“没有学啊,天生的。”小李得意地给三华使了个颜色,然后继续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三华处理鱼,“妈,虽然我爱吃鱼,但我真的不会处理鱼。”

“没事,这个妈妈给你处理,不用你来。”说着,两人都哈哈哈大笑起来。

“对了,现在我跟你阿爸分居了,但是我真的看不惯他一副混吃等死,蹭我们饭的行为,你让他给点钱,哪怕没有伙食费,也至少要把水电给我出一半吧。”三华一会儿刷洗着鱼鳞,一会儿抬头看着小李的表情。

“又让我,我才不跟他说话呢。”小李很不满地扭动了一下身体。

“谁让他跟你有说话呢,以后,看他自己要怎么办,生活在这个家,至少要为这个家出点力吧,我不指望他出大头,但是至少要知道,生活具体是什么样的。”三华用水冲洗好鱼,将它放在盘子上,留着备用。

“好吧。”小李说着,便转身出去了,回到自己房间,她开始哭了起来。

从小到大,她都很爱哭,每次一遇到伤心事或者不愿意去做却又被逼着去做的时候,她总是泪流满面。“为何老是让我去?从小到大都是,去叫他赌博回家的人是我,跟他讨钱的人是我,成绩不好被他骂的人也是我。我就是不想面对他。”小李越想越伤心,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完整的快乐过。

说来三华也不是有意的,在她眼里,她根本也想不到小李这个作为中间人的痛苦,她真的没想到自己的行为会让小李受到伤害。

可是,谁又会想得到呢,大部分不都是经历过才知道。

“阿爸,老妈说,这个月水电费你要出一半。”小李说完胆怯地后退了一步。

“给什么给,就知道要钱,除了要钱,你还会干嘛?”李志国的大声辱骂被三华听到了,她赶紧冲出来,“你还好意思说孩子,你一天天,除了赌博还会干嘛,吃住全都是家里,你出过一分钱吗?你没出钱,就不要在这给我瞎逼逼。”三华拿着铲子指着李志国大声吼道。

“行,你这个没出息的人,脑子装屎,才会天天讨钱。”说着,李志国从口袋里掏出一百,直接扔到小李面前。

“你这个遭天谴的,孩子哪里得罪你了,只不过跟你要个水电费,还只是出一半,你就天天咋咋唬唬,不行赶紧离婚,你给我搬出去住。”

李志国一听到离婚,立马收敛住了,自己从地上捡起刚才洒落的钱,然后跟小李说,“你初中的生活开销那些,以后阿爸给你出啊。”

小李看看妈妈,她不想让自己的妈妈太累,于是点点头说好。

此后的日子里,小李每周都能收到李志国给的30块钱,他觉得30块已经算够多了,足够一个小孩五天中午的伙食了。

三华也不说什么了,女儿自己也同意接受李志国的钱,她十分清楚,一谈到离婚,李志国就是想着以后两个女儿,一人一个的,反正大的都已经上初中了,小的还在上小学呢,未来日子还长着呢,于是就选择要培养大的,也是为了他以后少培养几年,他这些如意算盘,三华早就一清二楚,反正现在就让他给女儿钱吧,这样也好,让他有点父亲哪怕一点点父亲的样子。

小李也知道,她只有接受阿爸的钱,才能减轻点妈妈的压力,反正阿爸的钱不要白不要,不要的话,迟早也是在赌场输给别人的。

就这样,每次只要缺钱,小李就跟阿爸要,每次都是得到一阵谩骂后,她才能得到她想要的钱。

这几年,三华更加开始努力工作了,有时候纺织厂的工作没有多少活儿,可以提前下班的时候,她就找了一份临时洗碗的工作,可以去那打打下手,给饭店洗碗,在纺织厂午休的时间,都被她好好利用拿来赚钱了,说不辛苦都是假的,但是为了自己的两个女儿,她也忍了,她的人生已经毁了,她绝对不能让她两个女儿的人生也毁在她的手里,她要亲手将两个女儿培养到大学。

2009年,甲型h1n1禽流感肆虐,这一年好多人都发烧生病了,小李也不例外,不过好在她不是感染病毒,只是普通流感,班里大部分同学都患有流感,所以大概也是被传染了吧。

生病休息了一个月,课业也停了一个月,如果在生病的时候,还有人对你嘘寒问暖,那才是真的关心,如若那人没有,只能说明,他不爱她。比如李志国,知道小李生病,他丝毫没有任何紧张感,只是担心的问道,“天呐,那你现在这样生病了,在家也没法学习,课业怎么办,中考可不会因为你生一次病就延期了。”

“我会好好学,你不要在这边一直念叨好不好。”因生病而头昏脑胀的小李第一次冲着李志国大喊,也许是感冒发烧给了她勇气。

“好啊, 我培养你读书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生病吗?你这在家不学习,还敢冲我大喊,是不是翅膀硬了?”李志国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此刻小李嘴唇发白,已经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了,她就闭着双眼,静静地躺着。

“如果成绩下降了,看我不收拾你,我赚钱可不是为了给你花钱看病的,是让你好好读书,以后给老子养老的。”李志国就这样像个泼妇一样骂骂咧咧地出去了,好在这一番话没有被三华听到,否则又是一场大战。

“你这个人也真是没良心,孩子都生病成这样了,还在那边说风凉话,不是应该让她好好休息吗?”刚从田里回来的余秀珠恰好听到李志国说的最后一句话。

“切,感冒生病有啥大不了的,小时候我生病不也一样没人管吗?最后不是照样好了。”李志国眉头紧皱,然后右手抽出一根烟,吸了起来。

“你给我闭嘴,小时候对你不够好吗?天天说小时候的事,难道小时候没给你肉吃,没带你去医院吗?你自己摸着自己的良心想想。”余秀珠放下扁担,气喘吁吁地说道。

李志国一口一口地吐出烟来,然后一声不吭了,此刻他努力回想着小时候的情景,不管怎样,他永远都会记得余秀珠婆婆那一碗热乎乎的米粥洒落他肚皮的刺痛感,那种感觉他永远不会忘记。随着吐出的烟气,李志国也陷入了沉默。他没有回答余秀珠的话,在他心里,他始终是没有家,没有家人的。

小李头昏昏沉沉地听着外面的争吵,她没有睡着,只是感觉有气无力,整个人疲累极了,但是又睡不着,听到她们争吵,她的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

一个月后,小李重返校园了,但是不知道是感冒后的后遗症还是什么原因,头一直感觉昏昏沉沉的,感觉像是头痛,又不像,原本以为可能病刚好,所以需要缓缓,没想到病好都一个月过去了,她还是感觉头痛,三华近段时间工厂和兼职都比较忙,没空带小李去看,只好委托余秀珠带她去隔壁村的小诊所找那个刘医生看看。

余秀珠周末带着小李走路去刘医生那,医生问道,“你这孩子上几年级啦?”

小李抢先回道:“初三了。”

医生让小李吐出舌头来,然后又看了眼珠子,说道,“初三了啊,那是压力会比较大点,要多休息,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我先给你开一个礼拜药,你回去吃完后看下有没有好,没有的话再来跟我说啊。”

“哎呦,那医生,你说她这样会不会影响到什么?她说脑袋老是感觉痛痛的,都已经一个月了,这样真的没事吗?”余秀珠右手搭在桌子上,紧张地看着医生。

医生写了一会儿药单,然后抬头看看余秀珠,“没事的,放心吧,就是可能初三的孩子,压力会有点大,还有啊,除了学业上的压力,其他包括家庭环境上的,也不要给她带来什么困扰,比如,老是问她考得好不好之类的,这个阶段,你逼她没用,反而适得其反,就让她放松心态,努力就是了。”

“是,医生说的是,你看我这老人家我也不懂太多,就是想让孙女好好的上个学,健健康康的,现在就希望医生看了后,孩子的病能快点好。”余秀珠瞅了瞅医生,又看了一眼小李。

“嗯,没事,放心吧,一个礼拜后要是还没好,再来找我。”

“好好好,谢谢医生。”

“谢谢医生。”

“指定是你那天谴的父亲,整天不是问你成绩,就是问你成绩,这种人真是没药救了,非得把自己女儿逼上绝路吗?余秀珠边走路边不停地骂着李志国。

一路上小李什么话也没说,她也知道,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每次阿爸都只关心成绩如何,从不问她身体健康,她生病了,也只是会骂她花钱,就知道爱生病花钱,考试考不好,也只会骂,读书读到哪里去了,浪费钱,读不好干脆别读了,出来打工。从头到尾,她面对李志国的,只有冷漠。在她心里,她已经没有父亲了。

生病过后的小李,加上头痛,学习状态的确大不如从前了,不过好在,吃了医生开的药后,她的头痛终于治好了,她内心十分感谢这段时间照顾她的奶奶,小时候总觉得奶奶偏心,重男轻女,现在慢慢长大后,发现就算重男轻女,但是她还是疼爱自己孩子的,毕竟始终是自己的孩子嘛,她内心十分开心,因为她终于回归生病之前的状态了,她终于可以继续认真学习认真读书了。

初中这三年,小李在老师的影响下也爱上了阅读,她的第一本启蒙书便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其中,她最喜欢里面的一段话:“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对人来说只有一次.因此,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一个人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这样,在他临死的时候,能够说我把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人生最宝贵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奋斗。”保尔柯察金的精神无时无刻都在鼓舞着她,她内心十分笃定,自己将来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只是现在的她还不清楚那是怎么样的一种生活,但那样的生活,必定由她这个人所养成,比如,积极乐观,踏实努力,不畏艰难,热爱阅读……等一系列好词。

这就是她将来要走的方向。

43.

小李如愿以偿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小珍也紧跟着姐姐的步伐,现在升到了初中。两姐妹还算争气,成绩虽然在整个年级比不算啥,但如果按照目前这个节奏稳稳地前进,那将来指定能考上好大学的。这一点,三华也颇有自信。

在别人眼里,这个文盲妈妈居然教出了两个学习成绩还不错的孩子,在她们看来,也不知道是嫉妒还是羡慕,总之,尤其是余秀珠那一代的人,更喜欢将子孙后代作出的成绩到处说,以前余秀珠因为李志明李志国显得丢脸,没啥好炫耀的,现在好了,两个孙女成绩不错,也让她在村里人面前长了一会儿脸,现在的她,坐在树下乘凉,那说话声倒是比谁都大得很呢。那声音大到每次三华在厨房做饭都能听得到。

“阿母,你下次能不能别把小李小珍的成绩到处乱说啊,还说得那么大声,怪丢人的。”三华擦着锅底的水,然后抬头看了一眼余秀珠。

“这有啥,我孙女给我长脸了,我还不能到处说吗?以前没机会,现在终于逮着机会了,我余秀珠好歹也是小小状元的奶奶,我有啥不好意思在外说的,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余秀珠得意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手掌支撑着膝盖,然后椅子往桌子那移动了点,从茶壶里倒出一杯水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哎呀,这做人啊,还是低调点好,省得后面万一遭人诟病。”三华叹了一声气。

“怎么?我一辈子都没这么高调过,就趁孙女给我长脸,让我高调一次不行吗?”余秀珠白了一眼三华,然后就把脸别过去。

三华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只是她怕阿母太高调,等下别人又乱说什么。上次小李作文竞赛拿了一等奖,余秀珠就到处跟别人说,结果人家一句,“女孩反正以后不也是别人的,有什么用?学习再好有什么用?”

余秀珠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也知道,女孩迟早是要嫁人的,现在是给别人养孩子,除非,入赘?余秀珠脑海里再次出现这个词,在别人说女孩迟早是别人的后,她内心对“入赘”的想法更加坚定不移了,所以此刻的她,还能正常在这跟别人炫耀,更主要是她内心早已认定小李将来也是要留在家里入赘的,所以她根本不用担心这个女孩会被别人抢走。

也是这个原因,三华更加不喜欢她在外面到处炫耀,因为她怕阿母对小李入赘一事态度更加坚决,虽然这婚嫁还是以后的事,但她始终不想给余秀珠灌输任何一种有关“入赘”的想法,哪怕一点点,也不可能。

自己的生活已然万般艰苦了,她根本不可能让自己的女儿重蹈覆辙,没有儿子就没有儿子吧,时代在变,难道以后女儿嫁出去了就不管自己的亲生母亲了吗?而且就算以后真的不管,现在她这么努力,多攒点钱养老不就行了。

对于未来的事,她从未担心过,反正走一步看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

44.

随着互联网的发达,再加上三华这几年里努力工作,她终于认了一些字,这让她越发有了信心,平常她会去餐馆兼职,这下她终于看得懂菜单了,再也不用担心看不懂菜单当不了主厨。煮饭,谁不会啊,可是平常自己吃,一旦要去那种正规餐馆,面临的就是自己的盲区,几乎看不懂中文。

好在现在她跟着女儿小李慢慢从网上学了点,日积月累,竟也能分辨出菜单了,实在优秀。

“老妈,我实在是佩服你的聪明才智啊,我和小妹肯定遗传了你。”小李得意地向母亲炫耀道。

“哟,你这是夸老妈呢,还是夸你自己呢,嘿嘿。”

“夸你啊,你实在太棒了。”

房间里传来响亮的笑声。

这几年,日子也没啥特殊的,只是李志国一直不愿意离婚,不愿意离婚也就算了,说好要给小李伙食费,结果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给了这次没下次,小李只好一周伙食费当两周花,这期间还包括偶尔上学所需的学习用品。她不敢和三华说实话,她怕父母再次因为钱的事争吵,于是她只能选择自己默默忍受。于是一到寒暑假,她就去打工,打工所得也全部给三华,自己也就留个一两百块钱,在她看来,妈妈比自己更需要钱,她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赚钱,但现在不能让妈妈太辛苦了,她只想快点长大,快点挣钱,这样就不会为钱所困,那时候的她,甚至还幻想着,“如果有一天我成为了富一代,那爸妈应该就会和好了吧?我是不是就会有一个完整的家了?”

她总是如此天真,天真到让人觉得未来的确有这个可能。

高二开始分文理科,小李想学理科,因为别人说理科赚钱,将来也比较有前途,学文科的人都比较笨,但她又是真的很喜欢文科,她的梦想,就是将来能成为一名作家,天天不是看书,就是写作,她想学好语文,也想学好历史,纠结之下,她决定用抓阄的方式来做选择,结果可想而知,文科,不懂是命中注定,还是偶然,老天是真的让她选择了文科。选择了这条在别人看来,以后可能赚不了什么大钱的路。

“你瞧瞧小李,学习成绩这么好,还选了文科,以后你可别像她那么笨啊,好好的理科通罗马不走,偏偏走着狭窄的文科路,哎,以后也就是赚不了大钱的命。”邻居那八卦婆总爱在树下故意损余秀珠,还当着自己孙女的面损她,要知道,她的小孙女李婷可是把小李当成是学习的好榜样呢。就因为那一篇“梧桐树下”的模范作文,李婷对小李佩服得五体投地,所以今天在听到奶奶这么说她后,她很想反驳,但碍于奶奶的面子,她忍住没说破,但她心里,还是认同小李的,她觉得,小李以后肯定可以当个作家,而且是超厉害的那种。

你永远堵不住别人的嘴,所以小李依然坚持内心所想,坚定的选择了文科。

不管小李选择什么,三华永远都会支持女儿的选择,她认为,只要女儿开心就好。

可是选择了文科后的小李,地理难度加大,成为了她的弱项,班里很多同学私下都找地理老师报名,可是一问价格,10节课居然就要999,小李不知道该不该跟家人说,但是她不想让地理影响了自己的学业,她也想多补补。于是她拨通了电话,“阿爸,我们地理课,很多同学补课,你看下,能不能给我一千?”还没等小李缓过说出口的紧张感,李志国就忍不住破口而出,“你们老师就是坑你们的吧?课堂上不好好教,课后让你们花钱补课,我要去教育局告他。”

小李吓得赶紧说“我不补了,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说着,便挂断了电话,她怕电话那一头再次传来辱骂与斥责,所以她快速挂断电话,来到校园里一处比较安静无人的地方坐了下来,她双手抱住膝盖,头埋在膝盖上,小声地啜泣了起来,”以后,我一定要靠自己赚大钱,一定再也不会找他要钱。”

小李内心的悲痛,从来没有跟三华说过,就像村里那些人说的,“你家小李真懂事啊。”

就是因为懂事,所以她才隐瞒三华,只要有任何花钱的需求,她都是第一时间找李志国,即便被她骂得狗血淋头,只要能要到钱就行,能要到钱,她就替自己妈妈挣到了。

当然,如果可以,谁愿意成为一个懂事的孩子呢?懂事可不是一个好词,如果可以,小李宁愿不要懂事,也要快乐,疯狂地快乐。

45.

高考临近,小李的压力也日渐增大,她害怕自己考不上,害怕自己以后赚不到钱,害怕自己成为一个失败者。可越是这样,她越是心神不宁,甚至晚上还会失眠。

“小李,没事的,老妈相信你,你看你平常成绩这么稳定,一定可以考上北华大学的,而且啊,”说着,三华从兜里掏出一块符递给小李,然后说,“给,这是给你的,人家算命先生说了,这块符带在身上,一定可以高中状元的,就算不是状元,也能考上自己的理想学校,放心吧。”

说着,小李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了,“老妈,你这段时间是不是白读书了,这种你也相信吗?”

“呸呸呸,不要乱说话,这是好事啊,当然要相信了,以后啊,好的我们就相信,不好的就不要相信,知道吗?人活着不容易,总要自己给自己找点希望。”三华说得头头是道,小李眼神里充满了爱意。“谢谢老妈,我一定会有出息的。”说完,她内心又开始陷入了怀疑,“我真的可以吗?”

高考只是人生中一个极小的阶段而已,可是在莘莘学子看来,那是无比至关重要的一个关卡,如果这一关没过好,那接下来的人生,便会更加艰难了。

所以,在小李心中,高考必须成功。

可有时候不知道是天意弄人还是命运使然,必须有这个结局。

“今天第一天状态如何?”三华怀着愉快的心情关心道。

“妈,妈,我好像考砸了”。小李眼泪哗啦啦地流,哭声很大, 不过她也许早就做好哭的准备了,所以来到这块无人的小树林,现在哭出来了,也没人听得到。

“没事,无论如何,我们好歹上了考场呢,我们小李最棒了。”

小李说不出话来,一个劲儿地哭,电话那头的三华只好说,“那你先去休息吧,不要担心,再熬一天,就解放了,明天回来给你做好吃的。”说着,等小李回应,不过电话那头传来的只有不停地哭声。于是,三华挂断电话。

“钉”一声铃声,小李抬起泪流满面的脸,看了一眼手机,是一个没有备注姓名的短信,仔细一看,她知道,那是老妈的手机号,短信上写着。“不用担心,无论怎样,老妈都爱你。”

自从学会认字后,这还是三华第一次以文字版的形式传达自己的想法,小李内心无比感动,可是又想到考不好就对不起老妈, 她内心就更加痛苦不堪了。

哭过就好,大概小李也把泪都哭干了,她就不再哭了。

夜里一个人想着想着就渐渐入睡了。

半个月后,小李的高考成绩出来了,的确不太理想。

“没事的,考不好就考不好,至少我们还有大学可以读呢?”

“没啥大事啊,反正我们也不是冲着985,211去的,有大学念就行了。放宽心吧。”

……

家里几乎所有人都在安慰小李,不过此刻的小李,早已哭不出来了,既然事已至此,那再哭泣又有什么用呢?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那位所谓父亲又在此刻落井下石,“啊,考不好?怎么会考不好?你脑袋是进水了吗?为啥考不好?为啥那俊哥她女儿就考了本一,你这平常考的比她好,为啥现在考这么差?不然你再去复读吧。”

“我才不去。”说完,小李立刻挂断电话,然后眼泪就止不住哗啦啦流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有这样一个父亲?大家都在安慰我的时候,为何他要如此这般毒舌?我考不好难道是自愿的吗?”小李越想心里越憋屈,然后一个转身躺下去直接蒙头盖住了脸。

晚饭时间,三华见小李卧床不起,也不想再叫她,就让她安静地休息吧,等她饿了自己起来吃吧。

三华自己本身是个文盲,她觉得女儿无论考多少分,能上大学对她来说已经是极大的回报了,小时候她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够上学,现在她的梦想就是供两个女儿上大学,这样此生足矣。

可小李当下的梦想,是进入一所著名高校,这样以后她毕业才有可能挣大钱,才有可能报答自己的母亲。只是高考考砸了,也让她的梦破碎一地。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不一定考上名牌大学才能挣到钱啊,只要一直努力就一定行的,行行出状元。”三华每次都时不时开导下自己的女儿。

虽然小李心里还是过不去那个坎儿,但是多少被三华的乐观给洗脑了,于是在得知成绩后的一个礼拜,她立马就出去找兼职打暑假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反正努努力,未来还是要继续走下去的。

46.

小李想逃离原生家庭,于是她高考就瞒着家里报了省外的大学,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主要的是,以她这个分数,省内的大学学费都要一万以上,她读不起,她想试试省外的大学,也许是命中注定,她来到了学费各方面都很符合自己想法的大学。

她的大学梦,也是她孤独的起点。

大学四年,李志国再也不会问她考多少分了,小李和他之间现在就真的只剩下钱这一个话题了,当然,谈钱伤感情,只要每次通话,必然就吵起来了,而小李也许是泪腺太发达了,电话结束后小李总是会一个人默默哭泣。

大二那年,三华告诉小李,“我和你爸离婚了。”

小李平静地回答:“哦好。”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她心里说不清的感觉,总觉得压在心底的这块石头终于落地了,没有人知道,她等这一天等了多久,虽然她期待有个完整的家,但如果一个家只是各自扮演着“爸爸,妈妈,子女”的角色,彼此明面上还维系着亲子关系,但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爱,那这样的家,对她来说无疑是一座牢笼,是家庭关系的囚牢。

此后,“爸爸”“父亲”已经在小李的人生字典中消失了,见面或者电话,顶多就是有事说事,也不会再叫他一声“阿爸”了。

这样的关系,对她来说似乎也更简单了点,她的生活中也渐渐少了些许哭泣。

当然,大学四年,也是三华的四年启蒙学习。小李在网上给三华找了很多学习认字的视频等相关学习资料,让小珍给她安排上课,每周放学回家,小珍都会按照姐姐给的学习资料,一样一样给三华整理好放在电脑上,然后给她布置一周的学习课程,这样每天三华下班回来,还能坐在电脑面前,学习一两个小时,就像当年上小学的小李他们那样,三华努力学习,每天学习几个字,几句话,长期积累下来,她也认识不少汉字。

2016年,三华在网上看到一个平台,名叫“简阅”,一个女性平台,上面的标语是“女人不哭”,她觉得这标语实在太适合自己了,于是就点进去看,结果这一看,就像发现了新大陆,在这里,她可以记录自己的经历,这是她灵机一动的第一步“我想表达,我想诉说”。于是,她给自己注册了账号,敲下的第一行字就是她给自己取的账户名“女人不哭”。

此后的日子里,她靠着自己这“大学两三年”的学习经历在这分享自己的人生过往,她只是想找个地方发泄下自己的情绪,以往不愿意向他人敞开的心事,在这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敲下每一个字,虽然她打字速度慢,但是她十分享受专注于一个拼音一个拼音打出来的一个个字,然后串成一句话,进而一段话,一篇文章的感觉。

就这样,一个月后,她的一篇文章“女人,要勇敢为自己活”火了,火得一塌糊涂。那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然后消息栏显示“99+”信息,这一天,她没有继续更文,她将全部时间都拿来回复一条条消息。

“你跟我的经历实在太像了,不过我没有你那么远大的目标,我现在的生活也是一团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拿着菜刀冲出厨房的那一刻,我是真的想过离婚,可是一想到离婚后我能去哪里呢,我又妥协了。我不知道身为妈妈还可以像你这么努力。求指点。”

“我和他离婚了,可是现在的我却把坏脾气留给了孩子,每天梦想着靠孩子来实现自己的富人梦,可我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孩子反而怪我管太多,我也不知道怎样才算一个称职的妈妈,看到你的经历,我觉得我明白了,可是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

她认真地读着一条条消息,像是与远方留言的那个人建立起了深度链接,她觉得对方仿佛就在自己跟前,像一个朋友一样诉说着自己的苦恼,这种陌生人的熟悉感让她深深着迷,这就是她一直想要寻找的感觉。

在现实生活中,她很少向身边人吐露自己的苦恼,那是因为她害怕被人说,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可是在这,她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自己心中的任何想法,也可以了解到她人所面临的困境,并尽自己能力去给到帮助,她爱死了“简阅”带给她的快乐。

下班后的日子,那键盘敲击的声音,带给她的不仅仅是认识了一帮远方的好友,更多的是,她的梦想,她想要帮助更多女性走出困境。于是她在小李的建议下,创建了公众号,名为“女人不哭”。在这里,她继续分享着自己的情感经历,同时,她也开始学会阅读更多情感相关书籍,希望能更加专业地帮助到更多女性同胞们,希望帮助她们做自己人生的主人。

2017年,小珍以学校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省内最好的大学。这件事很快就在村里传开了,很多人都羡慕又佩服三华,一个文盲却能教出两个大学生,其中一个还是名牌大学,每当这时,三华总是笑笑说:“都是孩子自己乖,我这个当妈的,不识字,也帮不到她们什么,只能靠她们自己了。”

在小珍小李眼里,是伟大的母亲成就了她们。因为三华从没读过书,但她就认准一个死理: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所以她努力赚钱,就是为了培养两个女儿上大学。以前别人会劝她,“女儿嘛,反正以后都是别人家的,没必要花这么多精力和金钱去培养,让她们赶紧出来赚钱才是硬道理,毕竟女孩子结婚后,谁还管娘家。”

三华听后总是笑而不语,有时她也会回道,“都是自己孩子,我不想她们受没钱读书的苦。”然后,她也不想再多做解释了,反正无论如何,她就是要让孩子读大学,女儿也有自己的幸福权利,她不想女儿们的幸福生活葬送在自己手里,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会想尽办法,尽一切可能去争取给她们创造读书的机会,没有物质上的满足也没关系,但是唯有读书,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

这是她自始至终认准的一个死理。

好在上天是眷顾她的,她不仅培养了两个女儿上大学,还给自己创造了中年读书的机会,让她有机会在这个年纪还能奋发图强,哪怕赚不到什么大钱,但这就是她认准的一条路,无论如何,她就是要一路走下去。

47.

三华的公众号越做越好,小李和小珍也出来工作了,她们基本上都有自己的工作,平常也是帮着老妈运营自媒体平台,她们三母女的生活也越来越好了。

2019年,她们终于靠自己的努力在这个小县城买了套三居室,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苦尽甘来吧,“你只管努力,上天自有安排”,“越努力,越幸运”这些都是三华近期的文章标题,她成为了一名励志情感妈妈博主。

“小李也到了婚嫁年龄了,你说他谈的那个小刘,看能不能让他入赘,毕竟你们现在生活条件也好了,人家入赘也不亏啊。”余秀珠像往常一样坐在靠墙的角落,背靠着椅子,两手放在大腿上,看着三华说道。

“阿母,你觉得有可能吗?我自己都是苦过来的人,你觉得我有可能再把孩子往火坑里送吗?”三华在粉丝上得到的那些安慰此刻在余秀珠面前被气得火冒三丈。

“怎么不可能?不然你赚这么多钱有什么用?孩子以后嫁人了,就是别人家的,以后你都没有后代来继承家产。”

“我有什么家产,无非就是一点破房子,一点小钱,这些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我快乐,孩子快乐,我绝不会让孩子重蹈我的覆辙。你看看那个小花,她入赘的老公,成天混吃等死,即使孩子留在身边了,但是这样有屁用,这样的后代我宁愿不要。”三华越说越气,但是想到年迈的母亲,她后面渐渐放缓了语气。

“行吧,你们自己的生活,你们自己做主,以后这个家都没人,以后你老了没人养,看你上哪哭去。”余秀珠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然后起身,回到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三华一个人呆坐在大厅,这个老房子,承载了她太多的回忆,她只希望,不管好的坏的,都从她踏出这个家,搬到新家的时候彻底消失,她只想让一切从头开始,她要过有希望的生活,她不会去左右孩子的婚姻家庭,她只希望她们快乐。只要她们快乐,以后老了的日子她也无所畏惧。

小李和小珍打小就知道奶奶的意思,自古以来都是男娶女嫁,她们也不可能去找个赘婿。当然,现在这个时代,无论男女,都要照顾双方家庭,而不是像老一辈所说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们要从她们这一代开始改变自己的观点,她们希望未来没有男尊女卑,没有重男轻女,有的只是“我的孩子。”

“哇--哇"”哇--哇"

“是女孩吗?”

“是女孩。”产房外医生大踹气地说道。

“太好了,太好了,我有小棉袄了。”小刘兴奋地在产房外跳了起来。

  小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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