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的几天,绣红一直陪着绣兰,偶尔嫂子菊英和二姐绣芳会过来照顾,因为她们俩家在各自村里都开着小卖店,有时确实离不开人,只有绣红这个季节没什么活,所以经常来照顾,这三个人许是因为自家都生的大秃小子,绣红和菊英都是两个儿子,绣芳一个儿子,所以格外的喜欢女孩,每次来都对宝宝左看右看,喜爱的不得了。
绣红更是抢着抱着宝宝去洗澡,因为洗澡的都是刚出生的小孩子,人们抱着各自的宝宝排队等护士一个个叫,在等待中各自抱着孩子对比着、评论着,不约而同都围在绣红的身边,夸赞着。
“你看这孩子头发怎么这么黑呀,眼睛这么大,我们这个倒好,头发不太好,脸跟个小老头似的。”
绣红美滋滋的回复着:“您的宝宝也好,胖嘟嘟的,真可爱”。
“我们这个比起您的宝宝可差远了,你看人家皮肤多白呀,看我们这个皱巴巴的”另一个排队的人说着,露出艳羡的目光。
绣红抱着宝宝洗澡回来还在喜悦之中,跟绣兰念叨着:“现在条件真好,我那会儿生那俩臭小子,就是乡村医生去家接生的,哪有这么好的条件来县城生孩子,还能洗澡。你说呀,真是不比不知道,那些洗澡的孩子中就属咱家闺女长得真好,活活生生的美人痞子,连护士都夸。”
大明有时来看看绣兰,买些水果和零食,但话语不多,看看可爱的宝宝也显得木讷。绣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知道大明一时很难从这个落差中缓过来。
绣兰想起自己从她怀孕起,更确切的说从大神判定她生儿子起,大明脸上每天都堆着笑,身体充满使不完的劲儿,在外面多累他都笑呵呵的给绣兰做可口的饭菜,绣兰身体不好,更不让她干一点活儿,每晚俩人睡觉前,大明都用他那有力粗糙的大手在绣兰的肚皮上爱抚来爱抚去,也不断和肚里的“儿子”对话、聊天,比跟绣兰说的话都多,有时把绣兰逗得笑个不停。
现在的大明好像又回到从前,话语少了,脸上写满哀伤。
转眼十天过去了,绣兰出院了,绣兰的哥哥大宽找来一辆车拉着大明和绣兰他们回到了家,绣红留下来侍奉月子,大明使劲想让自己高兴些,但好像有种无明的东西阻拦着,就是不让他高兴,只好每天跑到角落里多抽上几根烟,看着烟雾从嘴中缓缓吐出,透过烟雾看去,一片朦胧。
绣红忙里忙外的打扫和做饭,有时抱着孩子在白皙的小嫩脸上亲上一口,当绣红不在身边时,俩口子仿佛少了许多话,大部分是沉默,空气死气沉沉的。
“大明,都是我不好,生了个闺女”绣兰说着,眼泪围着眼圈儿打着转。
“绣兰,别说了,不怪你。都怪我。”大明望着绣兰和宝宝,又很难热情起来,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
“给宝宝起个名字吧。”绣兰压抑着悲伤说道。
“你起吧,上学你语文就好,起的名字也肯定好听”,大明尽量用轻快的语言说道。
“有个童话叫白雪公主,看咱闺女,头发浓黑,皮肤白皙,又是小雪节气出生,就叫小雪怎样?”绣兰眼睛爱怜地望着怀里的闺女。
这时的小雪好像听懂话似的,小腿一蹬蹬的,红嘟嘟的小嘴向两侧一展,露出了一丝微笑。
“大明,大明,你快看!小雪笑了”绣兰兴奋地喊着。
大明也凑过去看着自己的闺女,头发浓密乌黑发亮,白胖嘟嘟的脸,大大的眼睛,现在就能看出是一对双眼皮了,一张粉嫩的小嘴还在笑着。心想:“这要是个儿子多好呀!”
“过来抱抱她,看看多好呀!”绣兰用近似祈求地说。
这时绣红买了些菜回来看到这一幕,看看孩子,对绣兰说:“孩子饿了,该喂奶了。”说着一把揪住大明的袄袖子往外拽。
“大明,跟我做饭去!”
绣红连拖带拽把大明拖到大门外,上前就给大明胸口一拳:“你个挨千刀的,我妹妹怎么嫁你这个佞桑种,可惜我妹妹生个孩子差点送命,瞧你这些天这副德性,要不是怕我妹妹伤心,我早就揍你一顿了,我就怕她月子哭,月子落下病都没法治。”
“大姐,你打得好,我不是人,你就揍我一顿吧。”大明低着头,任由绣红数落着。
“我告诉你,大明,你再让绣兰伤心,我第一个不答应,把你的臭脸收起来,去买两棵葱去。”说着绣红转身去厨房做饭去了。
大明望着绣兰的背影,伸出右手照着自己的脸就是一巴掌:“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就中了邪了呢!”
大明去小铺买葱回来,看到杨大虎媳妇催大凤正在村头的一棵大树下和村里的几个妇女小声嘀咕着。
只见大凤哈腰向前探着她那肥胖的身子,把瘦长脸立在几个妇女之间,以手掩口和几个妇女说:“你们知道吗?绣兰生个丫头片子,绣兰怀孕时你看大明那副德性,生完了一看,完犊子了,丫头片子,哈哈”大凤兴高采烈地说着。
“听说出院回来了?”其中一个妇女说。
“回来了,你们听说没有,绣兰生这孩子难产,以后再也没法生了。”大凤边说,脸上露出了得意微笑。
“唉,绣兰人多好呀,我家几个孩子的鞋样都是人家给剪的,现在还留着呢,怎么命这么不好。”其中一个妇女同情地说。
“哼,这孩子不是什么好来头,我听说那孩子出生挺特殊的,白白的,水灵灵的,不像一般的孩子,别的孩子出生褶褶的像个老头,她出生油光水滑的。”大凤神彩飞场的继续说着。
“好看还不好?”其中一个妇女道。
“好个屁,你看,出生在“小雪”节气,人家神算说是个儿子,结果变个丫头片子,还难产,还给大明断子绝孙了,出生就特殊,你们说这孩子不是磕人来的吗?”
“你这“新闻记者”什么都知道呀,唉,绣兰也怪可怜的。”其中一个妇女边织着毛衣边摇头说。
“可怜?那是不睁眼,嫁给那个“佞丧种”有啥可怜的,看,生个孩子差点送命。”大凤讪讪的笑着。
“行了大凤,好歹你们是本家,不要幸灾乐祸。”其余一个妇女不爱听了。
“本家?大明跟我们抢用一个火道怎不说了,我家盖个房比他家高一点儿他就去找我们打架,大明就是“绝户的命。”大凤恨恨地说。
这时大明正好从跟前经过,听到这些,眼睛使劲瞪向大凤后背,其中一个妇女忙用手肘捅了一下大凤。
“大明在后边呢。”
大凤慌忙回过头来,看大明怒视的眼睛,脖子一缩,不敢言语了。
大明气得胸口像装着个鼓风机,面前要是杨大虎,他一拳就打过去了。
“大明,你这个葱哪买去了”这时绣红在不远处的大门口喊着。
大明转过身,又回头使劲地瞪了一眼大凤,向家走去。
回家后的大明看看炕上的母女,绣兰惨白虚弱的身体,八斤多的闺女小手在空中摆动着,脑袋很灵活,完全不像月科中孩子的样子,再回想大凤说的话,难道这孩子真不是好来头,是我做了什么坏事投胎来祸害来了?
大明家生了个“克星”,致使绣兰难产无法再生育,大明成了“绝户”了。传言在大凤这个“新闻记者”的嘴里在村里越传越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