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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小说:僧兵悲歌 作者:朱清明字数:8460更新时间:2025-02-27 16:03:08

中广化寺建成后不久接连发生了好几件事,让寺庙和武僧声名大振、口碑广传。

却说离中广化寺十几里远的石笋尖下,有一上千亩见方的平畈,叫太平畈。太平畈边,便是一座百余户人家的太平湾,住户大多姓江。其中有一户叫江大发的,良田千顷、骡马成群,内有仆佣、长工、护院家丁,外有商铺、作坊,是湾中首屈一指的大户,还是江姓的族长。

太平湾中,还住着一穷户小子,也姓江,小名江狗儿,时年二十三岁,生的一粗二大。江狗儿上头父母早亡,下无兄弟姐妹,一个人跟着叔父过活。由于他自小无拘无束,叔父也管教不得,养成一身好吃懒做的坏毛病。等到年岁稍长,江狗儿就开始离开叔父在外闯荡。

那多云乡地处省界、县界边际,历代官府势力鞭长莫及,加上山高岭大、林密壑深,自古以来盗匪频发,那江狗儿见坏学坏,不几年就成为了一名惯盗,一直在周边村落干些挖墙打洞、盗牛窃羊的营生,闹得四里八乡鸡犬不宁。这小子不仅偷盗,还不知从哪儿学得一身拳脚功夫,三五个人还奈何他不得,偷盗时若发现追赶,追赶者反多受其伤。

江大发作为江姓族长,见江狗儿成了惯偷,不仅令全族蒙羞,自己也颜面无光,有心惩治,但刚开始也同情他的身世凄凉,有些心软,便想担起责任把他调教过来。于是找到那些被盗去耕牛骡马的农户,代把损失赔了,然后找到江狗儿,让他在自己榨油作坊做事,允诺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后,为他娶一个媳妇成一个家。那江狗儿口头上一一应过。

但俗话说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那江狗儿到底贼性难除,老实干了个多月,就又重拾“旧技”,这回偷的是恩人江大发的榨油坊,将里面的桐油、梓油(乌桕油)盗卖一空,换得银两拿去吃喝嫖赌。江大发发现后,斥骂、规劝了几回,江狗儿表面上唯唯诺诺,背地里偷得更勤了。

江大发见江狗儿不知回头,于是一声长叹:“朽木不可雕也!”便动了除他之心。旧时,一个家族内若出了诸如忤逆不孝、男盗女娼之辈,族长是有处置之权的,不必通报官府。对家族败类的处罚有多种,轻则叫到祠堂予以训诫申斥或“打屁股”,重则沉潭(将犯规男女捆绑后沉入深潭溺死)或活埋。

江大发想到的是将江狗儿活埋。

考虑到江狗儿有一身本事,担心打虎不死反受虎伤,江大发决定用计。他先找到江狗儿叔父密商好,对江狗儿谎称要为他说一门亲事,好让他成家安心,在置办的酒菜中放上麻药,将他麻晕后再绑出活埋掉。江狗儿叔父心里虽有些不忍,但想到江狗儿如此不学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留着他终是个祸害,最终同意了。

那江狗儿不知是计,兴冲冲地跑来江府赴宴,见客厅酒桌边只有族长、叔父二人,厅堂里却站着四五个护院家丁,心中虽有些犹疑,但仗着邪技在身放下心来准备吃喝。谁知,他叔父这会儿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早逝的哥嫂来,心一下子变软了,产生悔意,见江狗儿拿起酒杯就要仰脖灌下,急忙轻咳一声,又向他使了一个眼色。江狗儿一愣,随即醒悟过来,将酒杯一摔、酒桌一掀,跳将起来,瞪圆一双牛**眼指着江大发大骂:“好你个老杂种,敢暗算老子!”江大发大吃一惊,急速避开,朝几个家丁一摆手,几个壮汉便扑拢来欲将其生擒。可江狗儿如何能束手就擒!一番搏斗后,竟让他逃脱,几步跳到府门外,朝着里面顿足大骂:“好你个江大发老匹夫!你敢使计暗害于我,你等着看老子的厉害!”骂罢,就跑得不见了踪影。

江狗儿这一逃,就逃到了上堡与安徽交界一座叫黑马寨的山上。那儿有一伙十余人的山匪,为首的叫肖公举,外号“**公猪”,面相狰狞、丑陋,几年来带着一伙人打家劫舍、抢男霸女,无恶不作。这“**公猪”有些本事,一口鬼头大刀使起来凌厉无比,远近百姓畏之如虎狼。官兵也曾前去剿过,可他们神出鬼没,忽东忽西,连个人毛也没碰着。

江狗儿就投奔了那“**公猪”。他知道要生存下去和找江大发报仇,一个人独木难支;而“**公猪”有了他,也多了一个眼线和帮手,两人臭味相投,一拍即合。

当了山匪后的江狗儿,第一件事自然是要找江大发报仇。半个月后的一个月黑风高夜,江狗儿带着“**公猪”一干匪徒,下山来将江大发几间商铺、作坊抢了个精光,还打伤了好几个护店的伙计。

江大发害怕起来,一方面吩咐护院家丁加紧防守,一方面向多云巡检司报了案。

多云巡检司是朝廷设在僧塔寺长驻的机构,有官兵三十一名,专司揖拿境内匪盗和多云寨、歧岭关、青苔关、三省垴、鹤皋寨、铜锣关几大边关防备之职。巡检司吴巡检是个贪杯好赌之徒,除每月带着兵丁到几处关口走马观花、装模作样地巡检一番外,就是待在巡检司饮酒、**,对境内匪盗并不认真揖拿,对民间丢人失物更是漠不关心。若是苦主、失主奉上办差银两,便做做样子,并不用心去查,只以“查无实据”来搪塞人家。

这次江大发既是地方上的大户,又奉上了五十两办案银两,吴巡检不好搪塞也不敢怠慢,便亲自带领十名兵丁到太平湾蹲守缉盗。那江狗儿、“**公猪”也是胆大,第三天夜里又带山匪来抢劫,这次直冲江大发府宅,恰遇巡检司官兵,双方便交起手来。

也是可气可恨,这次“**公猪”、江狗儿他们尽管未攻进江府,但却打伤了七八名巡检司兵丁和江府护院家丁,吴巡检左臂也被“**公猪”的鬼头大刀砍伤,山匪却毫发无伤!“**公猪”、江狗儿他们因怕恋战引来更多官兵,主动撤走了,但撤走时狂妄嚣张地吼叫,说他们第二天夜里再来,要江大发准备好一千两银子候着,还要他家未出阁的小姐、两房儿媳另在湾中挑选出几个姑娘,让他们带上山去“住”一个月,不然就将他江府杀个鸡犬不留!

江大发这下急得额冒冷汗、几欲发狂!多云巡检司是指望不上了,向县府报案请兵又来不及,况且也不知请不请得动,看来江家和湾中乡亲是在劫难逃了!

就在江家合府上下惊惶失措、无计可施之时,有人向江大发提议,说十几里外中广化寺有一二十名武僧,一个个武艺高强,出家人慈悲为怀,求他们出僧兵抵抗山匪,应该不会拒绝。再说,前明嘉靖年间,广化寺武僧就曾多次助县府官兵剿灭过盗匪,为此还受到过官府嘉奖。江大发一听,双眼一亮,急忙备上几十两香火钱,第二日一早就和管家骑马急急赶往中广化寺。

中广化寺住持智广长老听了江大发的诉请,当即说:“施主请放心!息盗安民本是我广化寺武僧之责,老衲当派人帮施主化解匪害!”说罢让人唤来信勇、信友,嘱他二人去太平畈平匪。

江大发感激不尽,但见信勇、信友只二人二棍,不禁有些失望。智广见他表情有疑,也不解释,只微微笑道:“有他二人,施主尽可放心!……只是,我等僧人只可制服住山匪,却不可杀生的,要想……还须有官兵配合才是!”

江大发只好半信半疑地带着信勇、信友二僧回到太平畈。

当晚,江府宅门大开,屋檐下十几只大红灯笼一齐点亮,照着庭院正中摆放的一张条桌,桌上码放着半堆鸡蛋大鹅**石,远看像极了白花花的银两。信勇、信友在桌后顺棍靠肩合掌静立,吴巡检带来的官兵和江府护院家丁,各自手握刀枪棍棒,在庭院高墙边和花坛、假山旁屏息静气地埋伏着,等待着山匪的到来。江府家眷一众人等则躲在屋子里,心里忐忑不安、战战兢兢地静候静观,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约摸到了二更时分,只听远处有人声传来,接着湾子里一片狗叫声。“**公猪”他们果然又来了!

随着纷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埋伏在院中的官兵、家丁顿时紧张起来,屋内躲着的人则战栗不已!可看那信勇、信友二人,仍像没事人一般竖掌而立,纹丝不动!说话间,那“**公猪”、江狗儿带着山匪已到门口,手中的刀、剑寒光闪闪!

来到府门口,一见院门未关,“**公猪”有些纳闷儿;再一细瞧,只见院中有一条桌,桌上放着银两,两个光头男子站于桌后,便知江家人不敢违拗已备好银两,人却躲藏了起来。“**公猪”不由放下心来,便大步跨进院门,群匪也相跟着一拥而入。

“**公猪”再走近几步,发现那两人原来是两僧人,不由微微有些吃惊,于是将手中鬼头大刀朝信勇、信友俩一指,吼道:“你俩是何人?!这府里人哪里去了?!”

信勇、信友此时仿佛睡着方醒,嘴里念一声“阿弥陀佛!”慢慢放下双手,将长棍单握手中。那棍长六尺,用五十年以上檀木制成,再浸于桐油中三个月,然后涮漆上色,不仅乌光闪亮,而且硬如铁石。

信勇面向“**公猪”,沉声道:“各位可是黑马寨上的好汉,前来拿取银两?”

“**公猪”又不耐烦地吼一声:“少废话!这府里人在哪里?你们又是哪里的和尚,来这管什么闲事?!”

信勇仍不急不恼:“好汉们若是黑马寨上下来的,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若不想回头,这面前银两,请尽管来取!”

江狗儿这时感到场面有些怪异,急步上前抓过桌上“银两”,一摸一看,惊叫一声:“大哥,是石头!”

江狗儿叫声刚落,“**公猪”便知情况有异,大吼一声:“秃驴找死!上!”吼罢便舞动着大刀向信勇二人兜头劈来,群匪亦“嗷嗷”吼叫着挥刀舞剑扑上前来!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信勇、信友二人在刀锋当顶的一刹那轻轻一闪,“**公猪”的鬼头大刀径直砍在桌面石堆之上,“咣当!”一声碎石飞溅,人也差点一头栽倒!不待他反应过来,只见电光石火之间,信勇挥起一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公猪”,只听一声闷哼,“**公猪”便瘫倒在地!

就在信勇动手的同时,信友亦舞棍或劈或扫或戳或点,眨眼间便将七八名山匪击得东倒西歪!这时埋伏着的官兵和家丁见势,齐齐发一声喊:“杀啊!”一齐从隐蔽处扑了出来,截住剩下的山匪厮杀起来!

那江狗儿与信友交了几下手,情知远不能敌,急忙抽身趁乱逃跑。信勇制服住“**公猪”,一转身刚好瞥见,挥棍往桌上一扫,几枚石头便闪电般飞向江狗儿,只听江狗儿“啊!”地惨叫一声,一头栽倒在宅院门外!

片刻功夫后,山匪或伤或残,全部被擒!江家大院顿时灯火通明,一片欢声……

第二天,吴巡检派兵赶往黑马寨,将守寨的几个山匪擒住,又索性一把火烧掉了他们的巢穴。

这一次,得中广化寺武僧信勇、信友相助,不仅保住了江大发合府和太平湾的安宁,还彻底剿灭了黑马寨匪患。那“**公猪”和江狗儿两个贼首被用铁丝穿过锁骨,披链戴枷,解往罗田县衙,被判斩首示众。吴巡检由此得到县衙表彰,一众人皆大欢喜。

而自“**公猪”、江狗儿匪众覆灭后,多云乡上堡一带的匪盗畏惧广化寺武僧的神威,无不远遁;偶有流窜到此地的,在听闻黑马寨山匪的事后,也赶忙悄悄溜走,不敢轻易造次。

可是这事发生不久,上堡一个叫做徐凤冲的地方又发生了一件怪事:几个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莫名其妙地怀有身孕!作为大户人家的小姐,她们平时可是很少出府的,即使出府也有丫环、仆佣跟随,在府亦是门禁森严,从未见过生人,怎会有孕?!家里大人问她们本人,均含羞哭泣不答,拷问丫环、仆佣也无答案;待再三追问小姐本人时,方哭哭啼啼地道出是受了一个采花贼之害。

原来,这段时间不知从哪里流窜来一个采花贼,在徐凤冲一带接连害了好几个大家闺秀。据小姐们讲,那贼面目清秀、身形瘦削,动作、声音仿若女子。他无甚其他武功,轻功却十分了得,踩瓦不碎、踏雪无痕,在暗夜里如一只大鸟掠过高墙,攀于屋檐之下,先从窗户吹入**迷昏受害女子,再翻窗进入施**。那些小姐醒后已然受害,作声不得;其中还有两个小姐见那贼面目清秀、举止文雅,竟暗暗有些迷恋,故更未作声张……

几个大户忍辱含羞,暗中联手集合乡勇、家丁在采花贼可能再来的去处蹲守。这天夜,在一杨姓大户小姐绣楼外,果然候到了那贼。可那贼异常机敏、身手快捷,一见情形不对几个腾纵就飘忽而去。

那杨姓大户情知那贼淫心未死,必然再来,可又擒他不得,只好报与多云巡检司。吴巡检一听,立马想到了中广化寺武僧,便亲自上寺去商请。智广长老又应允让信勇、信友二人前去帮助擒贼。

信勇、信友便带着巡检司兵丁在那杨姓大户小姐绣楼前后,一连蹲守了三晚。

前两个晚上均无动静。

第三个晚上,那贼果然又来了,如一只巨大的黑鸟掠墙而过,悄无声息地一下攀在绣楼檐下。信勇在暗处看得真切,未等那贼动手,便摸出怀中揣着的一枚石子,“嗖”地一下向他掷去,只听那贼“哎哟!”一声叫,在空中翻了一翻,忍痛跨过高墙。谁知他刚一落地,守在墙外的信友一棍猛地扫来,那贼颓然坠地,被巡检司兵丁一拥而上死死摁住!……

这两件事情过后,上堡的乡亲们无不称颂武僧们的功德,广化寺一时声名远播。

最感激广化寺的还是江大发,他不仅邀集民众敲锣打鼓地向中广化寺送去一块“息盗安民,佛佑一方”的牌匾,还坚持向寺庙捐奉白银五百两,智广推脱不过,只得收下。

这年秋天,上堡一个叫福贵的采药人,上山采药不慎跌落到半山崖一块突出的石台上,上下不得、进退不能,被困三天三夜,眼看着命悬一线,还是信勇率一众武僧将他救下。

前面说过,这多云乡上堡因山高岭险、植物繁茂,加上气候寒凉,盛产数百上千种中草药,其中就有野生人参、天麻、七叶一枝花、“九死还魂草”等名贵药草。一般山上都有上百种,但最名贵和最多的药草,却在靠近多云山一带。那一带群峰连绵,山高路险,采药人去的少,名贵的药草就多。

靠近多云山的佛齿岭上,名贵药草多,其中就有“九死还魂草”。

那“佛齿岭”不是一座山,而是十几道山峰并排罗列,一道道**如刀削斧劈一般,岩壁峭拔,巨峰参天,远远望去白森森一排,像极了人的牙齿,故名。那地方虽然怪石嶙峋,树木稀少,但岩壁上、石缝间、深壑中却有一些土壤留存,灌木和花草便长得繁盛,那些名贵药草就混杂在其中。

俗话说靠山吃山。上堡的田地少,采药的药农就多,人们靠着上山采药换来银钱铜板,维持一家的吃喝和日常开销。采药是个辛苦活,进山采药要背上绳索、药筐、挖锄,备上干粮、茶水,一进山常常是三五天不能归家,餐风宿露、忍饥挨饿那是家常便饭。采药更是个危险的营生,经常会碰上毒虫猛兽,被其叮咬抓伤,如得不到及时救治就会丧命。好在采药人都知道些草药药理,这时顺手弄一把草药捣碎了敷在伤口处,还不致于致残致命,但受其苦痛那是免不了的。最危险的是在岩壁上采药,在岩顶找一棵大树系上一根长长的粗麻绳,另一头系在腰间,背上药筐、挖锄,双手握紧麻绳,脸朝石壁慢慢下滑,到那岩缝处寻找药草。这时,人便悬在半空悠悠荡荡,上不见岩顶,下面是百丈深渊和隐约可见的嶙峋怪石,胆小者早已是头晕目眩、天旋地转。若是岩顶树上的绳索没有系牢,或绳索用久了被岩壁上的石棱割破散股而又没有发觉,或是突遇狂风吹刮,采药人因此掉下悬崖落个身残人亡,也是常见的事。在上堡,药农因此致死致残的事,年年都有。因此上山采药,不是身强力壮、胆大心细之人,绝不可为。

福贵祖祖辈辈都是采药人。他生的身强力壮,又正当壮年,再险峻的山峰、岩壁他都敢去,认识的药草又多,因此没有他采不来的药草,是一把采药的好手。前些时,他家附近有一大户人家老爷因酒肉过甚,肚子上长了个毒疮,遍寻郎中诊治不好,痛得呲牙裂嘴,就拿出十两银子悬赏求购“九死还魂草”。

福贵得知,这天便背上绳索、药筐上佛齿岭去采。十两白银,够他一大家子吃喝大半年的。

来到佛齿岭上的一道岩壁,福贵系好粗麻绳索便滑下岩壁去寻那“九死还魂草”,他知道那个地方有那种药草。也是他采药心切一心疏忽,他没发现系着的麻绳上端有一处已被割破散开了一小股,当他正在岩壁上晃晃荡荡时,那麻绳散股处承受不了他悬吊的重量,便越断越多,最后“嘶”的一声猛地断开,福贵就“啊!”的一声惊叫,从岩壁上悬空掉下!

也是他命不该绝,他身下几丈高处是一块两丈见方的石台,石台边长有一丛低矮的松树。他这一掉,就恰巧掉在那丛茂密的松枝上。那岩壁上的松树不同一般地方的,长年栉风沐雨、顶霜傲雪,那松枝便生长得异常坚韧,具有强劲的弹力,这弹力消减了他下坠的重力,又将他弹到石台上,昏死过去。

等到他醒来,这时已到半下午。他全身剧痛,所幸骨头未碎未断,还能勉强动弹。他顾不得这些,往上望,几十丈高看不清顶上的情形;往下望,更是黑幽幽深不见底,真是上不得又下不了,被困在这儿了!再向远近张望,莽莽野岭,哪见一个人影!

福贵于疼痛饥渴中在石台上度过了一夜,盼着第二天能有人发现他或家里人寻找他救他回去,可直到第二天半上午还不见有人寻他,不由伤心绝望地嚎啕大哭起来。

他其实不知道,他一夜未归,家里人早着急开始寻他了,因为他只带一天的干粮、茶水,应该在当天回家的,只是因为山高路远还未寻着他。到了第二天晌午,寻他的人就发现了他。

可是如何救他却是个难题:从顶上往下垂绳子吧,没有那么长的粗大绳子,一段一段接起来又不牢靠,况且福贵摔成了重伤也难以自己攀绳爬上来;从下面往上去救吧,更高,哪有上百丈长的梯子?即使有也没人敢上。众人一时束手无策,福贵的家人一边向大家磕头乞求,一边哀哀痛哭。

眼看到了第三天下午,福贵的情况越来越不妙,蜷缩在石台上一动不动,一点声息也没有,呼他也不见应声。就在大家都感到绝望的时候,有人突然提议:中广化寺武僧本领高强,兴许能救下福贵,何不找找他们?这时大家方才想起寺里的武僧来,忙急匆匆赶往中广化寺,求见智广大师。

智广听了,忙唤来信勇、信友,叫带上七八个武僧,扛上几圈粗大的麻绳前去救人。信勇他们便随乡亲们急如星火地赶往佛齿岭。这一来去,就到了第四天早上。

到了福贵掉落的岩壁顶,信勇他们来不及喘息便着手救人,可一观察,他们带去的绳子仍短了许多!信勇前后左右一张望,发现他们这座山与对面那座山相隔不过三四丈,从上、下两个方向施救都不可能,到对面山崖上去或许能想出法子。他把这想法跟大家一说,大家在高兴之余又发起愁来:两山相隔虽然不远,但“望山跑死马”,从这儿到对面崖顶,没个大半天如何能到?!怕只怕福贵现在命在旦夕,等不及了!

信勇顾不得和大家解释,和信友他们几个商量、比划一番后,便脱掉身上宽大的僧袍,穿一身紧身衣裤,打紧绑腿,来到岩顶边沿,面朝对面山崖站定,深吸一口气,然后弯腰曲腿纵身一跃,在众人齐齐的一声惊呼中,如苍鹰般轻盈地掠过三四丈宽的深谷,稳稳地攀在对面山崖边的一棵松树上!

接着,信勇朝这边招一招手,信友便抖开一圈麻绳,一头拴在树上,一头绕上几圈,来到岩顶边沿,腰一弓双手一扬,像撒网般将绳子向对面奋力一抛,那麻绳便如一条飞龙飞向对面山崖,被对面的信勇张手一把接住!

众人又是齐齐一声惊叹,那麻绳五六丈长、酒盅般粗,要抛出三四丈远,得有几百斤神力才行!

信勇接住麻绳,牢牢地拴在树干上,两山之间便搭起了一道“绳桥”。信友和其他武僧顺“绳桥”来到对面山上,又让这边的人解开绳子,他们收了过去。

到对面山顶观察,信勇他们发现福贵摔落的岩壁上,每隔两三丈远的石缝间,就生长有一丛丛的灌木和矮树。于是,他们便像原先那样,先由信勇纵身飞跃到对面岩壁抓住矮树灌木,再由信友抛去绳子搭好“绳桥”,其他人再顺“绳桥”过去。

就这样几个来回过后,他们终于来到那石台上,先给奄奄一息的福贵喂食、喂水,再将他用绳索系好,一下一下吊下岩壁……

说话间到了这年冬天,多云乡上堡下了一场几十年未遇的大雪。

这上堡由于地势高,山大岭多,自古以来风雪就甚于其他地方。这年的雪尤其大,鹅毛大雪落了一天两夜,平地积雪就有两尺来厚,山沟河谷的积雪更是深达近丈。

雪大,将山林中的树木压折一片不说,还将村庄湾落里一些穷户人家的破旧茅屋瓦舍也压塌了不少,一些人被倒下的砖木砸死,一些人因房屋倒下引发大火而葬身火海。中广化寺周围几个湾落更甚,因倒房死的人就有上十人!

智广在寺中见雪下得又急又大,料到会出现雪灾,便早早将几十名武僧和其他僧人连夜派到寺庙周围几个湾落,顶着风雪,帮那些穷户人家救火救人,又把那些倒房户转移到寺庙中安置下来。那些武僧一身本事又身手快捷,自然就救下了不少人。由于他们及时援手,死的人总算不是太多。

大雪一停,智广又商得智空长老同意,拿出一些银两,购得砖木石瓦,派僧人们分头到各湾落,和乡亲们一起为那些倒房户重建房屋。房屋建好后,又每户施舍二两白银度灾。

这一来,上堡的乡亲们对广化寺和尚莫不感恩戴德,都说他们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广化寺的名声因此更加响亮……

谁知仅仅两年过去,随着几个僧人的到来,一些是是非非却找上了广化寺,广化寺由此恶名暗传!

想到这儿,智广不由在心里发出悠悠一声长叹!

他决定派信勇、信友秘密出寺去帮助寻找春妮,若寻访得着,一来能救春妮于水火,二来也好自证广化寺的清白。

打定主意,智广便召来信勇、信友二人,命二人每人携一僧棍一包袱,带上换洗衣服和几两碎银,扮作行脚僧人,边化缘边探访春妮的下落。并约定以一个月为期,一月过后无论寻着与否,二人必须回到寺庙。他还叮嘱,如若访得春妮下落,要视其情形采取不同应对办法:若是少数几个强人掳了她,凭二人之力可以解救,二人可自行将她解救出来,护送回上堡。若是大股匪众掳掠了她,二人解救力有不逮,就不可打草惊蛇,留一人暗中监视防止匪众突然转移住处,另一人或者就近报官,引官兵迅速前去剿匪救人;或者迅速赶回寺庙报信,带大队武僧前去解救。

二人一一应过,收拾好行装后便秘密出寺而去。

信勇、信友这一去,一路山高水长、险途跋涉,竟又生发出许多的故事来。

  朱清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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