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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妖司位于妖坊西北角，周围是高墙暗巷，鲜有人迹。森严的黑铁大门豁然敞开，身着黑衣的降妖卫往来其中。无人出声交谈，连脚步都轻极了，简直像一院子鬼影。
三人把马拴在门外，走入降妖司。守门护卫看了他们一眼，没有阻拦也没有理睬。想来阿古拉一副猎妖师打扮，一看就是来接悬赏的，所以无人盘查。至于顾南柯和白玉川，两人身上的妖气封印、仙气封印，看样子并没有被识破。
阿古拉走到一面墙大的告示栏前，揭下一张悬赏令，随后向旁边的降妖卫要求查看卷宗。降妖卫让三人稍等片刻，他要前去禀报。不久，一位长吏模样的降妖卫缓步前来。此人头戴黑帽，鬓角处垂下细细的黑色珠链，苍白的脸藏在立起的黑色衣领里。阿古拉称呼此人为长卫大人。
长卫带领三人穿堂入室，来到卷宗存放处。“每排架子皆有编号，先按年份排列，再按种类区分，你们可依照登录簿籍查找。”长卫递来一份薄薄的册子。
阿古拉接过簿籍，抱拳道谢：“多谢长卫大人。”
“不必客气，公事而已。”长卫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有些瘆人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那么，祝各位查案顺利。”
长卫离开后，阿古拉拿着簿籍，先把孙安一案的卷宗找了出来。
“这长卫，在降妖司中是个什么官职？”白玉川坐在案几前，不经意地问。顾南柯坐在他旁边翻看着卷宗。
“降妖司的总府在黎国都城，其他各处的降妖司皆为下属分支，长卫是每个分支里最高的官了。”阿古拉站在一排排书架里回答。
“不过一个悬赏而已，长卫亲自来见我们？”白玉川微微蹙眉。
“白兄你别忘了，这可是天价悬赏哦。整整三千两黄金，唯有降妖司无法处理的疑难悬案，才能值得上这个价钱。所以，长卫来看看我们靠不靠谱，也是情理之中。”阿古拉说着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卷宗，“喏，去年也有一个商贾失踪案。”
“孙安常年在妖坊经商，都好端端的没什么问题。今年突然发了一笔横财，紧接着就失踪了。可你要说凶手是谋财害命吧，他家里又没失窃。”顾南柯托着下巴冥思苦想，“横财也是正经来路，每个环节降妖司都查过了。事发后降妖卫翻遍上虞城内外，既没找到孙安尸骨，也没找到任何踪迹。”
“具体是怎么失踪的？”白玉川问。
“前一晚人还在，丫鬟亲眼看见他上床睡觉了，第二天早上被子里空空如也，连带衣服和少量钱财一起没了。门窗没有破坏迹象，夜间值守的小厮也没发现任何异常。起先家里人还以为他有急事出去了，谁知十天半月的也不回来，这才报了官。”顾南柯放下卷宗，忍不住提议，“要不，我们去孙安家看看？”
“该查的降妖卫想必都查了，比起抓住这一个案子不放，倒不如找找同类案件的共性。”白玉川转向阿古拉，“如何，此类案子多吗？”
“不少。”阿古拉抱着一堆卷宗走来，重重将它们放在案几上，“上虞城占地辽阔人口众多，妖坊又鱼龙混杂，诸如此类的失踪案多如牛毛。”
“这样，我们分工协作。阿古拉，你先找找关于妖坊的记载，确定妖坊出现的具体年份，再把妖坊成立后所有的商贾失踪案找出来。顾南柯，你将这些失踪案进行筛选，留下与孙安失踪相近的案件。我来把这些案件横向对比，试着找出相关线索。”白玉川安排得井井有条。
“成。”阿古拉起身走向书架。
“没问题。”顾南柯把案几上的一堆卷宗拖至面前。
三人如此这般忙活了两日，终于梳理出大致线索。最早关于妖坊的记载，出现于四十五年前，当时最先兴起的是妖奴买卖，紧随其后便是琉璃台开张。从这以后，几乎每年都有一到两个身家不菲的大商贾失踪，且皆是琉璃台常客。
他们都在夜里消失，带走了衣服、随身物品和部分银钱，仿佛要出去逛街一般，但此后音信全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些人里有男有女，年龄跨度较大，很多有家室儿女，不像是会随便离家出走的人。他们失踪之前，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要外出，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自己走的，还是被抓走的。
“看来我的推断没错，失踪案的确与琉璃台脱不开干系。”白玉川用指节轻叩着满案卷宗。
“上虞城里但凡是个有钱人，就是琉璃台常客。如此下结论恐怕有些武断吧？”阿古拉提出异议。
“你有没有想过，城中商贾的确多，但猎妖师也多，为何不见有猎妖师失踪呢？”白玉川自问自答，“很简单，因为此事的幕后凶手是妖，他们畏惧猎妖师，所以不敢下手。想必这也是卷宗存放在降妖司里的原因。而妖坊中享有一定自由的妖，只有琉璃台里的娘子郎君。”
“再加上琉璃台建成后才有了失踪案，失踪商贾皆是琉璃台常客。多条线索互相佐证，问题出在琉璃台已确凿无疑。”顾南柯补充完，话锋一转，“不过，那些娘子郎君都戴着锁妖链，无法走出琉璃台大门，怎么能把商贾们从家中抓走呢？”
“倘若不是被抓，便只能是自发离开。假设果真如此，那么他们必定受到了蛊惑，并且这个原因难以启齿，以至于他们不得不在夜里离开，向所有人隐瞒行踪。”白玉川分析。
“呵，你要说难以启齿，我只能想到一件事。”顾南柯表情古怪。
“何事？”白玉川问。
“龌龊之事。”顾南柯坏笑。
“谈要紧事呢，别乱开玩笑！”白玉川有些无语。
“我没开玩笑！”顾南柯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确实有这个可能，琉璃台里的娘子郎君，最擅长在这种事上下功夫。”阿古拉神情严肃，“如此一来，事情的大致轮廓已经摸清，接下来就该想想要如何行动了。但据我所知，琉璃台里的妖族没有上千也有数百，应从何处查起呢？”
“不必担心，我们有内应。”顾南柯眨眨眼，忽然瞧见一根金丝线飘落在白玉川面前，随即感叹，“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金丝线落在白玉川手中，化作小小一卷纸条。白玉川展开一看，不禁微笑道：“真是万事俱备，不欠东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