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柯和白玉川、沈银铃商量完对策,自然而然留下过夜。依旧是顾白二人睡里屋,沈银铃睡外屋。顾南柯来时喝的那杯阳春酒,酒劲儿全撒在了白玉川身上。次日天亮前,顾南柯重新贴上隐身符回到玖鸢住处,再装作和玖鸢一同醒来。
这般暗度陈仓一个月,顾南柯点了十几次玖鸢,白玉川点了十几次沈银铃,再加上喝花酒的钱,两人将子规送来的金元宝花了个七七八八。然而无论顾南柯怎样抹黑自己,玖鸢却始终不上钩。
“我从猎妖师手里买来妖族尸骨,再雇几个道士,让他们炼成可以增加修为的丹药。然后带着丹药云游四海四处售卖,等卖完了便如法炮制又做一批。说来不怕令你生厌,我买的尸骨,恶妖良妖皆有,做生意嘛,能赚钱才是硬道理。”顾南柯信口胡编。
“七爷先前说要做的事,不会是靠炼妖丹发家致富吧?”玖鸢丝毫不生气,还笑盈盈打趣。
“当然不是,发家致富我已经做到了。我所执着的事,是想找个炼丹高人,助我成仙。”顾南柯脑子往长生观一转,嘴里不由说道。
“此乃鸿鹄之志!会死在猎妖师手里的妖,想来也没什么本事,那些泥腿子能给七爷成仙铺路,是他们的荣幸。”玖鸢的声音冷漠而高傲,但随即又变得万分谄媚,“不过,七爷若成了大罗金仙,可别忘了我啊。”
“怎么会忘呢?你可是我心尖上的人呀。”顾南柯握着玖鸢的手说。
完犊子了,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等顾南柯把此番对话一五一十转述给白玉川,白玉川沉思片刻,最终决定叫上阿古拉再去一趟降妖司。
白玉川摊开所有卷宗,入定般端详良久。半炷香后,他忽地目光一闪,指着几个字道:“是生辰八字!”
“什么意思?”阿古拉问。
“如果玖鸢挑选受害者不是出于复仇,那么必定存在别的筛选条件。先前顾兄说,玖鸢要对生辰八字,我便觉得有些奇怪。今日忽然又想起此事,于是细细查验了所有失踪商贾的出生时辰,才发现他们皆是八字纯阳命格!”白玉川解释。
“也就是说,玖鸢只挑八字纯阳的人下手?这种人很常见吗?”阿古拉疑惑。
“十六有一,不算常见,但只要问的人够多,一年寻上一两个不成问题。”白玉川转向顾南柯,“你当时写给她的出生时辰还记得吗?”
“记得,丁丑年,正月二十,子时。”顾南柯回答。
“巧了,不算偏得很远,你把年份改成戊寅年,便正好是八字纯阳命格。玖鸢听了,或许会出手。”白玉川说。
“白兄真乃高人啊!”阿古拉钦佩道,“届时捉妖记得叫上我,这赏金我也不能白拿。”
顾南柯深吸一口气:“好,我今晚去试试。”
夜里,琉璃台玖鸢闺房中,顾南柯喝了半壶酒方才开口:“我准备明日启程离开此地,今夜,是你我相聚的最后一晚了。”
“为何如此突然?”玖鸢美艳的男相表情失落。
“怎么,舍不得我?”顾南柯挑眉。
“自然舍不得,和七爷在一起,我睡得最安心。”玖鸢忽闪着明媚的眼睛凑过来。
顾南柯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伸手抚着玖鸢的面颊说:“其实有件事我骗了你。”
“何事?”
“我出生的年份,不是丁丑年,而是戊寅年。算命的说我八字纯阳妖邪不侵,我怕你因此嫌弃我,认为我们八字不合,于是往前写了一年。你,不会怨我吧?”顾南柯声音低沉。
玖鸢的双瞳陡然亮起来,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但她很快用媚笑掩饰过去:“七爷说笑了,我哪里会看八字,不过是学人家成亲,闹着玩罢了。”
“那便好。”顾南柯把掺了迷情水的阳春酒递给玖鸢,“最后一晚了,我们早点歇息吧?”
玖鸢一反常态,伸手挡住酒杯:“七爷,你可真心待我?”
“当然。”
“若我愿与你私奔,你意下如何?”玖鸢意味深长地盯着顾南柯,目光危险而诱人。
“你要同我一起四海为家吗?哈哈哈。”顾南柯表面在听笑话,实际上心里早已打起十二分精神。她知道,鱼上钩了。
“不,上虞城外有一处狐妖盘踞的林子,我原本也住在那儿。七爷若肯要我,我可以在林中为你建一个家,两月三月也好,三年五载也罢,但凡你许诺来,我便愿意等。”玖鸢深情款款,仿佛真的甘愿为爱情画地为牢。
“你既然如此情深,为何不跟我一起走?”顾南柯也认真起来。
“我早已受够了当妖奴的日子,只有在那片林子里,我才是安全的。”
“可你脖子上的锁妖链怎么摘下来?你又用什么办法逃出琉璃台?”
“这便是我自己的事了,不劳七爷费心。”
“你若早有能力逃走,何必等到现在?”
“原本是不能的,但为了七爷,我愿冒死一试。”玖鸢凑上来,轻轻依偎在顾南柯肩头,双臂环抱住顾南柯腰身,“七爷不是喜欢男色吗?我们那儿有好多貌美的男狐妖,到时我把他们都叫来,让七爷尝个鲜。”
顾南柯眉尾抖了抖,差点没骂出声来。虽然双方都在演戏,可原本好好的定情私奔戏码,怎么转眼间成了猎艳的粉戏。“你不会嫉妒吗?”顾南柯忍不住问。
“爱一个人,自然是要让他开心。七爷喜欢什么,我便给什么。七爷玩开心了,我高兴还来不及,何谈嫉妒呢?”玖鸢满眼爱恋地望着顾南柯,指腹在顾南柯双唇上游弋。
得,我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落入圈套了。如此貌美,如此痴情,如此大度的狐妖情人倒贴上来,搁谁谁不迷糊?更何况还有林子里那些狐妖当诱饵,来逛青楼的色鬼们,哪个能抗拒得了?
“你且说,要我如何做?”顾南柯假装心动。
“明早离开琉璃台后,你不要再来,以免被牵扯进我出逃的事里。等过上七日,你半夜子时在城门外等我。我,定来赴约。”玖鸢贴着顾南柯耳畔说。
顾南柯捏住玖鸢不安分的手,佯装担心问:“有没有什么风险?”
玖鸢粲然一笑:“有啊,若你连着三天都等不到我,那么我必定已成为刀下亡魂。”
顾南柯面露惊慌地抱住玖鸢,颤声道:“不行,你必须要活着。我原本不知你用情如此之深,现在既然知道了,我绝不会辜负你。等你逃出琉璃台,我也不走了,我们一起住在林中,当一对寻常夫妻可好?”
“好。”玖鸢的声音满足而幸福。
若非有八字纯阳这一茬事,顾南柯简直怀疑自己欺骗了玖鸢的感情。
玖鸢啊玖鸢,你到底在谋划什么呢?顾南柯闭上眼睛,等待踏入为她准备好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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