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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赤狐扭头看向顾南柯，凶狠狰狞的狐相逐渐变小，萎缩成一个红衣女子。她手中的铁锤也跟着缩小成了一件趁手的兵器。顾南柯突然注意到，那长柄单锤通体乌金，刻满了细密的金字佛文，想来佛珠正藏于其中。
“顾七，你还看不出来吗？你被骗了，从琉璃台到这里，都是为你精心编织好的骗局。”玖鸢五指一转，乌金锤消失于掌心。她依旧如初见时那般美艳，可身上多了肃杀之气，就好像舞台上闻笛而舞的花蛇，摇身一变成了黑暗丛林里的毒蛇。
事到如今，玖鸢的戏演完了，但顾南柯的戏还要继续唱下去。顾南柯坦然一笑，极为潇洒地开口：“你想要我的命，拿去便好。不过，你好歹让我死个明白吧？上虞城里失踪的那些商贾是不是被你所害？”
“没错。”玖鸢勾起一个妖冶的笑。
“你以八字纯阳之人为凿，要给上古神兽帝江凿出七窍，为了什么？”顾南柯逼视着玖鸢问。
“哟，看来你不仅挺聪明，见识也很广嘛，能认出此物是帝江。”玖鸢伸出手轻轻抚摸身旁巨兽，艳红的指甲在脏污粗糙的兽皮上显得格外醒目，“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顾南柯轻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夹杂进几分真情实感：“玖鸢，你在琉璃台里说的那番话，我一字一句全听进去了。纵使你现在以刽子手的身份站在我面前，我依旧相信你是有苦衷的。所以，告诉我原因，也许事情还有别的解决办法。”
“哈哈哈哈哈，玖鸢？顾七爷，我看你对我妹妹还怪痴情的嘛！”红衣女子捧腹大笑，随即神色一变，“可惜，我不是玖鸢，没跟你在琉璃台谈情说爱过！我奉劝你，趁早收起你的苦情计！”
“你是……玖鸢的姐姐？”顾南柯惊骇异常。
“对，我们是孪生姐妹，我叫玖枭，她叫玖鸢。我这个妹妹啊，天生废物，能打架的术法是一个也学不会。不过她那捏塑自身的本领，用来以色侍人倒是一把好手，能把你们这些色鬼迷得团团转！”玖枭的笑容充满恶意。
原来如此！难怪在城门外见面时，她没有变成男相！难怪她的穿着打扮和玖鸢相去甚远！顾南柯恍然大悟，转念一想又不觉火上心头：“你知不知道玖鸢在琉璃台生活得很痛苦？为了你的一己私欲，她甘愿出卖肉身，毫无尊严地戴着锁妖链当妖奴！她喜欢的诗，全在歌颂自由！春梦就是她的噩梦！可即便这样，她换来的还你肆无忌惮的贬低！”
“啧啧啧，你这义愤填膺的模样，让我都有些敬佩了。杀人杀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为骗子说话的。”玖枭靠近顾南柯，食指拇指轻捏抬起顾南柯的下巴，“我们姐妹之间的事，轮不到外人评判。她不是为了我，我也没什么一己私欲。”
“呵，难不成你杀这么多人，是为了造福苍生吗？”顾南柯冷冷嘲讽道。
“哎呀，恭喜你，猜对了。”玖枭突然扼住顾南柯的喉咙，将顾南柯死死按在石柱上，“告诉你也无妨，我要凿开帝江七窍，利用它把这方小小的异界，变成真正的第四界。到时候我会将天下群妖全接过来，让这里成为名副其实的妖界。而我，则会成为创造妖界的妖神！”
顾南柯听到“妖神”二字，心中咯噔一下，犹如儿时在学堂里被师父点名。她挣扎着要说话，但颈间的力道让她连气都喘不匀。
“别这么激动嘛，我们妖族全走了，对你们人族而言，何尝不是一件好事？”玖枭轻笑着松开手，风雪卷起她烈红的衣袍和狐尾。
“咳咳咳咳……”顾南柯猛咳一阵，终于抬起头，“据我所知，妖神这个位置，已经有人了吧？”
“噢，你说那个妖神天尊顾南柯啊？她的确是个人物，想凭一己之力让三界永保太平。可惜，她太蠢了，两约盛世为何如昙花一现？不是鬼王从中作梗，而是顾南柯没意识到，妖鬼人神根本无法共存。你瞧瞧这些年，鬼族安安生生待在冥界里，人界、仙界不是少了许多鬼怪祸事？”玖枭观赏着鹅毛大雪说。很显然，她并没认出眼前这个人就是她口中的妖神。
顾南柯听闻此话，顿觉醍醐灌顶。她想起先前沈银铃的建议：“你搞个第四界出来，完完全全脱离三界，脱离灵山和天庭的掌控，把它建成一个人与妖和谐共处的世外桃源，如何？”
玖枭的计划完全是将沈银铃的计划推陈出新！不仅增添第四界的创造办法，还更定了入住民准则。的确，要建一个人与妖和谐共处的世外桃源很难，因为你无法区分哪些人怀有恶意，但要把所有妖族分离出来却很容易。
倘若妖鬼人神各自待在妖界、冥界、人界、仙界，再签订条约互不侵犯互不打扰，岂不是真能做到永保天下太平！顾南柯精神为之一振，然而她瞥见商贾们的遗物堆以及痛苦不堪的帝江，又忍不住发问：“纵使为了这样宏伟的目标，也不该随意残害生灵吧？你有没有想过，依靠杀戮诞生的妖界，兴许会让所有妖族背上罪孽，最终引来神仙和凡人的讨伐？”
“我把妖族带离三界，神仙和凡人感谢我还来不及，谁会前来讨伐？再说就算有不识抬举的，一并灭了便是。”玖枭突然俯身凑近顾南柯，狡黠一笑，“依我看，顾南柯这个妖神相当不称职。既身为妖神，便应把妖族利益放在第一位，而不是天天想着如何救济苍生。我，妖界新神，绝不会走她的蠢路。在我眼里，你们这些残害妖族的渣滓，死不足惜！”
呵，真是年轻气盛。顾南柯无力辩解，只淡淡道：“若你能成就此等大业，我贱命一条，死便死了。不过，早有古籍记载，南海之帝儵、北海之帝忽曾联手给中央之帝浑沌凿七窍，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尽管神仙名是乱起的，但书中提及的浑沌正是帝江。稍微读过几年书的人都知道，给帝江凿七窍，无异于要将其置于死地。你怎么敢断定，自己能令其化生为妖界呢？”
“自然是因为我有法宝啊！”玖枭十分得意地张开五指，铁锤重现于手中，“这乌金锤里藏着一颗无明佛珠，我每用锤子给帝江凿进去一个人，帝江所造的异界便会扩大一分。当七窍凿完之时，异界方能成型。不过你说的也对，帝江大概率要因此而亡，为了让它不死，我会一直给它喂食凡人，用血肉和精魄把它供养起来。”
“好一个妖族至上！”顾南柯无奈摇头，“妖的命是命，人的命就不是命了么？你这样做，同残害妖族的商贾有什么区别？你只不过把他们做的事反过来了而已。”
“那又怎样？我偏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之所求，不过是为我、为玖鸢、为狐妖们寻一个不受人族欺压的地界！你身为人，根本无法理解我们妖的苦楚！”玖枭手中的乌金锤猛然抵住顾南柯胸口，压得顾南柯一阵闷痛。
巧了，我也是妖。顾南柯哑然失笑，笑容因为疼痛变得十分扭曲，看起来更像哭。不过她没有再开口——反正想知道的都已经问出来了，戏就演到这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