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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柯倒吸一口凉气，偌大的殿宇沉寂半晌。挥刀指向自己的同族，顾南柯万万做不出这样的事。可如果梁匡宇所言非虚，谁又能有更好的办法？
“证据呢？空口无凭啊。”顾南柯不死心，继续问道。
梁匡宇挥挥手，乌尔根掏出两张地图，摆在顾南柯面前。
“这两张图绘制了黎国境内和周边地区，一图标记了百姓人口数量，另一图标记了失智妖族出现数量，请两位过目。”梁匡宇微微叹口气，“为了绘成此二图，人力财力消耗巨大，无数降妖卫横尸荒野。还望两位，勿要视此为儿戏。”
顾南柯俯身去看，白玉川也凑过来研究。百姓人口数以红色晕染，人口越少颜色越浅，失智妖族数以黑色晕染，同样数量越少颜色越浅。两图对比，轻而易举可以看出，红色浅的地方黑色重，即人口越少失智妖族出现越多。
过往种种瞬间串联，走过的每一片土地都确凿无疑地成为佐证。浣纱村、不杀县、东海、上虞城皆有人居住，因此未见妖族失智。妖神城无人族，因此失智事件频发。潇州地域广阔人烟稀少，因此失智妖族泛滥成灾。至于世外谷，恐怕得益于采蛊人是半妖的缘故，这才免于失智。
顾南柯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只得带着最后一点希望看向白玉川。怎料白玉川回以笃定的目光，微微点了下头，全盘肯定了顾南柯的想法。
该死，这下要怎么办！顾南柯脑中嗡嗡作响，表情五味杂陈。
“你若还不相信，不如听听我的经历。我来自北方草原，本是称霸一方的部落首领。这银质狼头便是我们部落的图腾。”乌尔根提起前襟的狼头扣说，“我带领部下四处征战，战无不胜，然而几个小部落覆灭后，草原上突然出现了失去灵智的狼妖。”
顾南柯没有接话，她对乌尔根依旧怀恨在心。
“我以为这些狼妖只是得了失心疯，当即带人前去清剿。尽管失智狼妖全被斩杀，但我手下兵将也死伤过半。接下来，更多失智妖族出现了，我们与之殊死搏斗，部落里的人大批阵亡，可那些失智妖族反而越杀越多。”乌尔根沉默片刻，方才继续道，“最终，我们的草原被完全侵占，沦为失智妖族的巢穴。我和几个部下逃来黎国，这才知道了背后原因，于是决定效忠皇帝陛下，以免家乡的惨剧在人间重现。”
“归根结底，你就不该仗着自己的武力，在草原上肆意发起战争！”顾南柯毫不留情地总结道。
“是，我是错了，但这样的代价未免太过惨烈。”乌尔根忽然躬身抱拳，“妖神大人，引火咒之事是我办得不妥，你既已给了回礼，不如我们恩怨两清一笔勾销如何？为今之计，唯有阻挡天地灵气衰减，才能真正救苍生于水火。”
顾南柯一时语塞。她这个人天天喊着要拯救苍生，现在救世之道真摆在面前了，又开始举棋不定起来。因为她万万没想到，所谓的救世之道实际上是一条鲜血铺就的道路，要以万千妖族的尸骨筑基。
“陛下和乌提督的确言之有理，但此事关系重大，我们恐怕无法当即给出答复。”白玉川作揖解围。
“不急，我已派人为两位安排了住处，妖神和仙君可住在宫中慢慢考虑。若有结果，欢迎随时前来告知。”梁匡宇一点儿也没有皇帝的架子。
夜里，顾南柯坐在寝殿窗台上，拎着鹊尾香炉吸香火。屋内灯火通明，白玉川坐在桌前跟自己下棋，棋盘上摆满了黑白棋子。
“今日之事，你打算如何？”白玉川落下一枚白子，打破沉默。
“没有别的路了吗？如来既然让我收集十二佛珠，那么他肯定有利用佛珠拯救三界的办法。”顾南柯吸了一口香火。
“如来，不可信。”白玉川落下一枚黑子。
“那我自己闯条路出来！”顾南柯腾地坐起身，“仙界冥界向来无人族居住，但神仙鬼族依旧存在。由此可见，灵气在三界内是互通的。很显然，异界也遵循这个规则，否则里面的狐妖群早就失去灵智了。所以要想解决天地灵气衰减的问题，只需把异界改造成妖界即可！”
“是个办法。妖鬼人神各居其所互不干扰，人界产生的天地灵气滋养其余三界，大家都能相安无事。”白玉川落下手中白子，紧接着又拿起一枚黑子，“可问题是，仙界冥界从开天辟地时便已诞生，要想造一个与之比肩的妖界，难如登天。玖枭先前的办法，即便成功了也要靠帝江的性命维系妖界，那样的第四界充其量只是个残次品。”
“对啊，我有时候也在想，如果接受梁匡宇的提议，所有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我不用想办法造妖界，不用再苦哈哈地寻找佛珠，也不用担心落入如来的陷阱。”顾南柯叹息道。
白玉川轻轻落下黑子，但在棋子碰触棋盘之前，顾南柯再次开口：“可凭什么要让妖族背负这些！为害人间的神仙和鬼族大有人在，怎么没说把他们也清理清理？就因为他们可以逃回仙界冥界，所以屎盆子都往我们妖族头上扣？”
“噗！”白玉川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手里的黑子也不落了。
“杀人恶妖，我自然不会手下留情，但还有万千无辜良妖呢？总不能因为这种狗屁道理，把他们也杀了吧？”顾南柯挥舞着鹊尾香炉，俨然一副要与人干仗的架势。
“那我们就选最难走的路走吧。”白玉川收回手，将双指间的黑子放入棋篓，“实际上，建立妖界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否则就算真杀下去，也只能营造一时短暂的平衡。”
“好啊，你心中早有答案，还在这儿试探我！”顾南柯从窗台上跳下来，颇为不满。
“你若想走捷径，我也不会有异议。”白玉川双指轻弹，棋盘上的棋子分成黑白两列飞入棋篓。
“又来了，你就嘴硬吧你！”顾南柯一屁股坐在棋盘对面，伸手从空中捏住一枚白子丢给白玉川，“呐，你与其成天算计人心，倒不如帮我想想怎么造妖界吧。”
“如来既然要用十二佛珠救世，说明其中必然蕴含着改变天地的力量。若我们收集完佛珠将此力量为己所用，兴许真能造一个妖界出来。”白玉川摩挲着手中白子说。
“行，就这么搞！”顾南柯用香炉敲着棋盘，“不过，要怎么给梁匡宇和乌尔根答复呢？”
话音刚落，屋外突然响起笃笃的敲门声。两人神色一变，都在猜测来者是谁。
什么高手竟能让我无所察觉？他在门外待了多久？我和白玉川的对话又被听去了多少？顾南柯略感不安。
敲门声得不到回应，遂识趣地停歇。很快，一个清丽的女声低低响起：“妖神大人，白仙君，公主殿下命奴婢给二位送夜宵来，说是解忧助眠，还望二位务必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