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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解忧助眠，有意思。”顾南柯摸着下巴咂摸。
白玉川起身，将手中白子随手一抛。白子飞入棋篓，棋篓自动合盖。棋盘棋篓接着飞入柜子，顾南柯手里的鹊尾香炉也被夺去收回乾坤袋。
“诶，你这人！”顾南柯略有嗔怪。
“好歹要见人，坐端正些。”白玉川低声嘱咐一句，随即走上前大大方方打开门。
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两手空空走进屋，朝两人施了一礼。白玉川关上门，退回顾南柯身边。
“不是送夜宵吗？饭呢？”顾南柯盘腿坐在软榻上，一只胳膊撑着脑袋，显然没把白玉川的嘱咐当回事。
女子神秘一笑：“方才奴婢在屋外听闻，皇帝陛下赏赐的宴席并不合两位大人的胃口，这才依公主殿下命令，前来送夜宵。只不过，此夜宵需请两位大人移步，随我去别处品尝。”
“你果然偷听了我们的谈话！”顾南柯正要发难，却被白玉川抬手拦住。
“不知公主殿下的夜宵与皇帝陛下的宴席，可有所不同？”白玉川问。
“大为不同，定会叫两位满意。”女子回答。
“那你来时路上……”白玉川表现出犹疑。
“仙君放心，奴婢走这一趟，自然无人知晓。”女子保证道。
“既如此，我们便随你去品一品罢。”白玉川松了口。
“得，我家白仙君都允了，我也只好跟着一起喽。”顾南柯不情不愿走下软榻。
“多谢二位大人赏脸。”女子躬身作揖，接着从袖中拿出一个铜镜抛在地上。铜镜落地生长，转眼间已一人高。镜子悬空竖立，镜面如水发着微光，很显然有传送法阵附着其上。
“请。”女子伸臂相邀。
三人陆续穿过镜面，来到一个狭窄的回廊里。女子领着顾南柯和白玉川往前走，最终到达一方小小的庭院。院子四面都是檐廊，看不见有什么出入口。正中天井里铺着白沙，摆放着几块高低不等的顽石，月光银辉照耀下，倒是别有一番禅意。
“黎国公主梁月，参见妖神天尊、文玉天官。”身后的屋里，忽然响起悦耳的女声。
顾南柯转身去瞧，只见莹莹烛火中，矗立着一位貌若天仙的公主。她身着象牙色衣袍，软纱上绣着金丝银线，头戴白金翅冠，插珠帘长钗，额间坠白金箔花，两鬓各有垂髻。五官更是眉如黛山眼如秋水，端庄贵气中透着无限温婉。
顾南柯一见美人，态度立马来了个大转弯，忙不迭笑脸迎上去：“好说好说，公主殿下不必如此多礼。”
白玉川捏捏两眼间的睛明穴，一阵无语。
“影儿，去添几盏灯来。”梁月吩咐。
“是。”领路女子应道。
四盏烛火燃起，屋内顿时明亮不少。梁月、顾南柯、白玉川一同落座，影儿给三人上过热茶后，垂手立在梁月身边。
“公主不是说有夜宵么？怎的端上来三碗茶？”顾南柯故意打趣。
梁月温柔一笑：“妖神聪明盖世，自然知道此夜宵非彼夜宵。”
“哦？愿闻其详。”顾南柯喝了口茶。
“我父皇的提议，你们只能同意，因为他并没有给你们留退路。”梁月幽幽道。
“什么意思？”顾南柯皱眉。
“父皇手中有一颗佛珠，名为六入，可吸收妖族六根，用其炼化兵器。乌提督带回来的无明佛珠，已被用来增加六入佛珠的神力。中都里所有降妖卫的兵器，都经过妖族六根炼化。若你拒绝父皇的提议，他便打算将你炼入他的佩剑中。”梁月转向白玉川，“佛珠的事，想必文玉天官比我更清楚。”
“六入，意即在母胎中成长到六根完备，于出胎后对六尘境产生互相涉入作用。六根指眼、耳、鼻、舌、身、意，是人与六尘世界相处之本。若夺取妖族六根，则可使妖族失去人态化为原形。换句话说，这六根里蕴含了妖族的所有修为，的确可以用来炼化兵器。”白玉川解释。
“哼，我就说嘛，跟乌尔根搅和在一起，能是什么好人？”顾南柯撇撇嘴，随即意识到自己在说梁月的父亲，“呃，我的意思是……”
“无妨，我也这样认为。”梁月十分礼貌地表示认同。
“所以公主准备的夜宵，便是破局之法？”白玉川问。
“不错。”梁月点点头，沉静的目光扫过顾白二人，“两位，可愿与我谋反？”
顾南柯一惊，没想到看起来如此娴静淡雅的公主，竟然能轻而易举说出这般大逆不道之言。
还是白玉川反应快，略一思索便开口商讨：“公主既然想拉我们上船，恐怕多少要给些诚意吧？毕竟我们，还没真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那是自然。你们若肯助我称帝，我许诺夺位后必定交出两颗佛珠。此外，我还打算革新黎国律法，废除妖奴买卖，将所有妖族制品皆定为官货，不许私自售卖，由此保证制品来源皆为恶妖。人与妖相恋，不必双双斩首。罪不至死的妖族，可关进锁妖塔修行赎罪。简言之，我想要的，是妖神曾经开拓的两约盛世！”梁月望着顾南柯说，字字掷地有声。
顾南柯简直惊得合不拢嘴，怔了半晌才拍案而起：“好！说得好！公主今日这番话，叫我听来根本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啊！咱们便谋了这反，掀了这龙椅罢！”
梁月表情节制地微笑着，似乎无论情绪如何，也不能坏了礼仪。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白玉川起身拽住顾南柯，“公主身为人族，为何会无缘无故对妖族抱有怜悯之心？既然生长在以妖为奴的黎国，应当早已习惯了才是。”
“首先，我认同你们所言，建立妖界才是真正的救世之道，所以我想帮你们。”梁月轻轻起身，缓步上前，“其次，我这条命，曾为妖族所救。”
梁月招招手，影儿心领神会地从隔壁屋里带来一个小男孩。以人族视角看，男孩至多六七岁的样子，但很显然他并不是人族——背后垂着两对透明蝉翼。
顾南柯还没开口，蝉妖男孩先说话了：“别误会，若非她是我外甥女，我才懒得救她。”
等会儿，什么外甥女？顾南柯的脑袋一时间有些卡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