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着,要打架啊?快消停点吧!”顾南柯瞪了枫子鬼和玄夜一人一眼,“来,你俩把话说清楚,我给你们当判官。”
“小玄夜,你可想清楚了,现在开口,只会把这潭水搅浑,让尊上头痛更甚。至于其他的,你觉得谁会信你?”枫子鬼言语间带着几分威胁。
玄夜顿时锐气尽失,表情像是陷入了解无可解的麻烦。
“喂喂喂,到底什么事啊?”顾南柯有些急了。
“此事,说不清楚。”玄夜的目光低下去。
“既然说不清,那便好好吃饭,吃完乖乖回去!”枫子鬼冷冷地盯着玄夜说。
“你们……”顾南柯正欲追问,怎料太阳穴又是一阵刺痛,令她忍不住伸手去按。
枫子鬼见状迅速凑过去,双手指尖泛起金光,轻轻按揉着顾南柯两侧的太阳穴。
顾南柯感到两股暖流缓缓沁入心神,那些破碎记忆带来的割裂感和困惑逐渐烟消云散。她不知不觉间闭上眼,软软倒在枫子鬼怀里,仿佛寻到了世上最安稳的依靠。
什么都不必想,珍惜眼前的幸福,如此便好,她听到有个声音对自己说。于是,她猝然放开了某种沉重的东西,刹那间收获了安详与宁静,头痛也紧跟着止息。
玄夜安静地望了顾南柯许久,直到顾南柯脸上泛起微笑,他才死心般转过头。
“这是仙医教我的术法,说能缓解头痛,可有好一些?”枫子鬼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透出无限关爱。
“好多了。”顾南柯一脸轻松地睁开眼,离开枫子鬼,拿起筷子,“行了行了,都快吃饭吧,等会儿菜该凉了。”
吃罢晚饭,顾南柯将玄夜收入扇中,送他回妖神城去了。枫子鬼顿时开心不少,硬是要拉着顾南柯喝第二场。
两人于是来到寺庙阁楼上,先对饮灌下一坛酒,再用箭矢和空酒坛玩投壶。醉眼朦胧间把羽毛箭掷进坛里,这不仅考验一个人的准头,还考验一个人的酒量。前世在妖神城时,他俩总这么玩。
“喏,我十进十,你十进九,你输了,该来领罚!”顾南柯席地而坐,手里转着羽毛箭,那神态活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我家尊上酒量大准头好,谁玩投壶能赢得了她呀!”枫子鬼一脸宠溺。
“那可不!”顾南柯尾巴当即翘上了天。
“叫我领罚可以,不过,我要喝唇齿香。”枫子鬼斟了一杯酒,不怀好意地递给顾南柯。
顾南柯知道枫子鬼说的是用嘴喂酒,这招他们以前常玩。“领罚还这么多要求!”顾南柯接过酒杯,手却莫名其妙停在了自己唇边。
窗外浓郁的夜色中刮起了风沙,狂风呼啸声犹如兽号。阁楼里燃着火炉,酒香在暖烘烘的空气里肆意翻涌。两人皆已有三分醉意,枫子鬼坐在顾南柯对面,连眼神都开始飘忽。此情此景,可太适宜做点纵情之事了,然而顾南柯偏偏提不起半分兴致,就好像满腔爱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
“不如换个玩法吧?来,张嘴。”顾南柯转而一笑说。
枫子鬼饶有兴味地仰头张嘴,顾南柯当即抬手,高高将酒倾倒下去。细细一股闪着银辉的水流落入口中,枫子鬼半是享受半是贪婪地喝着,任由酒从他的下巴脖颈一路淌过,灌入他的衣襟。
喝罢,枫子鬼直勾勾盯着顾南柯,嘴角带笑,神情像一只被激起狩猎欲的野狼。他固然好看极了,一双桃花眼亮闪闪的,微卷黑发散乱垂落于肩头,有种说不出的瑰丽。他苍白的皮肤下喉结滚动,引得脖颈上挂着的酒珠接连滑落。
正常情况下,顾南柯这时候早该心潮澎湃了,可此刻,她硬是没有一点冲动。兴许是重伤未愈,太疲累了吧,她这么宽慰自己。
但显然,枫子鬼并不想止步于此。他俯身贴近顾南柯,魅惑低语:“尊上,我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去楼兰了,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来。你既给了我罚,是不是,还应当给点赏呢?”
“找佛珠是我们两人的事,明天我同你一起去。”顾南柯佯装没听懂弦外之音。
“不必,我替你去。你忘了吗?我说过的,所有麻烦事都交给我来处理。”枫子鬼情不自禁拥住顾南柯,鼻尖和嘴唇轻轻碰触着顾南柯的肌肤,“尊上……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枫子鬼滚烫的呼吸灼烧着顾南柯的耳根,顾南柯终于感到心跳加快气血翻涌。她无比笃定自己是爱着枫子鬼的,但真到肌肤相亲的地步,她又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罢了,终归是临行前最后一夜,于情于理都不该扫兴,顾南柯这样说服自己,于是应和道:“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枫子鬼语气决绝,随即带着疯狂的怨恨吻上来。
顾南柯心中一惊,身体失衡躺倒在地。她脑中一片混沌,那些无法串联的记忆又像鱼刺般一根根戳出来,搅得她惶惑不安。就在此刻,腰间衣带猛然一松,一阵彻骨的惊悚犹如闪电蹿过脊髓,激得她豁然瞪圆双眼,双手奋力一推。
枫子鬼被推得滚至一旁。他恼火地坐起身,黑着脸问:“你干什么!”
“我……我……”顾南柯面色惊骇抖如筛糠,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看见枫子鬼身穿新娘喜服坐在轿子里,又看见枫子鬼手拿金丝线,嘴里念着清心咒。
枫子鬼何时与我成亲了?他那样的人,怎么肯穿新娘喜服?枫子鬼不是用横刀的吗,为何会拿着金丝线?还有,一个鬼族为何能念佛经?难道说,枫子鬼不是鬼族?他如果不是鬼族,那我又是在哪儿遇见他的?冥界,玉扳指,追兵,真有这回事吗?无数杂乱的念头疯狂涌入顾南柯脑海,过往所知的一切转瞬间悉数崩溃。
“呃……”顾南柯痛苦不已地抱着脑袋蜷缩成一团,太阳穴的刺痛简直像是把她的头骨凿穿了两个洞。她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疯了般用拳头砸自己的头。
枫子鬼顿时慌了神,连滚带爬扑过去,抓住顾南柯的手叫道:“别动!别动!我来帮你!”枫子鬼把顾南柯的双臂夹在自己腋下,接着双手亮光强制按压住顾南柯的头。那光,是来自爱佛珠的金光。
“放开我!你是谁?你究竟是谁?我是谁?他是谁?”顾南柯一边叫喊一边拼命挣扎。
“我是枫子鬼,你是顾南柯,我们是鬼王妖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道侣!”枫子鬼红着眼睛嘶吼,指尖金光陡然爆发出更强烈的光芒。
“你……”顾南柯声音渐弱,四肢停止挣扎,不一会儿低声啜泣起来。
待哭声止息,枫子鬼终于丧魂落魄地松开顾南柯。他低头一瞧,见顾南柯已挂着泪水安稳入睡。他从未见过这般脆弱无助的顾南柯,像一个婴孩依偎在他怀里。
叱咤风云的妖神天尊顾南柯,本不该是这副样子。是他枫子鬼毁了这个人,又一次,毁了这个人!
枫子鬼小心翼翼抱起顾南柯,一步一步沿着阁楼台阶走下去。他脸上有种苍凉的死寂,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腿止不住发软,但他仍旧强撑着走下去。
他怀里的人,和他一样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墨绿的衣摆和暗红的衣摆拖在地上,纠缠在一起,伴随着走动不断擦拭着地上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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