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抱着一张琴站在黑暗中,周身呈半透明色,散发出幽幽白光。丑陋的疤痕在她双颊爬行蔓延,最终生长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叉号。一个殷红的血洞,像牡丹花般在她胸口绽开。
“芸娘!你来了!”烬灯眼中噙泪,疾步朝郑芸走去。
顾南柯强忍着头痛,展扇挡在郑芸身前,骂道:“别搁这儿装深情了!你害她害得还不够惨吗?毁人容貌,拆人姻缘,夺人神智,你这该死的狗东西,还有什么脸面说爱她!”
“滚开!你懂什么!”烬灯瞬间目露凶光。
“杀了他。”郑芸面无表情抬手一指,指尖正对着烬灯。
“你方才说只要能见芸娘一面,甘愿赴死。如今既已见到,还不束手就擒?”白玉川手中抽出金丝线,跟顾南柯一起面对烬灯。
“呵呵,我束手就擒?但凡还有一缕残魂在,我便能将她救活!我要她永生永世陪着我!”烬灯背后陡然生出十几双血色鬼手,每一只手都朝郑芸扑去。
白玉川当即挥出金丝线,无数道金光划过漆黑的空间,将那些鬼手牢牢束缚住。顾南柯趁机发起攻势,数道凛冽风刃呼啸而出,快准狠地劈向烬灯。
烬灯下意识去弹怀里的银琵琶,怎料十指一空。琴弦,已断了啊。没有爱佛珠,没有法器傍身,我拿什么去把芸娘抢回来呢?烬灯绝望地看向郑芸,任由风刃劈在自己身上。
“噗!”烬灯吐出一大口鲜血,颓然倒地。但他仍死死盯着郑芸,脸上全是求而不得的怨恨。
郑芸长舒一口气,似乎终于获得了解脱。“多谢二位相助。我生前受他操控时,被迫修习了化妖功法,现今已是非人之魂,再不能去往阴曹地府。不过这样也好,魂飞魄散正合我意,如此人间,我不愿留,也不愿再回来了。”郑芸说完轻轻闭上眼,随即魂魄消散。从始至终,她都没看倒在地上的烬灯一眼。
“不!不要走!芸娘!”烬灯满口鲜血地狂叫,挣扎着朝郑芸伸出手。当郑芸彻底消失的瞬间,烬灯脸上展露出不可置信的有些疯癫的惶恐,像是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孩。
“你……又弃我……”烬灯喃喃自语,浑身力气被抽干了般,陡然合目瘫在地上。浑浊的泪水,淌过他丑陋不堪的面颊。
白玉川疾步上前,拽起烬灯道:“你若不想让郑芸的悲剧再次重现,就立刻回答我,如何复原被爱佛珠篡改的记忆?”
烬灯心如死灰,闭着眼低声说:“取……出……来……”言罢,脑袋一垂,再无气息。他早已是半妖之身,片刻后便同郑芸一样魂飞魄散了。
顾南柯一直忍着剧烈的头痛,旁观这场悲剧的结局。此刻大戏落幕,她也终于撑到了极限,当即两眼一黑栽倒过去。
再次转醒时,顾南柯先嗅到淡淡的清莲幽香,接着瞧见一张异常俊美的脸出现在治疗术的光芒中。她发现自己躺在极乐寺外的树下,白玉川正坐在一旁帮她疗伤。
“可觉得好些了?”白玉川忧心忡忡问。
顾南柯下意识点点头,紧接着又摇摇头:“还是头疼。”
“此非疾病,治疗术无甚效用也在情理之中。”白玉川皱眉,收了手中光芒。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顾南柯按着太阳穴爬起身,“难道我和郑芸一样……”
“先别多想,以免五尘欲境动荡,令你走火入魔。”白玉川急声制止。
“那我总不能一直这样稀里糊涂下去吧!”顾南柯不满。
“我们去找枫子鬼,夺回爱佛珠。届时我可帮你修复记忆,让你明白前因后果。”白玉川目光坚定道。
“烬灯只说了三个字,你这就听懂了?”顾南柯有些惊讶于白玉川的聪慧。
“嗯。他的意思是,佛珠的贪爱之力,不仅会扭曲五尘欲境,还会留存于其中,持续产生影响。那么只需利用爱佛珠,把你五尘欲境中的贪爱之力重新取出,便可令你恢复如常。”白玉川解释。
“但……我还是有点无法接受,要与枫子鬼为敌,毕竟他是我的道侣啊。他对我很好,我爱他。”顾南柯声音低沉,“况且,你说他骗我,谁又能保证你没有骗我呢?我、我现在,实在分不清什么该信,什么不该信!”
白玉川目光一痛,沉默片刻后缓缓取下戴在耳朵上的心木叶耳坠。他把耳坠递给顾南柯,轻声问:“你可认得此物?”
顾南柯瞧着那片青翠的扶桑叶,大为震惊道:“你怎么会有我的心木叶?”
白玉川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拿起顾南柯的扇坠说:“瞧,你也有我的心莲花瓣啊。”
“你!难怪你知道催动万虫蛊的咒语!所以,我们原本是认识的?”顾南柯的脑袋又一抽一抽地疼起来。
“对,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白玉川表情诚恳。
“可枫子鬼真做了烬灯说的那些事吗?你有什么证据?”顾南柯仍在挣扎。
白玉川叹了口气,指尖亮起金光往顾南柯眉心一点,说道:“你自己看吧。”
刹那间,一层薄雾从顾南柯眼前飘散。不远处的阴气和弥漫整座寺庙的煞气,皆一览无余。
这阴气是?顾南柯疑惑地蹲下身,将右手按在地上。她催动灵力,几缕绿色的光芒朝阴气浓郁处奔去。很快,那些被掩埋的焦黑尸骨便历历在目。
“枫子鬼真的杀了所有僧人和信徒!那我在庙里见到的是?”顾南柯震惊不已,当即一拍地借力飞上高空。她俯瞰整座极乐寺,骇然发觉寺中走动的哪里是和尚,分明是一个个面若僵尸的阴兵!难怪他们先前行为古怪,原来根本不是活人!
枫子鬼,骗了我!顾南柯心中升起巨大的愤恨与痛苦,两侧太阳穴疼得不堪忍受。
白玉川重新戴上耳坠,飞至顾南柯身边,接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药瓶说:“此药可镇痛,若打起来,不至于让你受头痛影响。”
顾南柯接过药瓶,打开盖子一饮而尽,随即咬牙切齿道:“走,我们去楼兰,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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