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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等等，我把命奴一收。”顾南柯赶忙说。
白玉川停下脚步：“好，让玄夜留下。”
“你还认识玄夜？”顾南柯展扇一挥，除玄夜外的所有命奴皆被收入扇中。
“何止啊。”白玉川轻笑，并未做过多解释。
玄夜上前两步，冲白玉川作揖道：“所幸白仙君回来得早，否则尊上还不知要被蒙骗多久。”
“她，受苦了。”白玉川望着顾南柯的目光有几分痛惜，“我这就将真正的她带回来。”
顾南柯听得有些懵，任由白玉川拉着自己走。玄夜跟在二人身后，一起走入佛塔中的某间屋子。屋里虽乱，但好在床榻还算整洁。白玉川让顾南柯在床边坐下，接着拿出爱佛珠。
“我施法之后，你要好好守着她，切勿叫任何人靠近。装有佛珠的乾坤袋，也由你来保管。”白玉川对玄夜说。
“是。”玄夜应道，转而又觉不对，“白仙君你不留下来吗？”
“我还有要事在身，需得回灵山去。”白玉川神色不忍，转身拉起顾南柯的手，认真叮嘱道，“切记，苏醒后千万不要来找我。最后一颗佛珠在天山神庙中，你务必要拿到它，然后利用十二佛珠的力量，建立妖界。”
“不对啊，枫子鬼说那颗佛珠已然回归灵山，无需再找。”顾南柯质疑。
“灵山的确是这样对外声称的，但具体情况颇为复杂。总之，你既然有别的打算，那么无论如何也必须将十二佛珠攥在自己手里。”白玉川沉声说。
“行，我懂了。”顾南柯点点头。
白玉川看着一点儿没有分离之苦的顾南柯，心中五味杂陈。等她清醒后，会不会怨我走了呢？可灵山那边若不回去，戏还怎么演下去？白玉川重重叹了口气，双手捧起爱佛珠说：“我开始了？”
“好。”顾南柯顺从地躺下。
白玉川低声念诵佛经，爱佛珠发出一阵一阵的金光，仿佛召唤着什么。混乱残缺的记忆在顾南柯脑袋里乱撞，激发起前所未有的剧痛。顾南柯闭眼握拳咬紧牙关，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她感到有什么异物正在从自己五官涌出。
“呃！”顾南柯口中发出痛呼，四肢不受控制地挣扎起来。数道金丝流转的佛光从她的眼耳鼻舌心飘出，悠悠流入爱佛珠。
“快稳住她！”白玉川急声命令。
玄夜应声而动，扑上去按住顾南柯。顾南柯五感尽失神志错乱，疯魔般嘶吼着扭动身体。玄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歹把她控制住。
如此折腾半炷香后，爱佛珠终于将顾南柯五尘欲境中的贪爱吸收完毕。佛光消失，顾南柯停止挣扎，整个人昏死过去。玄夜十分自觉地松开手，退至一旁。
白玉川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栖身下去，轻轻抚摸顾南柯的脸颊，眼中万分心疼。
“回来吧，我的妖神大人。等陪他们演完这出戏，我一定立刻来找你。”白玉川温柔低语，带着无限眷恋吻上顾南柯双唇。
五彩斑斓的水墨组成千变万化的光影，不断演绎着许多往事，前后左右天上地下，皆瞧不见尽头。顾南柯独行于其间，脑中空空如也，心如赤子。
我似乎已在此走了许久。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是谁？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顾南柯停下脚步，茫然张望。
“这里是你的五尘欲境。”一个声音突然回答。
“我的……五尘欲境？”顾南柯细细去看周遭的水墨光影，的确在其中看到了自己——以及一个总是与她同行的白色身影，“可我对这些事毫无印象，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的记忆。”
“是啊，因为你弄丢了自己。”那声音说。
“弄丢了就找回来呗，这有何难！”顾南柯耸耸肩，“话说你是谁啊？怎么在我的五尘欲境里？”
“我，既是你。我是你缺失的过往，也是你想摆脱的负累。”一个发光人影缓缓浮现。
“啊？那我岂不是找到你就可以恢复记忆了！”顾南柯说着便要往上凑。
“慢着！”人影喝道，“你可想清楚了，这是你唯一挣脱命运的机会！若选择重回旧路，你不仅要面对曾经的伤痛，还要准备迎接未来的种种磨难。我是你，所以我清楚，你已经很累了，不如就此放手，忘却前尘往事，重新回归为一页白纸。”
顾南柯迟疑了。尽管她不记得曾经发生过什么，但刻入灵魂深处的疲累感是切实存在的。放下，便会收获一身轻么？这样更好么？她问自己。
忽然间，也不知是周围哪处光影，竟断断续续传出细微的说话声。
“你……还要我吗？”
“你还肯要我……便好……”
“顾南柯……谢谢你……”
“我的爱是你的，我的命也是你的。此后余生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会守着你。我答应过飞雀，我的世界里只许有你顾南柯一个人！”
那是同一个声音，来自于水墨中的白色身影。
顾南柯莫名受了触动，忍不住轻叹道：“唉，好像对某个人而言，我就是他的全世界啊。我要是不回去，他该怎么办呢？”
“你为何总要顾念他人？你就不能单纯为自己活一次吗！”发光人影有些生气。
“行啊，我可以只考虑自己。我问你，你知道的过往里，就没有让你难以割舍的人或事吗？”顾南柯倒打一耙。
“我、问我做什么！”发光人影显然被问到了痛处。
“哎呀你看，既然你是我，那么我考虑你也算是考虑自己咯。”顾南柯大言不惭，“老实说，到底有没有？”
“……”发光人影陷入沉默。
“好啦，别纠结了。”顾南柯朝人影伸出手，“一路走来，辛苦你了，也辛苦我了。但无论好事还是坏事，正因为有这些经历，我们才能成为我们自己，不是吗？若我真的抛弃过往，那我恐怕就是另一个人了。”
“唉！我早知道自己是个犟种！”发光人影叹道，“行吧，那往后的日子，也一起努力吧。”
人影朝顾南柯伸出手。她碰触到顾南柯指尖时，周遭水墨倏忽收缩，全部蜂拥向顾南柯。
顾南柯大气都不敢喘，眼瞧着五光十色的景象涌入自己体内，甚至连那发光人影也被一并卷入。千千万万的场景和声音席卷脑海，原本空无一物的记忆不断膨胀。顾南柯只觉整个人都充盈起来，像是终于找回了久违的自己。
这样，不是也挺好嘛，顾南柯轻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