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找我躲躲,还是找我救急啊?”白玉川揶揄道。
“嘻嘻,你猜?”顾南柯眨眨眼。
白玉川无奈一笑,上前作揖:“小仙恭迎女帝、国舅、少卿。”
“大家皆是旧相识,无需多礼。”梁月含笑说,“既然妖神和仙君公事繁忙,我且先随玖鸢姐姐去四处赏游一番好了。影儿,你留下交代随行货物,商定药材收购事宜。”
“是。”影儿领命。
“哎,我随你们同去!”顾南柯见机开溜。
“你留下。”白玉川一把拽住顾南柯,转头对梁月说,“如此甚好,我这便命人准备午宴,届时席上再叙。”
“好。”梁月点头。
“妖神妹妹,好好努力哟,忙完再来同我们玩吧!”玖鸢朝顾南柯抛了个媚眼,接着挥手告别。苏蝉更过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
“唉——”顾南柯长叹一声,莫可奈何。
待玖鸢、梁月、苏蝉离开后,白玉川吩咐道:“玄夜,你随影儿去清点归置货物,再带她去查验我们准备好的药材。苍云,你将要处理的案牍拿来,一字一句念给南柯听。她给出意见后,由你执笔批阅。”
“遵命。”玄夜抱拳,正欲离开。
“玄夜哥玄夜哥,你走了我怎么办,这这这,批案牍我也不会弄啊!”苍云哭丧着脸往玄夜身上蹭。
“乖,让白仙君教你。”玄夜拍拍苍云的脑袋,抬脚带着影儿走了。
“尊上——”苍云于是抱着案牍扑向顾南柯。
“得,咱们两个废物点心,还是乖乖给文玉夫子当学生吧!”顾南柯揉揉苍云的小脸,把苍云怀中的案牍接过来放在近前的石桌上。
“这样吧,苍云念案牍,南柯拿主意,我来拟批文,如何?”白玉川落座石凳。
“可以可以。”顾南柯拉着苍云一同坐下。
苍云翻开一本案牍念道:“灵台山菩提祖师欲携弟子清玦来访。”
“准了!让师父和师弟来,我们师门好好聚一聚。”顾南柯大手一挥说。
“朱红画圈,批文写,准予来访,时间定于下月初一。”白玉川敲着石桌道。
“好。”苍云依言动笔,完事后又拿起另一本案牍念道,“冥界鬼母、孟婆、骨婆欲来洞天福地赏游。”
“准了!老友探访,来者不拒。”顾南柯很是慷慨。
“依旧画圈,批文写,准予本月来访,另望骨婆携红白铺中货物若干前来交易,货物需以日常穿戴配饰为主。”白玉川补充道。
“嗯嗯。”苍云写完又念,“东海海妖王溟汐求访。”
“他来做什么?哦哦,估计是来看望锦鲤吧,也准了。”顾南柯随口说。
白玉川神色一变,冷冷道,“不准!玄墨画叉,批文写,洞天福地乃避世隐居之所,非有要事不得入内!”
“哎哟,怎么还篡改圣意呢?哦——我知道了,我家白仙君吃醋了!你是怕溟汐想看望的并非锦鲤,而是我吧!”顾南柯一只手撑着脑袋,浅笑盈盈望向白玉川。
“是又如何?”白玉川一脸高傲,摆出十足十的正宫派头。
“哈哈哈哈,我家白仙君以权谋私起来,怎么这么可爱呢!”顾南柯说着就往白玉川身上扑。
“别!孩子们还在!”白玉川慌忙躲避,但为时已晚。顾南柯不由分说抱过去,冲着白玉川微红的脸一顿猛亲。
“那我,到底是画叉还是画圈呀?求两位大老爷行行好,别亲了,管管我吧!”苍云哀嚎道。
“听白仙君的,画叉。”顾南柯坐在白玉川怀里说,言罢又伏在白玉川耳畔低声轻语,“呐,此事我依了你,晚上不得补偿我一下?”
“咳……好……”白玉川早已脸红到了脖子根,“你、你先下来!”
顾南柯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开。她站在原地抻个懒腰,望望近处的白玉川、苍云,又望望不远处的锦鲤、夏至、半妖孩童们。接着她极目远眺,秀丽的风景中随处可见表情安乐的人或妖,勿言、玄夜、影儿、玖鸢、梁月、苏蝉、沈银铃、织织、帝江皆在其中。
真好啊,如此其乐融融之景,简直美得像一场梦!顾南柯不由得在心中发出感叹。
“倘若的确是梦呢?”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
“谁?”顾南柯骇然转身,霎时间周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白色,人与景皆不复存在。
好端端遇上此等飞来横祸,顾南柯顿时汗毛倒竖惊慌失措,颤声朝四周大喊:“白玉川!苍云!你们去哪儿了?其他人呢?”
“他们对你而言,很重要吗?”一位身披彩衣貌若神仙的年轻男子,怀抱一段虬结古藤,从无尽的白色中缓缓走出。
“对,很重要!”顾南柯急红了眼,胡乱攀咬道,“你是何人?你把白玉川他们弄哪儿去了?快点还回来,否则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我乃天地灵气所化生的一缕神魂,你可以叫我,阿摩洛珈。你要找的人,并非因我消失,自然也不会因我回来。”阿摩洛珈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顾南柯对这个微笑有种没来由的熟悉感,但眼下已顾不上许多,她直接展扇威胁道:“别给我打哑谜!要么你讲清楚个中缘由,要么我拿你当始作俑者开刀!”
“嗳,真是个急性子!”阿摩洛珈轻叹一声,“那么我便直说了罢,你在洞天福地中的悠悠岁月不过是一场大梦。”
“胡言乱语!此间种种无比真实,人与事皆合乎逻辑,怎会是梦!”顾南柯矢口否认。
“你所经历的,确是无限可能中的一种,只不过于你此身而言,并不应当出现在这里。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全在乎一念之间。”阿摩洛珈空寂的声音四下回荡,像某种谶语。
“这分明就是属于我的生活,我为什么不应当出现在这里?”顾南柯质问。
“我且问你,你可曾记得来洞天福地之前的事?”
“我与白玉川夺回因缘串杀了霖希,又造出妖界,化解了天地灵气衰竭的困局。再然后,我带着白玉川和所有妖奴隐居于此,至今已一载有余!”
“当真如此吗?若已有妖界,为何这些妖奴还会同你屈居于这方寸之地?”
“因为……因为我们愿意住在一起!”顾南柯有些犹豫了。
“哦?所以这洞天福地是在妖界,还是在人界呢?”阿摩洛珈眯起眼,饶有兴味地问。
“在……”顾南柯张口结舌。这么多妖奴,当然不可能住在人界,但若在妖界,勿言又如何能进来?
“洞天福地之外,果真河清海晏四界太平吗?”阿摩洛珈幽幽的声音犹如索命厉鬼,一步步追上顾南柯,“记忆是样有趣的玩意儿,它会自己编造,主动弥补过往和现今的偏差。可若你本不属于这里,无论多么巧夺天工的手法,终会留下裂痕。”语毕,阿摩洛珈伸出五根手指凌空一触。
顾南柯惊慌转头,却发现自己仍旧站在无类书院里。她看向不远处和夏至卿卿我我的锦鲤,脑中却像喝断片了般闪过一个诡异的画面——锦鲤上半截人身同下半截鱼尾分离,惨死于尸山血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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