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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能！”顾南柯惊恐地摇头，战栗着后退两步，几欲跌倒。
“别慌！”白玉川闪身扶住顾南柯，他似乎也经历了什么，突然间变得神色沉郁心事重重。
“你也见到他了对不对？那个叫阿摩洛珈的！”顾南柯抓住白玉川问。
“嗯。”白玉川迟疑片刻，不得不承认道，“他说的，不无道理。”
“不可能！”顾南柯一把推开白玉川，跌跌撞撞朝书院外奔去。
这里是真的！这里的每根草、每棵树、每个人肯定全是真的！顾南柯一遍遍对自己说。然而当她望向远方，药园和村落组成的画卷不断闪烁，间或变成血肉横飞的战场。山峦变成妖兽，采药的沈银铃成为马蹄下的肉泥，撒欢打滚的织织胸口洞开尸身惨白。
“不不不，不——”顾南柯声嘶力竭，吼叫着冲出院门，随即脚下一绊，摔倒在一片白茫茫的寂静中。
“你瞧，这便是裂痕。”阿摩洛珈不紧不慢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顾南柯趴在地上，长闭双眼欲哭无泪。来洞天福地之前的事，她全想起来了。她攥紧拳头，一下下捶打着白色地面，直至再无力气抬手，才终于开口问：“所以，如果他们活着，便会过上这样的人生？”
“也许会，也许不会。你的曾经是无限可能中的一种，你在洞天福地的岁月也是无限可能中的一种。菩提祖师以私心拨弄天机，将你送至此处，是想给你一个圆满。他抚养你长大，早已视你为己出，纵使叹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也不为过啊！”阿摩洛珈感慨道。
究竟是想给我一个圆满，还是想让我别碍事呢？顾南柯咽下猜疑，冷声问：“只送来我一个？”
“不，白玉川亦与你同行。菩提祖师早已料到，若你知道真正的白玉川不在此处，必定要回去寻他，于是一并将他送了来。如何，有情人终成眷属，携亲朋好友归隐世外仙境，这一笔是不是写得绝妙？”阿摩洛珈的语气颇为赞赏。
“哼，既要献祭众生谋求灵山之主的位置，又要在我这儿博个恩师的名声，老头子真是贪心！”顾南柯从地上爬起来，用锐利的目光回击阿摩洛珈。
“到底是年少。”阿摩洛珈微微摇头，“你师父一片真心，到头来竟喂了只白眼狼。”
“你是我谁？凭什么指责我？你若体恤我师父的良苦用心，就不该告诉我这些！别你假惺惺演这一出，到头来是为着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吧？”顾南柯反唇相讥。
“哎呀，此话有失偏颇，我与你师父眼看要一样冤了！我告诉你真相，无非是不忍见你稀里糊涂受人蒙蔽，想给你一次自己选择的机会罢了。”阿摩洛珈从袖中掏出某物，伸臂张开手掌，展示给顾南柯。
顾南柯上前一瞧，见阿摩洛珈的掌心躺着两颗丹药，一颗为赤红色，一颗为靛蓝色。“这是何物？”顾南柯不明就里。
“名字无关紧要，你只需知道，若你服下赤红丹药，便会回归曾经的世界，若你服下靛蓝丹药，则会忘记同我的相遇，继续安乐地生活在洞天福地中。如何抉择，你自己选罢。”阿摩洛珈静静地望着顾南柯。
“白玉川也要选吗？”顾南柯突然问。
“当然。”
“那倘若我俩选得不一样怎么办？”
“唯有你二人皆服下赤红丹药，才能一道回去。”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人服下靛蓝丹药，那么另一个人即便吃了赤红丹药，也会留下来？”
“没错。”
“那你这破丹药到底有什么用啊！”顾南柯颇为不满。
“嘶，你师父不愿见你和心上人分离，这才出此妙计，怎么你还不领情？我这丹药确有奇效，要不是你和白玉川同属……”阿摩洛珈猛然噤声。
“同属什么？”顾南柯好奇心顿起。
“天机不可泄露！”阿摩洛珈端起架子，板着脸道，“总而言之，你快选罢。切记，此洞天福地亦非假象，不过是无限可能中的一种。”
“行了行了，都说多少遍了！”顾南柯正准备伸手去拿赤红药丸，动作却猛然一滞，“我能多嘴问问，这个圆满归隐的结局，是怎么形成的吗？就是，在我来此处之前，为何这里的我能带着所有人归隐？”
“天机不可泄露。”阿摩洛珈再次重复道。
“啧，别整这些没用的！你说不说？你要是不说，我就不选！”顾南柯直接耍赖皮。
“泼皮无赖！”阿摩洛珈轻责一声，到底妥协了，“我只能告诉你，是你放弃了执念。”
“这里原本的我，不打算拯救三界了？”顾南柯瞳孔骤缩，震惊得无以复加。她想象不出来，一个放弃救世的自己是什么样的自己，或者说，那还是她吗？
“正是。”阿摩洛珈吐出短短两个字，字字砸在顾南柯心头。
所以，假如我放弃救世，织织、锦鲤、沈银铃便不会死！那若我现在吃了赤红丹药，坚持走下去呢？下一个死的，会是洞天福地中的谁？玄夜？苍云？还是……白玉川？他们原本有那样美好的未来，皆因我毁于一旦！沈银铃和勿言啊，甚至在我的世界里从未有机会谋面！顾南柯把伸出的手又收了回去，如今她再也不能无所顾忌地选择做自己了。
“若我留下来，这里原本的我会去哪儿？”顾南柯低着头，双眼藏在一片阴影中。
“会神魂消散，被你夺舍。”阿摩洛珈坦言。
“那我自己的世界呢？”
“会死，万千俗事一笔勾销。”
“白玉川此刻，也在做选择吗？”
“是。”
“他选了什么？”
“不可说。你无需管他，听从自己的心便好。”
自己的心吗？我都不清楚自己的心要去往何方！到底是面对残酷的真相，还是沉溺在舒适的安乐乡中？到底是赌上自己和许多人的性命，去搏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还是及时止损，至少把白玉川救下来？洞天福地中的所有故友，算是真的吗？我可以假装逝去的三人又死而复生了吗？若我和白玉川在自己原本的世界里身死，那边的人和事又该走向何种结局？
顾南柯越想头越痛，纠结半晌难以抉择。最关键的是，她还要猜白玉川的反应，她既怕白玉川想留在这儿，结果为了她选择赤红药丸，又怕白玉川不想留在这儿，一颗心非要回去送死。照这么说，顾南柯选靛蓝药丸最好，但她又怎能甘心往后余生住在别人的皮囊里，哪怕那个人是另一个自己。
如此复杂的问题，从前都是先听白玉川分析啊！他那般聪明的人，究竟会怎么想，怎么选呢？顾南柯焦躁不已，开始双手抱臂在原地打转，犹如困兽笼中一只神智失常的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