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载客户端
爱一个人，是应该将其据为己有，还是应该托举她，帮她走得更远飞得更高？对于这个问题，白玉川一向是坚定地选择后者。然而，当赤红、靛蓝两颗丹药摆在面前时，他动摇了。
那一刻，属于爱恋的私心无限膨胀，盖过了道义，遮蔽了理智。白玉川宁愿牺牲整个三界，只为重新回到洞天福地，兑现他给顾南柯许下的那个可笑诺言。
“呐，此事我依了你，晚上不得补偿我一下？”顾南柯戏谑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咳……好……”白玉川当时这样回答。严格来说，算不上许诺。
如此日常的玩笑话，却又如此甜蜜。一旦服下赤红丹药回归原本世界，这些稀松平常的小事，将成为难于登天之举。白玉川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靛蓝丹药上，他平生渴望的一切都凝聚在这颗小小的药丸里了。
“白仙君，你是个聪明人，若已做好抉择，便无需再三犹豫。”阿摩洛珈说着，把手中丹药朝前递了递。
“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想让我做什么。”白玉川突然望向阿摩洛珈，嘴角勾起一个痛苦的微笑，“可，你了解顾南柯吗？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吗？”
阿摩洛珈神色一僵，沉默不语。
白玉川自顾自说下去：“她啊，是天地间最自由的风。无论我们多么爱她，多么想将她留在身边好好守护，都不应该替她做选择。风，是世间最不应当被束缚的东西。”
“若无束缚，天晓得她会闯出什么祸端来！前世惨死，还不足以为鉴吗？”阿摩洛珈厉声道。
“我会尽全力帮她化解危险，但不会要求她因噎废食。所以，虽然我不清楚她想走还是想留，但这个决定，我愿意留给她来做。”白玉川伸手要去拿赤红丹药。这样无论顾南柯选择什么，结果都会跟她选的一样。
“可你的意愿呢？不重要吗？”阿摩洛珈突然收拢掌心，攥紧两颗丹药，让白玉川无法拿取。
“两股风是无法同行的，唯有风和风筝才能并肩遨游。而我，甘愿当那个风筝。”白玉川把手轻轻放在阿摩洛珈的拳头上，目光中满是温柔的劝慰。
阿摩洛珈迟疑半晌，终是认命般张开手掌。白玉川浅浅一笑，拿起赤红丹药吞服下去。
“哎呀，烦死了！”顾南柯顿足捶手，继而伸展双臂仰天大叫，“啊——啊——我选不出来，选不出来啊！”
“既如此，我替你选。”阿摩洛珈用两根手指捏起靛蓝丹药，递给顾南柯，“天下人和心上人二选其一，话本里不都选心上人么？”
“有道理，我最喜欢看那种宁负天下人也不负你的话本子。”顾南柯顺势接过靛蓝丹药，拿在手里端详把玩，“不过呢，你倒是提醒我了一件事。”
“何事？”阿摩洛珈微微皱眉。
“我猛然意识到，若这个问题可以简化为天下人和心上人二选其一，那么我偏偏两者都要！”顾南柯一个旋身，眼疾手快把赤红丹药拿了来，“我要带着白玉川拯救天下，然后再同他长相厮守！这个过程纵然痛苦而艰难，但总比逃避真相好。躲在另一个完全不属于我的世界里，跟沉溺于幻境有什么区别！”顾南柯说罢，张嘴吞下赤红丹药。
“你这孩子！”阿摩洛珈似有些生气，但最终只能摇摇头道，“罢了！既然你二人皆选择回去，那么我所能做的，也只有助你们一臂之力了。”
“哦？白玉川也吃了红药丸？”顾南柯有些意外。
“没错。”阿摩洛珈点点头，抛出怀中的虬结古藤，“此物蕴含上古神力，可令你修为大涨。你且拿去，实现你的宏图伟愿吧！”
那古藤犹如活物一般扭动着奔出去，倏忽钻入顾南柯胸口。随着古藤与心木合二为一，一股无比强大的神力缓缓从顾南柯体内滋生。“你，原来你是好人啊！天呐，还送我法宝，多谢多谢，先前是我误会你了！”顾南柯惊诧之余感恩戴德。
“哼，我若是坏人，那这天底下就没有好人了！”阿摩洛珈的语气更像是数落，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你若想与拿着因缘串的霖希斗法，单有上古神力还远远不够。”
“怎么霖希你也认识？”顾南柯颇感奇怪。
“自然认识，我乃天地灵气所化生的神魂，世间万物皆逃不过我的法眼！”阿摩洛珈斜睨一眼，居高临下道，“来，我且问你，生灭涅槃祭只带三界大能渡劫，那么你可知何为三界大能？”
顾南柯想了想回答：“三界中神力最强的几位可称为大能。”
“非也。”阿摩洛珈摇摇头，“自开天辟地以来，千千万万年如流水东逝，若单论神力高低，三界大能之名恐怕已多次易主。”
“那你说，什么是三界大能？”
“拥有上古仙脉，且继承了上古神力者，方可称为三界大能。”
“啊？上古神力倒是能传来传去，但上古仙脉非得要实打实从上古活到现在不可！人界皇帝死了还要卸任呢，这些老不死的神仙从开天辟地起掌权到现在，每次渡劫把三界清空把自己留下来，所谓的三界大能，根本就是万世不易之位嘛！”顾南柯愤愤不公。
“正解！”阿摩洛珈一脸满意，“无论是斩杀霖希，还是打败玉帝如来，亦或是建立妖界，所有你想做的事，都必须具备一个前提——你要跻身三界大能之列。因为天地法则万物运转等等天机，唯有大能方可参悟。”
“你上一句承认这玩意儿万世不易，下一句又叫我去当，什么逻辑？上古神力你倒是给我了，可这上古仙脉我上哪儿给你搞去？”顾南柯眉尾抖了抖。
“不必费事，东海扶桑树为上古神木，你托生于它，因此天生便具有上古仙脉。这仙脉之所以从未显现，皆因你本体不全。”
顾南柯猛然回想起前世走火入魔的经历，立即问：“扶桑树由两棵桑树相依而生，难道说我得找到缺失的另一半，才能补全本体激发仙脉？”
“聪明。你为扶桑树枝所化，唯有补全本体才能生长成真正的扶桑树，从而获得上古仙脉。”
“可这缺失的另一半，我又要去哪儿找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阿摩洛珈彩袖轻挥，一个人影从无边的白色中走来。
“白玉川！”顾南柯瞪大双眼。
“是我，我可化作你的另一半树身。”白玉川毅然决然。
阿摩洛珈微微仰起头，极目远眺向不知何方，感慨万千道：“这三界是一座山，有的生灵住在山脚下，有的生灵住在半山腰，而那些大能皆住在云层之上的山巅。他们用云层封锁众生，愚其智蔽其视，以此保全自己的地位。如今，终于有通天之苗，可以戳破这层云了！”
阿摩洛珈的声音逐渐微弱，白玉川的身影逐渐模糊。顾南柯仿佛掉进了水里般，视觉听觉一并扭曲，连带着那个白茫茫的世界也迅速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