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白玉川抓住灶台,勉力抵抗着冲向天际的佛光,“我先前为救你,受了如来点化,如今时限已至,将要往灵山坐化成佛去!你千万不要来寻我!”
“放屁!”顾南柯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抱住白玉川,“我不许你走!灵山若敢抢人,我就杀过去再把你抢回来!”
话音刚落,更加盛大的佛光再次炸开。顾南柯被击飞出去,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在地上。
白玉川突然变得无比平静,仿佛被夺舍了一般。他松开灶台,缓缓双手合十,表情无悲无喜,目光中是死水一潭的神性。气流激荡,将他的青丝白衣吹向天空,仿佛九重天上正有什么东西在吸他。
“新佛飞升,天道既成,蝼蚁众生,不可阻耳。”白玉川空洞的声音响彻四野。硕大的佛光金莲在他脚下绽放,金色的圆光在他脑后显现。随后,他就那样站在金莲上缓缓升空,沿着佛光开辟的金光大道飞往九重天。
“白玉川!醒醒!别走!”顾南柯拼命呼喊,但毫无成效。她动用毕生术法,却仍是无法挣脱束缚。
眼见白玉川越飞越远,顾南柯心一横,干脆抛掉无法动弹的肉身,化作元神离体冲出。她实在是昏了头,因为元神纵使追上白玉川也什么都做不了。但她仍旧要追,伸着手朝佛光金莲而去。
砰!有东西撞在了顾南柯的脑袋上,令她一阵晕眩。待回过神来时,她才发现自己竟撞落于地面——白色的地面。
“小友,又见面了。”一道沉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顾南柯恍然抬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阿摩洛珈。
“原来如此,唯有神魂离体才能见到你!我早该想到的,第一次见面时我神魂也不在原身!”顾南柯一拍脑门,急急从无边白色中爬起来,抓住阿摩洛珈问,“告诉我,白玉川成佛之后去哪儿了?我要怎么救他?”
“你,不问因缘串之事?”阿摩洛珈甚是诧异。
“先说这个,说完再说因缘串!师父!你不在,我……我……”顾南柯喉间生疼,满腹委屈眼看要化作泪水夺眶而出,“若是白玉川也走了,我就真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唉,我不过乃一缕神魂,算不上你的师父。菩提祖师留给我通晓天地之术,原是用来助你建立四界的,但今日情形,若是他在,想必也会帮你吧。”阿摩洛珈说罢,闭目掐指一算。
“怎样?”顾南柯急切问。
“白玉川所成为来世佛,将前往来世净土,化作石身佛像,日日夜夜为未来三界祝祷祈福。”阿摩洛珈缓缓说。
“该死的灵山,我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顾南柯放开阿摩洛珈,顿足捶手道,“那这来世佛,可有解法?”
“无法可解,纵使神通广大的斗战胜佛,亦难破此困。”阿摩洛珈睁开眼。
“等等,你什么意思?我师兄孙悟空,也成了来世佛?”顾南柯骇然问。
“是。”阿摩洛珈点点头。
的确,鬼童千结曾在临死前说,我害得斗战胜佛变成了一尊不会动的佛像。原来,竟是来世佛吗?顾南柯心中剧痛翻涌,但仍是咬咬牙道:“这一次,我绝不会让白玉川步其后尘!立马送我回去,我要在白玉川成为来世佛之前,把他救回来!”
“莫急,星宿有序,成佛有时,我们再多讲两句也无妨,救人终归是来得及。”阿摩洛珈拍拍顾南柯的肩膀,提醒道,“那十二因缘串,你竟无一事想问吗?”
“当然有!你说,该如何正确使用十二因缘串,用它建立妖界?”顾南柯急糊涂了,被这么一问,才想起自己寻找阿摩洛珈的目的。
“你可知天有九重,仙界位于九重天之上?”阿摩洛珈问。
“人尽皆知好吧!”顾南柯没好气道。
“然九重往上复九重,天之尽处,可达无色天。”阿摩洛珈伸指一点,半空中出现幻术捏造的虚影。那虚影是一扇气势恢宏的天门,足有十层楼高,宽度可令十几辆马车并驾齐驱。
“这是?”顾南柯不禁问。
“此乃无色天门,唯有获得认可的三界大能,方能踏入此门。门后,是上古神明居住的无色天,你需前往那里,寻找古神女娲,因为十二因缘串的正确用法,只有她知道。”阿摩洛珈说得很慢,生怕顾南柯记不住。
“合着弄了半天,你也不知道啊!行,等我救回白玉川,立马去无色天问个明白!”顾南柯语气烦躁。
“你听清了吗?要想进入无色天门,首先你必须是三界大能!”阿摩洛珈再次强调。
“听见了,到时候我叫白玉川帮我补全本体,再以三界大能的身份进去。”顾南柯无所谓道。
“暂时补全的确可借用上古神力,但你以为无色天门会允许这样的你进去吗?”阿摩洛珈语气严肃。
“什么意思?”顾南柯心中咯噔一下。
“唯有让白玉川完全化作你身体的一部分,为你彻底补全本体,你才有资格踏入无色天门。”阿摩洛珈微微叹了口气,补充道,“螳螂交合,雌螳食雄,性食同类。扶桑,本就是这样的树啊!”
顾南柯如坠冰窟,愣了半晌才惊恐地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不干!我绝不会让白玉川因我而死!”
“你不忍心让他死,那么便忍心让天下人死吗?四界若成,生灭涅槃祭将不复存在,你救的可不只是当下众生,更是往后的千千万万代妖鬼人神啊!”阿摩洛珈语重心长道。
“问句话而已,又不是非我不可!叫别的三界大能去不就行了!”顾南柯反驳道。
“非也。”阿摩洛珈摇摇头,“四界之说,根始于你,那无色天门,便只肯认可你。”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顾南柯异常倔强。
“罢了,你既固执己见,我说再多也是无益。不过,还有一事你需知悉,这通晓天地之术乃蝼蚁窥天机,本为倒行逆施之举,因此只可窥三次。”阿摩洛珈竖起三根手指。
“白玉川成佛窥了一次,无色天门又窥了一次,所以,现在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顾南柯问。
“正是。”阿摩洛珈收回两根手指,用剩下的食指朝顾南柯眉心一点,“这最后一问,你务必深思熟虑后再开口。现在,回去吧。”
无垠的白色逆流倒转,顾南柯瞬间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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