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空下,灾祸将至的恐惧四处蔓延,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中都百姓心头。
起先无人相信官府的疏散令,直至皇宫突然门庭洞开,载满皇亲国戚的马车在重兵护卫下匆匆奔向城外。
打头阵的龙辇,所有帘子皆高高挂起,临街百姓将车内看得一清二楚,里面坐着女帝梁月。妖神顾南柯与仙君白玉川各骑一匹汗血宝马,疾驰在龙辇前为其开道。两人身后跟着大理寺少卿影、国舅苏蝉。护卫的队伍里除了禁军、大理寺、妖务司,还有四个大妖。
此等阵仗的队伍行过大街,穿过城门,往郊野间的玉皇庙而去,满城百姓立时慌了神,纷纷收拾随身细软,听从官兵指令逃难。
这是梁月的主意,一来警醒百姓,二来保住皇室龙脉。火石雨的事,顾南柯一说,梁月便全盘相信全力配合。
车马刚出城不久,阴霾重重的天幕上陡然雷声滚滚。玉帝的金身法相带着诡异的光芒,从黑云中抬起头来,占据了整片天空。
“妖神顾南柯强占救世法宝,现已弃仙堕魔。汝等愚民不敬神佛只敬妖神,当与其同罪。今日中都火雨,是为天罚。若妖神再无悔过之心,上虞城、妖神城亦在天罚之列!”玉帝洪钟般的声音响彻天地。
“该死,怎来得这样快!”顾南柯皱眉骂道。
“恐怕王母泄密之事已被发现,玉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提前降下火雨。”白玉川推测。
玉帝法相隐入黑云,紧接着空中出现成千上万的小黑点。每一个黑点,都是一颗被火焰包裹的天石。它们轰轰烈烈砸向地面,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体型也越变越大,最终将整个天空烧成一片火海。
“玄夜、苍云你们跟着影儿护卫皇族,玖鸢、帝江随我救灾!”顾南柯当即弃马,腾空飞起,白玉川亦紧随其后。
“是!”四位大妖应道。玄夜、苍云继续护送车马往玉皇庙而去,玖鸢、帝江跟着顾南柯飞至空中。
“众命奴听令,结阵阻拦火石雨!”顾南柯挥扇放出所有命奴。数千妖族顿时悬于中都上空,阵列间隙不远不近,刚好组成一张罩住全城的网。
火石雨倾泻降下,天若泼火。顾南柯扇出风暴碾碎火石;白玉川放出金丝线切碎火石;玖鸢抡起乌金锤砸碎火石;帝江挥舞双翅拍碎火石。其余命奴则以自身妖气连结成网,将落下的火石消解成粉末。地面上,各级官兵和妖务司的妖务卫仍在尽最大努力疏散百姓。
然而,那火石雨仿佛无穷无尽,一波又一波降下。命奴组成的拦截网渐渐难以支撑,破洞此一处彼一处地冒出来,越烂越多。每一处破洞都意味着一个命奴的死亡。
顾白二人和两个大妖纵使法力再高也分身乏术,没办法照顾到整片天空。于是,一些成为漏网之鱼的火石,裹挟着命奴尸体落向地面。它们砸毁屋舍和街道,在废墟上燃烧起熊熊烈焰。来不及逃跑的无辜百姓或被砸死或被烧死,英勇救人的官兵和妖务卫成批殒命,哭号声惨叫声充斥四野。
顾南柯焦头烂额之际,感到一阵恍惚。天上地下业火肆虐,断肢焦骸遍野,残垣断壁间万鬼齐哭。灼灼耀眼的火石不断从她身边掠过,抓住这个,错过那个。
比起天地灵气衰竭万物逐渐陨落,眼前所见,才更像是天地生灭大劫啊!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那藏在云端上的玉帝!那个口口声声说要惩治魔头拯救苍生的神君!
顾南柯胸中骤然烧起滔天怒火,心想,与其这样杯水车薪地救下去,倒不如直接冲上云霄打翻玉帝,从根源斩断火石雨。“玉川,助我补全本体!”顾南柯下定决心后朝白玉川伸出手。
白玉川二话不说,伸出胳膊飞身一跃。两人指尖碰触的瞬间,白玉川变作一团白烟融入顾南柯体内。
顾南柯化出虎须扇,迎着漫天火雨,直直冲向九霄之上。那些拖着火焰尾巴的天石温度极高速度极快,顾南柯忽而躲避忽而挥扇将其击碎。她的衣发被火星点燃,皮肤被高温灼伤,白玉川不断亮起治疗术为她治伤。
“你短时间内用过两次法天象地,再加上之前负伤的损耗,现今已无法再用了。”白玉川提醒道。
“晓得,若能用法天象地我早用了,怎会被逼至这般田地。没关系,船到桥头自然直,先打上去再说!”顾南柯毅然决然。
跃出火海云层的瞬间,天空骤然清明。苍白寂寥的仙境中,玉帝端坐于九龙金椅上。他怀里抱着一坛亮闪闪的小石子,皆是从二十八星宿处取来的星石。随手抓起一把抛下去,便可化作无数天降火石。
玉帝身旁,一侧站着天庭众仙神君,另一侧站着灵山诸佛菩萨。天庭的有三清、二郎神、太上老君、张天师、李天王、哪吒、巨灵神、王灵官、九曜星君、四大天王、二十八宿等等神仙。灵山的有弥勒佛、观音、文殊、普贤、地藏、十八罗汉等等尊者。十万天兵天将如梯田般层层排在身后,个个严阵以待。总之,漫天神佛稍有战力的都在此处了。
顾南柯心下一紧,深知玉帝已做好万全准备。这,便是最后的决战了。
黎国郊野,玉皇庙中,梁月跪坐在玉皇大帝的神像前,双手合抱呈阴阳鱼状,内掐子午诀。她长久地闭目祈祷,恳请玉帝能够放中都子民一条生路。
新帝即位后,黎国的确有人开始供奉妖神,但梁月知道分寸,曾下令不许修建妖神庙。故而黎国境内的道观寺庙,供奉的依旧是玉帝如来这样的正统神仙。如此,怎会落得个“不敬神佛只敬妖神”的名号呢?想必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中都百姓遭了神仙斗法的殃。
梁月心如明镜,但依旧默默祈求。至少,至少放过人族龙脉吧?梁氏皇族若无一存活,则龙脉断天下乱,彼时人族才是真正走上了绝路!
庙外,玄夜、苍云、影儿、苏蝉竭力抵挡着火石雨,大理寺人马和妖务司精锐以术法从旁协助。梁月在赌,赌玉帝不会拆了自己的庙,不会针对皇族下手,赌天罚只是惩戒。
庙内,一众皇族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抱成一团,其中包括已是戴罪之身的梁匡宇和梁焰。
梁匡宇手脚戴着镣铐,头发花白模样衰老,与从前判若两人。他仰头望着窗外犹如烈火地狱般的景象,嘴角扯出讥笑:“凡人一辈子深谋远虑工于算计,自以为在与天争命,殊不知神佛视之,如蝼蚁堆土。随便一挥手,千秋大业亦可毁于朝夕!”
梁匡宇觉得,自己还不如死在夺位之争里,省得瞧见面前这番末日景象。他为救人族于衰微,舍弃了那么多东西,可结果呢,是天不叫人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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