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柯猛然发力,逼得鹿女拼命抵挡。僵持不下之际,顾南柯猛一松手,连带风刃扇也凭空消失。鹿女在惯性下握着风刃扇劈来,眼看要将顾南柯劈成两半。
千钧一发之时,顾南柯闪身躲开,瞬间贴近鹿女,轻声道:“命奴听召,玄夜!”凌空陡然跃出一只黑色大猫,朝鹿女喷出熊熊火焰。鹿女根本来不及收回风刃扇,更别提捏造玄夜了。她一脸惊恐,在冲天烈火中爆发出尖锐悲鸣。
顾南柯趁机朝火里挥出无数风刃,直切得火中人影支离破碎方才罢休。这下总该死了吧?顾南柯正这么想着,却忽见海水屏障里涌出黑浪。不好!顾南柯抬手收回玄夜和苍云,放出卷风抵挡。黑浪带动着一侧海水屏障,势不可挡地拍向顾南柯。
只听嘭一声巨响,顾南柯被拍在另一侧海水屏障上。与此同时天堑闭合,浅海恢复如初。头晕目眩了好一会儿,顾南柯才缓过劲儿来。她朝鹿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火焰已被海水浇灭,风刃扇和假苍云皆不见踪影,留在原地的只有一个黑漆漆浑身蠕动的怪物。
不,那不是怪物,那是鹿女!她身上还挂着顾南柯模样的人皮!这人皮被烧得千疮百孔,被割得支离破碎,如剥落的墙皮般稀稀拉拉地往下掉。而人皮下露出的,是一个由头发盘结组成的人形。这些黑色头发一股一股地蠕动着,共同构成了模糊的五官和女子的躯体,外加头顶的一对鹿角。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顾南柯满面骇然地望着鹿女,脑袋已完全停摆。
“我是何物?呵,如你所见,我什么也不是,非人非妖非鬼非神。”鹿女单手抚向自己模糊的五官,用一种平静而疯癫的语气说,“顾南柯啊,都是为了变成你,我才沦落成这副模样。我连自己原本的样子也忘记了,可你们是怎么对我的?溟汐不肯爱我,你不肯放过我!”
“这话可不对了。你可怜,被你杀死的渔民难道就不可怜了?相由心生,也随心灭,你自己失了本心丢了本相,还能怪到别人头上?与其这样悲哀地活着,倒不如让我送你一程!”顾南柯说着展扇出击。
鹿女并不还手,身形一闪,以极快的速度朝深海坠去。“我原打算用你的招式杀了你,但你既然如此苦苦相逼,那便休怪我拉着所有人给你陪葬了!”鹿女如流星般划过苍茫海水,身上人皮脱落殆尽。
该死,又要耍什么花招!顾南柯眉头一皱,忙不迭跟上去。两人就这样重新回到深海,鹿女丝毫不减速,直直奔向海神宫。未及两人到达,一只大蛤蜊已拖着狂舞的触手头发迎上来。溟汐和白玉川带着一群鲛人在蛤蜊身后追赶着,然而却遭到海妖们不断阻挠。
说时迟那时快,顾南柯没追上鹿女,溟汐和白玉川也没追上蛤蜊,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瞧着鹿女和蛤蜊顺利会师。蜃元帅张开巨大的贝壳,鹿女融入漆黑的蜃口,一瞬间所有触手头发开始疯狂生长,扭曲盘结搭建出某种形状。
事已至此,顾南柯只好转头冲向白玉川,替他们一帮人解了海妖之困。海妖们见蜃元帅突生异变,也被吓到了,陆续退守一旁暂时休战。顾南柯趁此机会和白玉川互通信息。
白玉川说,他们正与蜃元帅本体激战,却见蜃元帅突然收手,不管不顾地冲向海神宫外。顾南柯简单描述了她和鹿女的战斗,白玉川听完眼中灵光一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鹿女和蜃元帅可以一人拿一半佛珠,实际上他们本就是一人!”
“啊?什么意思,之前的何三道不也得了一半佛珠神力吗?他和千结也不是一个人啊。”顾南柯有点乱了。
“一半佛珠神力和一半佛珠可不是一回事。若想将佛珠分开保管,又不使其神力溃散,只能以血肉相连。况且你说鹿女皮下之身也由头发组成,这更加印证了她和蜃元帅本为一体的事实。”白玉川望向不远处极速变化的庞然大物。
顾南柯也忧心忡忡地瞧过去,只见触手头发越长越多越聚越大。“那他们现在是……要合体化出原形?我们不出手阻止吗?”顾南柯问。
“不必,佛珠合二为一,更便于拿取。”一旁的溟汐忽然开口,看样子他也早猜到了内情。
“没错,两半佛珠即便夺回来,要再次合成也是个麻烦事,不如让他们给我们做嫁衣。分离出的血肉归位,佛珠自然恢复如初。”白玉川掏出佛光司南,念咒催动,眼瞧着勺尾的摆动幅度逐渐缩小。
黑色蠕动的头发已组建出形状,那是一个巨大的半鹿人,上半身是头顶鹿角的鹿女,下半身是细长矫健的鹿身。蜃元帅以竖立的姿态镶嵌于其中,闭合的贝壳缝隙从半鹿人胸口延伸至肚腹。
顾南柯盯着这庞然怪物,忍不住问:“那这玩意儿到底是鹿女还是蜃元帅呢?”
“鹿女。”溟汐十分肯定。
话音刚落,半鹿人结束合体,豁然睁开双眼,直直看向溟汐。“溟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乖乖归降,还是跟他们一起死?”半鹿人的声音浑浊而粘稠,夹杂着混沌的回响。
司南勺尾定在一处,白玉川不动声色地撇了一眼佛珠所在,悄悄收起佛光司南。
溟汐高举三叉戟,一脸冷漠道:“今日,死的是你。”
“哈哈哈哈哈,好!既然如此,你也随他们一起毁灭吧!”鹿女发出愤恨至极的声音。她展开双臂,身上的蜃口陡然裂开。仿佛是谁给东海凿了个洞,一瞬间,海水游鱼珊瑚礁石,精怪神仙海底泥沙,全部旋转着被吸入蜃口。
溟汐施法念咒,变大数百倍的三叉戟猛然插入海底,如一根定海神针般抵挡住旋转的洋流。鲛人和海妖也顾不上互相仇恨了,纷纷抱住三叉戟以求能苟活。白玉川甩出金丝线缠住三叉戟,勉强稳住身形。
然而顾南柯就没这么好运了,她飞向三叉戟之时,被洋流卷来的一条虎鲸砸中。她双眼昏黑周身剧痛,嗓子里猛地咳出一口腥红。
“顾南柯!”
“尊上!”
她听见两声惊呼,看见漫天旋转的洋流里夹杂着无数活物和死物。一些虾兵蟹将和鲛人如龙卷风中断了线的风筝,上下颠倒螺旋舞动,不少已被碎石砸得脑浆四蹦肚烂肠流。顾南柯被搅在这些东西里,头晕目眩地旋转着。
疯狂而浩大的水龙卷一边涌向无底洞般的蜃口,一边逐渐被鲜血染成殷红。
下载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