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顾南柯以为自己要命丧黄泉之时,混沌中笔直飞来一根金丝线,牢牢缠住她手腕。
是白玉川!顾南柯心中一震。
拽住顾南柯的瞬间,白玉川被强大的吸力扯出去一段距离。现在他置身于旋涡之中,右手丝线缠着三叉戟,左手丝线缠着顾南柯,进退两难动弹不得。
双手被丝线勒出道道伤口,血丝从指缝间飘出,乱飞的杂物划过面颊撞击胸口。但尽管如此,白玉川还是咬牙忍受着,并且持续给两条丝线灌输灵力,保证它们不会断裂。
顾南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急忙吼道:“白玉川,放手!再不松开,你只会和我一起被卷入蜃口!”
“我没事!”白玉川神情痛苦,感觉身体几乎要被撕成两半,“佛珠在鹿女后颈,要想办法拿到它!”
顾南柯闻言冲溟汐喊道:“听见了吗?为我铺路,快!”
溟汐立马改为单手握戟,腾出的一只手高高举起。伴随着移山震海的怒吼声,一支洋流汇聚成的长枪出现在他手中。这水柱长枪粗如门洞,长如巨鲸,尖端是锋利无比的冰刃。溟汐挥动结实的臂膀,用尽浑身力气将长枪朝鹿女掷出。
鹿女反应不及,被长枪正中胸口。“就是现在,送我出去!”顾南柯对白玉川喊道。
白玉川挤出最后一丝灵力灌输在左手中,攥着丝线向上一抛。顾南柯被丝线带着高高飞起,一头扎进水柱长枪里。
这长枪中的水流分外湍急,以势不可挡之姿悉数涌向枪头。顾南柯身处其中,不仅摆脱了水龙卷,还获得了助力。手腕丝线一松,她便借水流之势飞速冲向鹿女。
鹿女见情况不妙,双手握住水柱长枪狠狠一拔,接着奋力一掰,长枪转瞬间碎为泡影。然而顾南柯速度奇快,早已借着长枪形成的通道跑出了水龙卷的范围,又在长枪破碎的瞬间抽身而出。
顾南柯一个旋身,在海水中划出漂亮的弧度,直冲鹿女后颈而去。鹿女张皇失措,急忙用双手护住后颈。“瞧好了,风刃扇是这样用的!”顾南柯说着,手中折扇瞬间生出百丈高的实化风刃。
巨扇劈下,鹿女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她的后颈连带着双手被统统切开。黑漆漆的伤口中,隐隐有金光闪现。顾南柯没有丝毫停顿,立即收了风刃,落在金光之处。
扶桑扇如削泥般旋开蠕动的头发,一颗写着“触”字的佛珠映入眼帘。顾南柯抓住佛珠用力一拔,丝丝缕缕的黑发像是被撕扯的血管,接连崩断。
“顾南柯!我要杀了你!杀了……你……”鹿女愤恨的声音跟着她的身体一起垮下去。蜃口虽然还大张着,但已经逐步变得毫无吸力。
“还不肯受降?”顾南柯高高跃起挥扇一击。鹿女本就难以支撑的躯体,顿时在风刃震荡中坍塌,融化为一堆不辨形状的头发重重落入海底。
幸存的众妖皆松了一口气。溟汐收了三叉戟,白玉川收了金丝线。
顾南柯跑回白玉川身边,捧起白玉川血淋淋的双手,焦心道:“怎伤得这样重?该疼死了吧!”
“不疼。倒是你的内伤更要紧些。”白玉川说着已施展治疗术,抬手覆上顾南柯胸口。顾南柯这才想起来,自己撞上虎鲸之后,五脏六腑便一直隐隐作痛。
“那好吧,治完我记得治你自己。”顾南柯把手中的触佛珠递出去,“喏,任务完成了,给你保管。”
“好。”白玉川熟练地将触佛珠收入乾坤袋。
溟汐看着两人你侬我侬的画面,神色登时如数九寒冬,脸上都快结霜了。他心想,自己也在战斗中出了大力,无人关心便罢了,竟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吗?
“哦对了,溟汐你……”顾南柯终于想起了溟汐,但话刚说到一半就顿住了,因为她看见黑色的头发山里似有什么东西在扭动。
“如何?”溟汐冰冷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期待。
一道黑影猛然钻出头发山,哧溜一下蹿入海神宫。“不好!鹿女还没死!”顾南柯大喊一声,拔腿就追。
追至海神宫正殿,只听里面鸡飞狗跳好不热闹。顾南柯进去一看,原来是锦鲤和面首们正聚在一起避难,却被那黑影吓得乱成了一锅粥。
“救救我,救救我!我是你们的海神!你们不是说爱我吗?你们不是说愿意为了我去死吗?”那黑影一面呼喊一面四处扑人。她浑身由蠕动黑发组成,上半身勉强有个人样,下半身则全是拖拖拉拉的头发触手。
“呸!说那些话,还不是为了活命!你看这里有谁真心爱你?”
“死妖怪,要不是为了村里人,我们这些大好青年,怎肯低头当你的玩物!”
“我早就心有所属,成为祭品,恨你还来不及呢,更何谈爱你!”
面首们骂声连连,纷纷躲开鹿女。鹿女见求助无望,万念俱灰,孤零零跪倒在空地中央。溟汐、白玉川和一众鲛人也已赶来,双方局势高下立判。
“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鹿女,你怎么还不明白,要得到一个人的爱,必须先得到一个人的心。你要让他发自内心地爱你,并且还得爱真实的你,否则这爱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顾南柯叹息道。
“呵,顾南柯,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出身显赫师出名门,天生有副好皮囊,还有一身本事。你当然可以高高在上地说,要让别人真心爱你,因为本来就有那么多人追捧你!可我呢?我有什么?你瞧瞧他们的嘴脸,谁愿意爱我这样丑陋疯癫的怪物!”鹿女嘶哑吼叫。
“哎哟哟,这你可冤枉我了,你是不知道我前世死得多惨吗?三界声讨众叛亲离,我才是天下人眼中最可怖的怪物。不过呢,有没有人爱你跟这些都没关系。你是怪物,自然会有别的怪物来爱你,但前提是你别自己在一棵歪脖树上吊死。”顾南柯敲着手中折扇说。
“你说谁是歪脖树?”溟汐的声音寒气逼人。
“你啊。”顾南柯丝毫不惧,转身继续对鹿女说道,“还有啊,你把他人当作玩物,又把自己当作模仿傀儡,殊不知这样做,对不起他人,更对不起自己。”
“哈哈哈,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教?”鹿女又哭又笑,伏倒在地,“你们联起手来欺我骗我,如今还想让我承认自己是咎由自取?做梦!顾南柯,你要杀我就快点杀,少在那说废话!我就是恨你,到死都要恨你!”
“唉——言尽于此了。”顾南柯上前一步,正准备终结这场鸡同鸭讲的交谈。
“等等。”锦鲤忽然从人群后走出来。他望着面目可憎的鹿女,眼中情丝恨缕搅成一团。
有些话再不说,这辈子便永远没有机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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