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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过第一百零八道通天镇阙，林砚才长长吐出一口郁气。
山顶是一片极开阔的平台，比从下面看要大得多。平台四周立着十几根石柱，柱子上刻着云纹和兽形，有些已经残缺。正北方向是一座大殿，殿门大开着，里面很暗，只看到几盏长明灯在深处摇晃，殿门前站满了人。
玄枢大殿之前，数百人错落而立。和国学堂、首阳宗截然不同，玄枢宗处处透着一股邪气。
林砚一眼便看出此地绝非寻常名门大派。殿外不见规整仪仗，众人也无统一制式衣袍。数百人三三两两散落各处，或蹲踞石阶，或斜倚石柱，更有数人直接盘坐在殿顶瓦檐之上紧盯着他。这些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打扮各不相同，不少人身上都带着兵器，刀剑枪鞭都有，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法器插在腰后或者扛在肩上。
这数百人中，有一大半人都遮住了自己样貌，只露出了自己的眼睛。有的戴着兜帽，有的脸上绑着黑布，有的整个脑袋都被斗笠压着，只露出下巴。露出来的眼睛看向林砚时，有的在笑，有的在审视，也有几双眼睛冷得像冰。
林砚没觉得不自在。他这一路从山脚走上来，伤没全好，衣服又破又脏，头发被风吹得乱成一团，整个人狼狈得很。但他站在平台边缘，腰没有弯，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一一看过去，没有回避。
墟主早已携望朔立于场中，静静望着走来的林砚。
周围的其他人也都将注意力放在了林砚的身上。
场中不少面孔林砚都认得，六圣齐聚，谢砚秋一行人也在，就连飞羽阁的关雄也赶了过来。
医圣阮清辞站在大殿左侧，身后跟着几个女弟子，穿着素净。她脸上带着笑，看向林砚的眼神比看谁都温和。
谢砚秋站在另一边，背着手，脸上挂着点笑。关雄也挤在人群里，比林砚上次见到时黑了不少，脸上多了一道新疤，正朝林砚咧嘴笑。
“感觉如何？” 墟主突然开口问道。
林砚把目光收回来，走到墟主面前，行了一礼。
“很好。” 林砚说道，“不过应该都对我无用？”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顿时安静了不少。
“你确认无用？” 墟主问道。
“前一半通天镇阙通过的时候，我有些疑惑，但是走完后面一部分，我基本已经确认了！”
林砚接着说道。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
“嗯，这次做得不错。” 医圣阮清辞说道“不过通天镇阙里的感悟并非全然无用，你要和它们建立沟通。掌控通天镇阙，本就是继任宗主的条件之一。”
周围那些人听见 “掌控通天镇阙” 几个字，神情都变了变。
“阮圣人！”一旁的谢砚秋突然开口说话了：“我知道少宗主是你们六圣的传人，但是你这偏心偏的也太明显了，怎么少宗主刚到你们就直接透底了！”
“这算什么透底，我只是告诉他应该做什么。倒是你，让你去接应砚儿，你迟迟不动手，砚儿差一点被杀！”阮清辞瞬间变得杀气腾腾。
谢砚秋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他抬手捋了捋袖子，想解释，又知道这事自己确实理亏。林砚被法明、赤云、木梁三个道法境追了一路，谢砚秋从头到尾没出手，只远远看着。
林砚不知道，但阮清辞显然知道。
面对医圣，就算是谢砚秋也不由得苦笑摇头：“你们太小看少宗主了，虽然他们当时很危险，但是从头到尾我也没觉得这小子出了全力了！”
“老谢头，注意你的言辞！” 阮清辞接着说道。
谢砚秋依旧苦笑，他都有些后悔说这么多话了。
“行了，这里是玄枢大殿前，不是你们斗嘴的地方。” 墟主抬了抬手，周围重新安静下来。他看向林砚，“玄枢宗一百零八阁、十二护阁长老、四御镇君、左右护法、六圣齐聚，见证宗主继位。通天道上的通天镇阙代表一百零八阁，但是也带着玄枢宗对于修行之道的理解。你的想法很对，每个人对于自己修行之路是理解是不同的，要走出自己的路要远比照搬别人的路有用的多。” 墟主说道。“但是，医圣也说了，掌控通天镇阙是继任宗主的条件之一，所以你依旧要跟通天镇阙沟通！”
林砚听着，没有急着接话。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一百零八道门楼顺着山脊一路向下，隐没在雾气中。
“墟主，我该如何与它们沟通？” 林砚开口问道。
“既然你已知晓通天镇阙，说明你已经和其中部分门楼有过交流。余下的，便要看你自己。” 墟主言罢，淡淡抬首。
阮清辞明显露出了不满的神色，符圣赶忙拉了她一下，这才忍住没说话。
林砚心中了然，第七十三道通天镇阙曾提过，通天镇阙乃是玄枢宗最后的大杀器，这般重器，理当执掌在宗主手中。若是无法将其驾驭，便没有资格继任宗主。墟主不肯明说，便是要他自行参悟。
林砚揉了揉额头，此事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玄枢宗大量的弟子已经前往了万剑长城，还请少宗主速度快一些，我们需要尽快赶过去支援，他们可等不起！” 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说话的是一个冷面的小老头，手里拿着一根竹竿，眼皮耷拉着。他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不显山不露水，但一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苏简，你身为右护法，这个时候给林砚压力，不合适吧？” 符圣忍不住开口说道。
“老棍子，想打架你说话，我陪你！” 剑圣也在边上说道，气氛变得有些紧张。林砚忍不住干咳了一声。
苏简冷冷瞥了剑圣一眼，并不接话，手中竹竿往地面轻轻一点，“笃” 的一声闷响传开。
“各位都是我的前辈，让我继任宗主之位是为了玄枢宗和凡界考虑。各位都知道，我乃六圣和墟主所教，但是这并不是我能够继任宗主之位的理由。若是我无法掌控通天镇阙，我自会离去！” 林砚冷声说道。
这个时候，望朔也从墟主的边上跑到了林砚的跟前，呲着牙看着苏简。它身上的伤还没好透，但挡在林砚前面的架势一点不虚。
众人无人回答，苏简也未言，只是静静的看着通天道。
林砚呼出一口气，转身看向了通天道。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石阶照成一条亮黑色的长线。一百零八道通天镇阙在光里安静地立着。林砚没有犹豫，迈步走到平台边缘，盘膝坐下。他就坐在最高处，面朝通天道，背对所有人。
他闭上眼睛，调动墟引诀。体内的凡道之力已经恢复了一些，但还不够。他没管，只把能动用的力量全部引了出来。
墟引诀的力量在林砚周身飞速流转，化作缕缕金色丝线，向着一座座通天镇阙延伸，但那些通天镇阙毫无回应。
林砚皱紧眉头，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他能感觉到，每一根丝线都触到了通天镇阙里的某种东西，可那些东西不肯给出半点回应。
“哼！” 苏简冷哼了一声：“墟引诀确实是钥匙，但是并不是全部的答案，如果只是墟引诀的话，你是无法成功的！”
林砚没有理会苏简，周身的气势依旧在不断地增强！
金色丝线渐渐变粗，林砚一身气息节节攀升，通天镇阙却依旧死寂。
他额头上沁出汗珠，顺着脸往下滑。体内的凡道之力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一层层削弱。那些丝线虽然越来越亮，可通天镇阙还是死气沉沉的。林砚知道自己不能停，一停这些丝线就会断，再想连上就更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