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辰没有半分迟疑,脚步顿都未停,转身便朝着战火轰鸣的风雪台疾驰而去,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苍老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单却异常坚定,义无反顾地扎进那片道法境大能对决的恐怖乱象之中。
林砚、玉儿一行人驻足原地,望着老者匆匆远去的背影,心头沉甸甸的,说不清是酸涩还是震撼。
他们尚且年轻,自始至终都觉得修行之路本是一路杀伐、一路争锋,习惯了权衡利弊、趋利避害,很难真正读懂图辰此刻的选择。
所有人都清楚,道法境高手的对决,余波便可撕碎低境修士,此去九死一生,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明知必死,仍旧向前。这份执拗,是他们当下的心境格局,尚且无法触及的东西。
玉儿咬着唇,眼眶微微发红,却再也喊不出阻拦的话。她看得出来,图辰心意已决,不是冲动,而是早已在心底笃定了取舍。
寒风呼啸,吹得林砚心绪翻涌。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早年在玄荒墟修行时,墟主闲来无事,曾与他闲谈过凡界修士的道。
彼时他年纪尚轻,满心都是精进修为、踏破前路、抗衡仙魔桎梏,只觉得修行是为自强,是为破局。
可墟主当时却说,凡界修士的道,从来不止一己超脱。
这世间绝大多数修士,终其一生困在低境,无缘登顶,无缘长生,在仙魔大局里渺小如尘埃。可凡界之所以未曾彻底崩塌、苍生得以苟存至今,从不是靠那些登临绝巅的大能,而是靠无数普通修士,一代又一代的坚守。
有人守山,有人守城,有人守一方苍生。他们明知自己的性命、修为、道行,在天地浩劫、大能博弈面前不值一提,依旧愿意站出来,以凡躯填沟壑,以微末修为承乱世之重。
那时候的林砚似懂非懂,只当是先贤道理,太过遥远空洞。
修行路上,实力为尊,弱肉强食,他一直以为,无力抗衡,便保全自身,静待时机,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可直到此刻,看着图辰毅然奔赴死地的背影,墟主的那段语,才真正落进他的心里,变得清晰而厚重。
图辰修为不高,六境层次,在钟镇川、墨凉夜这种道法境大能面前,确实不堪一击。他挡不住大势,破不了死局,甚至改变不了寒山覆灭的结局。
但他依旧要去。
不是愚笨,不是冲动,是心安,是本分。
林砚喉头发紧,眼眶发热,一股酸涩悲怆涌上心口,堵得他喘不过气。
他没见过多少生死,没经多少阴谋诡计,更没见过这般决绝的赴死,这般纯粹的守道没有惊天修为,没有留名野心,只有一份实打实的守护。
就在此时,大批人马从寒山山顶涌向风雪台与寒山外围,其中多是三四境的凡修,没有九境道法的威压,没有惊天战力,却个个神色笃定,目光决绝,一步步朝着那撕裂的天幕、那生死战场走去。
寒山千载,守的从不是一处秘境,不是一座山门,而是凡界修士抬头时,不必仰视仙魔的脊梁,是凡界不被仙魔欺压、得以安稳存续的希望。这脊梁,不是至至强者为撑起,是无数凡躯血肉堆成,以血为墨,以命为笔,在苍穹下、风雪中,写下一个滚烫厚重的“凡”字。
风雪再起,寒声呼啸。林砚终于抬手,用力抹去眼角热意,声音低哑却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也回去!”
这一声“回去”,如断刃出鞘,斩去了所有迟疑与悲怆。
“妈的,望爷也是疯了!”望朔庞大的身躯晃了晃,仰头吼了一声,眼中闪过决绝,一把将林砚甩到背上,转身再冲风雪台。
望朔贪生怕死,聒噪懒散,却也懂守道之义,图辰的决绝,终究点燃了他骨子里的血性。
木清寒眼神复杂地望着望朔与林砚离去的方向。
风雪台的天幕裂得更深,如一张被巨力撕开的墨色绸缎,空间扭曲,能量肆虐。
寒山无数年安稳的秘境此刻就像是强弩之末,随时都可能崩塌。
漫天风雪里,无数凡躯修士迎着九境威压、致命攻势,前赴后继,战火已然蔓延到寒山每一处。
天空战场,韩信子一挑二已是陷入苦战,两大九境道法的攻击,绝非他一人所能承受,可他没有半分退意。
“放肆!”一声怒吼惊天,一道身影瞬间出现在天空之上,凌厉一掌拍出,十几丈高的掌影直轰向了钟镇川与墨凉夜。
两人被瞬间震飞,看清来人时,脸上皆露出紧张之色。
钟镇川眼眸闪烁,他与墨凉夜实打实受了那一掌,清楚地知道,这一掌的力道,绝非二人所能匹敌。
“疯子,洛川!”钟镇川冷声开口,目光紧盯着洛川,眼角却时不时瞟向天幕裂纹之外。
“当年第一次攻打寒山,你便来了吧?记得那时你还是八境,怎么,入了九境,就觉得自己能耐了?”洛川抱肩而立,硕大的身躯横在韩信子身前。
他回头数落韩信子:“就烦你们这些所谓的文明人,打个架还讲道义,喊人一起干就是了。”
“你看那边新来的两小子,就不错。”洛川扫了眼不远处激战的林砚与望朔,嘴角带笑。
一人一兽从不独斗,多是联手攻向一人,林砚能使符箓便使符箓,能用毒便用毒,片刻之间,倒在二人手下的首阳宗弟子已有不少。
这般战斗方式,无半分道义可言。
“诶,夸咱俩呢!”望朔小声嘀咕,“望爷在仙界时,曾被十五境高手夸过,你小子怕是第一次被这么厉害的人夸吧。”
“那么厉害的人夸你,你还被赶到凡界?”林砚半点不给面子。
洛川看着一人一兽,嘴角笑意更甚,转头再看向钟镇川与墨凉夜:“准备跟我打一场?还是说,外面那几位,一起出来?”
洛川话音刚落,空间再震,两道身影浮现。
“见过宗主!”钟镇川与墨凉夜一同见礼,来人正是首阳宗宗主陆承岳,其身旁还立着一人。
见到那人,洛川眉头微皱,眼眸之中出现了戒备。
“阿弥陀佛。”那人开口,声音平淡,“洛施主,还请退让,撤出寒山,还凡界一片清静。”
“法明老秃驴,连你也来了!”洛川冷笑着说道,片刻之间,寒山之中竟聚集了四位九境修士,其中两人,更是离十境只有一步之遥。
“贫道为的是凡界宁静,寒山的存在,已破凡界根本。”法明捻着念珠,神色肃穆,“尘世本与我等无关,但涉及凡界清净,佛门便不能坐视。佛渡众生,当除乱源;道护凡俗,当斩祸根。寒山豢养死士、煽动凡修,搅乱凡道秩序,破坏天地平衡,佛门身为凡界护持者,自当挺身而出,清剿祸端,还凡界澄澈,渡众生脱离纷争。”
“我去你大爷的!”洛川破口大骂,“死秃驴,你那点龌龊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占了寒山,不过是想给你那姘头找个近而且有脸面的落脚处,首阳宗那般地方,不也合你心意?”
法明不语,脸上无半分表情,真如一尊金身佛像。
“这么说,今天是非打不可了?”洛川见法明不接招,神色沉了下来说道:“你们该知道,在这寒山之中,便是你们四人联手,也不是我的对手。”他从四人神色中看出,他们今日前来,必有依仗,尤其是外围战场依旧胶着,可见在他们看来,胜算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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