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昆仑的样子很严肃,但是很明显他并不是来给木家鸣不平的:“如今天地棋局混乱,木家本是执棋者手握的利刃,在首阳宗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而且利刃未钝,到头来却成了最先被舍弃的弃子,这很让人奇怪。我这一次来,就是要查清楚,木家被灭到底是为何?”
洛川看向了木清寒,瞬间就听出了小昆仑话语中的意思,从木家被灭开始, 世人就将木家捧到了英雄世家的地位。但是小昆仑的这些话,很明显他怀疑这其中有隐秘。
他当即抬手示意众人噤声:“都别在这说话了,跟我走吧。”
寒山之巅,观云台大殿。
窗外云海翻涌不休,穿堂清风浮动,但吹不散殿内的沉闷。
木清寒立在殿中,周身寒气愈发凛冽,她抬眸望向小昆仑,眼底藏着一丝不愿相信的执拗:“前辈此言,莫非是说,覆灭我木家的元凶,并不是首阳宗?”
“首阳宗,不过是台前跳梁的傀儡。”小昆仑缓缓摇头说道:“我今日前来,就是要调查清楚这些问题。木家世代是首阳宗的核心支柱,首阳宗如何,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世人传颂的木家忠义风骨,从不是木家存续之时的名声,而是灭门之后,有人刻意散播、刻意塑造的虚假名声。”
一句话,如寒冰裂石,狠狠砸进木清寒心底,击碎了她多年的坚守。
她手指攥紧,清冷眼眸死死地盯着小昆仑:“那前辈不妨直言,你真正想要查证的,到底是什么?”
小昆仑也同样看着木清寒,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一字一顿的说道:“青冥守道鼎,如今何在?”
此语一出,大殿瞬间死寂。
方才尚且从容的洛川,面色骤然变得严肃了起来,周身气息尽数收敛,整座大殿的气压低至极致。
谁都清楚,这尊上古重宝牵动的从不是一家一族的存亡,而是整个凡界的大道格局与生灵气运。
木清寒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语气坚定:“我不知道什么青冥守道鼎。”
小昆仑与洛川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凝重。
“木家灭门当日,木叶在什么地方?”小昆仑再问。
木清寒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我不知道先祖在哪,也不知道你们所谓的阴谋是谁捏造的,我相信木家始终无愧天地,无愧凡界苍生。”
小昆仑轻声叹息,说道:“你自问无愧,但是很多事情并不是你认为的那样。青冥守道鼎,是玄枢宗镇宗至宝,更是凡界修士叩开十境大道的关键。昔年玄枢宗主云寂尘无端遭人暗害,至宝失窃,从此销声匿迹。”
“偏偏在木家覆灭前夕,江湖宗门传出一则消息,当年青冥守道鼎落于木家。很快,数势力暗中窥探、登门试探,但是都无功而返。紧跟着到来的便是漫天猜测,直指木家勾结奸邪、暗害玄枢宗宗主、私吞重宝,妄图独占大道机缘。”小昆仑接着说道。
木清寒胸口快速的起伏,眼底带着怒火与屈辱,声音微微发颤:“无凭无据!仅凭世人谣传,便定我木家有罪?”
“无实证,却有因果。”小昆仑语气冰冷:“首阳宗倚仗仙界之势在凡界快速的扩张,同时笼络大世家来稳固首阳宗的根基,所以首阳宗绝不会无缘无故自断臂膀,屠戮核心宗族。能让其不惜自损声名、覆灭木家的原因,真的有可能,那流言并非是假的。”
木清寒一时语塞。
她自幼便被灌输木家守道护世的过往,始终坚信族人是隐匿凡界的无名英雄。纵使依附首阳宗,却从不趋附仙界、苟且偷生,远比钟家、陆家之流更守本心、更存大义。
可小昆仑这番话,如一把尖刀,层层割裂她坚守半生的信念,碾碎了她所有的骄傲与执念。原来在世人眼中,木家从来不是守道忠臣,只是窃宝的叛族。
良久,她压下所有情绪,她知道现如今说什么都是徒劳:“前辈,你所问的问题,我并不知道。但是我木家满门忠骨,绝不容玷污我木家之名。他日我必查清所有真相,还我木家清白。”
言罢,她拂袖转身,迈步走出大殿,木清寒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似乎就剩下了那抹清冷,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木清寒所有的信念将会彻底的崩塌。
殿内的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洛川翻了个白眼,斜眼望了望身旁的小昆仑,语气带着几分埋怨:“小胖子,你明知这丫头守着家族执念,今日这番话,分明是故意打碎她所有念想。”
小昆仑收回望向殿门的目光,神色严肃:“玄枢宗六圣人都已经归位,短时间之内便以雷霆手段肃清内乱、收拢宗门权力,宗门声势渐复。青冥守道鼎是玄枢根脉、大道核心,他们势必倾尽全宗之力追索到底。”
他抬眼望向茫茫云海,语气凝重:“用不了多久,这尊重宝便会牵动三界视线,凡界维系多年的安稳格局,必将碎裂,大乱将至。”
“大乱?”洛川抱臂侧身,抬下巴看向一旁沉默的林砚,挑眉试探,“你怎么看?”
林砚摸了摸鼻尖,只得扯出一抹无奈苦笑:“晚辈眼界浅薄,不敢妄议三界大势。”
“你这滑头模样,和你那几位师傅如出一辙。”洛川笑骂一声:“别装了,说说你在玄枢宗,到底是什么身份?”
林砚神色坦然,拱手应答:“晚辈不过是剑圣、符圣、枢圣座下一名记名弟子,无职无位,不值一提。”
“还有毒圣。”
一旁的宝儿撇嘴拆穿,眼神笃定:“此前那一手隐匿无形的毒术,除了毒圣亲传,世间无人有这般功底。”
“属实是机缘巧合。”林砚连忙顺势圆话,语气慌乱:“我侥幸与几位圣尊有一面之缘,他们见我资质尚可,随手点拨一二,不过学了些粗浅傍身的本事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小昆仑微微摇头,上下打量着林砚:“若你真的是玄枢宗的核心弟子,六圣人也应该不会让你这么高调的历练,他们不是莽撞之人。”
洛川颔首附和轻笑:“有道理,若是亲传,绝不会让你参与这种纷争,至少短时间不会让你参与。”
林砚嘿嘿一笑,顺势躬身告辞:“诸位前辈慧眼如炬。此番前来寒山,只为归还青鸾剑、了结剑圣嘱托,如今心愿已了,便不多叨扰,先行告辞。”
洛川微微点头默许。
小昆仑深深看了他一眼,神色之中带着一抹怀疑,却并未阻拦。宝儿与玉儿见状,当即快步追了出去。
空旷大殿之中,转瞬只剩洛川、小昆仑、韩信子三人。
洛川收敛笑意,沉声开口:“你们二人如何看林砚?这小子,十句话九句都是假的,另外一句更假,事事藏拙,半分真心不露。”
韩信子淡淡一笑,说道:“身怀七曜枢身这般顶级道体,怎会是区区记名弟子?这孩子心思缜密,每一门本事都只展露冰山一角,让人抓不住把柄、既不敢全信,也不敢轻易就下结论,无论怎么说,这人绝对是六圣的传人。”
“接下来,你二人打算如何行事?”洛川神色愈发凝重,“寒山一战,仙界的那群人已经不老实了,看来随时都想动手,那如果这样的话,三界维系千年的平衡,就快要撑不住了。”
“平衡一破,便是乱世开局。”小昆仑低声慨叹。
洛川望着天际流云翻涌,语气带着期许与怅然:“玄枢六圣已然归位,不知墟主是否会顺势归来。若苏忘机重临三界,我们这种凡夫俗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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