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云台此时已经,彻底静了下来。
地面上还留着大战过后的残痕,若非亲眼所见,谁也想不到这片安静地界,方才经历过一场生死厮杀。
宝儿、玉儿一左一右站在林砚身旁,望朔懒懒散散蹲在他肩头。
“烧几支香?” 林砚摸出一把清香,轻声问道。
“三支就行,图老头向来不爱张扬。” 宝儿面色正经。
玉儿歪着脑袋,小声嘀咕:“三支也太少了吧,图老头在世时就省吃俭用,走了还不得让他在那边过得舒坦些?”
林砚听后失笑,干脆抬手直接点燃一大把香。
烟气袅袅升起,慢悠悠飘向那座孤零零的坟冢。
寒山观云台,历来只拜天地、敬圣贤,千百年下来,从没有哪个凡人能葬在这里。
图辰是头一个,他本是山外之人,最后却把性命留在了寒山。
为了信仰,也为了尊严。
宝儿和玉儿一路见惯宗门争斗、生离死别,早把生死荣辱看得淡了,或许不懂什么叫以身殉道,什么叫死守本心。
林砚却懂。
墟主苏忘机从前说过,世上从不缺忠义之人。真正难得的,是乱世里守得住本心,绝境中守得住信仰,就算千军万马拦路,也照样一往无前的人。
图辰,就是这样的人。
香火慢慢燃尽,周遭一片沉静。
宝儿伸手拍了拍林砚的肩膀,性子爽朗直率:“你这人合我胃口。我比你年长几岁,往后我就是你大哥,玉儿算你二姐。以后行走江湖,真遇上难处,报我们兄妹名号,好使。”
林砚愣了下,笑着打趣:“真管用?”
“当然管用!” 玉儿立马瞪了自家兄长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娇俏:“别乱喊,叫我玉姐就好。重新认识下,我是太初阁欧阳玉儿,这是我哥欧阳宝儿。”
林砚心里瞬间明白了。
古境三宗,是凡界撑了无数岁月的三大支柱:玄枢宗、太初阁、万载剑门。
如今万载剑门断了传承,早已销声匿迹;玄枢宗内乱不休,四分五裂。唯独太初阁隐于尘世,底蕴深不可测,安稳至今。
太初阁本就是欧阳家先祖所创,再加上小昆仑对这对兄妹格外敬重,可见二人身份绝不一般。
林砚当即拱手行礼,神色郑重道:“玄枢宗,林砚。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完,林砚转身就走。
没来寒山之前,林砚总觉得忠义二字,不过是生死关头一时热血上头。可亲身经历这一战,望着图辰的孤坟,再看看世间众人大多趋利避害、苟且偷生,他才算真正明白。忠义从不是纸上的两个字,是乱世之中,有人甘愿以身殉道、以骨守心的一身硬气。
再次乘上小舟,小舟划破湖面,在太阴湖上稳稳前行。
林砚忽然开口,对着肩头的望朔问道:“你们妖族一众神兽里,是不是也有图辰这种人,守得住本心、行事坦荡无畏的?”
望朔难得收起嬉皮笑脸,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小爪子轻轻搭在他肩头:“人、仙、魔三界,各有地盘传承、道统根基。唯独我们妖族不一样,族群庞大,血脉得天独厚,可到头来四处漂泊,没有根,没有安稳居所,更没有正统道脉可以依托,没有依托,何来忠义?”
“无根。” 林砚心头一震。
就简简单单两个字,墟主从前也曾提过,这两个字道尽了妖族千年来流离失所、无处落脚的宿命。
不多时,小舟穿出寒山结界,停靠在太阴湖畔。
风中带着几分凉意,一道清瘦身影早已立在岸边等候,是木清寒。
素衣映照在湖水中,身影立在清风里,她眉眼清冷,不见半分情绪。
见船靠岸,直接开口:“临安先走了,留了话,让你务必去一趟承天城。”
林砚无奈苦笑:“我当初只答应送她一段路,可没说要跟着去承天城。这姑娘,倒是会顺坡下驴。”
木清寒压根不接他的玩笑,目光澄澈,直奔正题:“青鸾剑这份恩情,我记着。日后你但凡有事,我木清寒赴汤蹈火,必定报答。不过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你直说便是。” 林砚点头。
“你身为玄枢宗弟子,为何要帮我?” 木清寒眼神骤然锐利,“我木家和玄枢宗素来毫无瓜葛,无恩无怨,你这么做,必然另有缘由。”
林砚坦然一笑:“你猜得没错,我不是自作主张,此番出手,是受人所托。”
“何人托你?”
“我师尊,玄枢剑圣沈观止。” 林砚静静看着她,缓缓道,“师尊交代的事,我自然要办妥。”
木清寒眸光一凝,仔细打量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几分破绽:“我木家与沈剑圣从无往来,非亲非故,他为何要出手帮我们?”
林砚轻轻一叹:“我说的句句属实。你要是不相信,以后有机会不妨随我回玄枢宗,当面找师尊问个清楚。”
这话一出,木清寒周身气息微冷,眼底掠过一丝锋锐,脸颊却莫名染上一层薄红,又气又窘。
蹲在肩头的望朔当场捂住脸,暗中传音吐槽:“你可真是个榆木脑袋!哪有主动邀姑娘回家见长辈的?是真不懂人情世故,还是故意占人便宜?”
听到望朔的传音,林砚这才后知后觉,连忙摆手解释,模样有些慌乱:“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让你前去求证,绝非有意唐突!”
可他越解释越乱,木清寒脸上红晕越发明显,清冷的眉眼间,也难得露出几分恼意。
片刻后,木清寒压下思绪,重新恢复那副冷冰冰的模样,语气里带着疏离与警告:“算了,缘由我不再追问。木家欠你的情,我记在心里。但你若是也像小昆仑那些人一样,认定青冥守道鼎藏在我木家,刻意接近只为寻宝,那就趁早收手。我一定会查清真相,洗刷木家身上的污名。”
林砚望着她紧绷的侧脸,略感意外:“今日你倒是说了不少话,往日里可是惜字如金。”
木清寒斜睨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顿了顿,脚下却没挪动半步。
两人对视片刻,林砚无奈问道:“你还有事?”
“我跟你一道,同去承天城。” 木清寒语气坚定,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林砚顿时头大,揉了揉眉心:“我的计划里没有承天城,是临安要回去,那是她的事。”
木清寒不吵也不辩,就静静站在湖边,一双清冷眸子直勾勾望着他,态度执拗得很。
被这样一位绝色女子默默盯着,林砚终究败下阵来,苦笑着妥协:“行行行,我去还不行么。”
湖畔清风拂过,前路漫漫不知尽头,就连林砚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如此轻易的答应木清寒。
依旧是两人一兽同行,只是身边之人,换成了性子孤冷、沉默少言的木清寒。她整个人如同万年寒冰,周身寒气萦绕。
林砚已是五境修为,靠近她时,依旧能感觉到一股刺骨凉意。
望朔趴在肩头,又开始传音打趣:“嘴上推来推去,我看你心里早就想去了,装模作样。”
林砚咬牙回怼:“什么装?这纯粹是麻烦找上门,你以为我愿意?”
“既然嫌麻烦,干嘛还要答应?” 望朔不依不饶。
林砚抬手轻轻敲了下它的小脑袋:“少贫嘴,小心我断了你的粮。”
木清寒好似完全没察觉一人一兽的小动作,神色清冷如故,抬步往前走去。
她容貌绝美,气质出尘,走在路上本就格外惹眼。
再加之前不久寒山大战闹得沸沸扬扬,二人都是风波中心的人物,首阳宗必然在暗中四处追查,一旦暴露行踪,便是杀身之祸。
下载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