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让木清寒戴上面纱遮去容貌,自己也改了样貌,彻底敛去修为气息,一路低调赶路。
两人走到一座小镇,挑了间临街酒楼落脚,顺便打探沿途消息。
面纱挡得住绝色容颜,却藏不住木清寒身上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酒楼里不少食客频频偷瞄,一群江湖汉子看得眼热,心里纷纷打起了主意。
林砚见状,脸上温和之色尽数褪去,周身气场陡然变冷,稳稳守在木清寒身旁。那股凶戾气息扑面而来,当场把一众不怀好意的人都压了下去。
扫过四周不断窥探的目光,他无奈摇头,低声吟了句:“芳华惹得群仙顾,美色偏教俗客趋。”
木清寒端着茶杯,抬眼看来,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俗客?听你这话,莫非你不是俗客?”
林砚尴尬的轻咳了一声,陪着笑脸:“我自然也是俗人,再普通不过的凡夫俗子。”
林砚主动服软,一段时间的相处,林砚发现自己可以用无赖的方式逗逗木清寒,但是木清寒会用十分直白的方式让他服软。这一次,木清寒也同样没打算放过他。
木清寒眸光轻转,脸上带着笑意:“既然同是俗人,那些人都目不转睛的盯着我,偏偏你视若无睹,为什么?”
望朔蹲在肩头看得乐呵,偷偷憋笑。
平日里能言善辩的林砚,今儿反倒被寡言冷情的木清寒问得连连吃瘪。
相处这些日子,这看着冷漠疏离的女子,早把他的性子摸得透透的。
林砚暗自咬牙,满心后悔,急忙解释:“我只是真心赞叹你的风姿,真没别的心思!”
“我知道。”木清寒唇角微微一弯,笑了。
这一笑,好似寒雪消融,整个人瞬间褪去满身冷意,明艳动人。
林砚不由得看怔了,自打相识,他见惯了木清寒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模样,这般鲜活的笑意,还是头一回见到,他很清楚,这种笑意只是暂时的,木清寒随时都会重新带上伪装。
回过神,林砚问道:“眼看就要到承天城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这地方已经是明章国腹地,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你要是贸然追查,很容易暴露,这很危险。”
话音落下,木清寒脸上笑意散尽,眉眼又覆上一层寒霜。她望向窗外街景,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落寞与疲惫。
“连超脱俗世的太初阁,都默认我木家私藏宝物、背叛正道。流言传得久了,所有人都会信以为真。” 她声音很轻“用不了多久,天下宗门、各路修士,都会给木家扣上叛族窃宝的罪名。青冥守道鼎牵扯极大,各方势力觊觎已久,只会借着流言落井下石,要让我们木家永世无法翻身。”
木清寒轻轻叹了口气,她语气依旧执拗:“我会坚持下去,我相信我会找到线索。承天城走不通,我就走遍天下,无论如何,都要还木家一个清白。”
林砚沉默片刻,开口问道:“临安赶往承天城,是因为临氏一族扎根在此,她想做什么,我猜不出,但是却能够明白肯定与临家有关。你执意要来,到底是为何?”
木清寒转头看他,目光沉静:“我木家传承千年,根基深厚,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彻底覆灭。灾祸降临前,族中就察觉到不对劲,暗中查到了一些线索。”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根据我木家当时的线索,所有阴谋,所有杀机,源头全都指向承天城。”
林砚心头一动,说道:“这么说,当初想灭掉木家的,根本不是首阳宗?”
“首阳宗没那个胆子,也布不下这么大的局。”木清寒解释道:“世人都以为三大护国宗门手握凡界大权,实则不过是明章国摆在明面上的爪牙和棋子。寒山大战、宗门内乱、世家接连覆灭,凡界大大小小的风波,最终都绕不开承天城。”
她看向林砚:“你身为枢圣传人,精通阵枢之道,应当明白。天下诸事就如一盘大棋,自有阵枢所在,而承天城,就是搅动所有乱局的核心。”
林砚点了点头,他还记得临家牺牲临安,为的就是将凡界局势搅乱,既然临家能够这么做,那承天城牺牲一个木家,那倒也不奇怪。
木清寒非要来这里,从来不是一时冲动。
这是她身陷绝境里,最后一次奋力一搏。偌大天下,唯有这棋局中心,能挖出木家覆灭的真相。
“人还在,执念便不会断,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望着她落寞的神情,林砚轻声劝慰。
木清寒再次浅浅一笑。
只是这笑容里,满是无奈,淡得发苦。林砚看得心头一沉,竟不敢再对视。
看着身旁默然不语的女子,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还是化作沉默。
相处日久,他比谁都清楚,这副清冷模样之下,是旁人难以想象的重担。
满门惨遭横祸,她早已无家可归,往后余生,只剩血海深仇。外人只知道她性情冷硬、不近人情,不过林砚清楚,这份冷漠从不是天生,是绝境之中逼出来的自保。
所有委屈与苦楚,全都压在心底,化作一身挥之不去的疏离和疲惫。
好几次,他都想开口安慰,可话到嘴边才发觉,再多言语都显得苍白。对于深陷绝境的人,寻常劝慰本就无济于事。
林砚抬眼望向远方长空,低声吟道:“心知眉底千钧重,欲解眉间一寸烦。话到唇边终不语,唯留相望两漫漫。”
木清寒听着,嘴角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眼底却悄悄暖了几分。
“倒看不出,你还有这般闲情雅致。” 她低头看着窗外的青石路,声音清泠,“家父在世时曾说,太过沉迷诗文风月的男子,最是擅长迷惑别人。”
“对错在人,无关笔墨。” 林砚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坚定,“伯父阅历深厚,只是这话未免太过绝对。”
木清寒没有接话。
自家族遭难后,和林砚相处的这段日子,是她几年来最放松、不用处处设防的时光。她向来习惯凡事自己硬扛,可唯独在这人身边,愿意多说几句闲话,也敢流露几分倦意。
这份难得的安稳,她珍惜,却也不敢沉溺。
就在这时,林砚眼神一凝,低声提醒:“把面纱戴好。”
木清寒神色微变,周身那点温和气息瞬间敛去:“是钟文渊?他怎么会在这里?莫非我们行踪暴露了?”
林砚闭口不言,全身气息彻底隐去。
他满心疑惑,此地离承天城已经很近,钟文渊一行人若是要赶往皇城,本该径直入城,断没有在这座小镇逗留的道理。
他偏头看向肩头的望朔,递了个眼神。
望朔瞪圆眼睛,指了指自己,一脸茫然。
见林砚点头,望朔顿时心领神会。
“等着,早晚拆了这破契约!”
望朔小声咕哝一句,身形一晃,化作一只普通狸猫。它动作轻盈,悄无声息跟上钟文渊一行人,钻进街边一座幽深宅院。望朔身子紧贴墙壁,完美融入阴影之中。神兽匿踪的本事发挥到极致,就算是顶尖高手仔细探查,也休想察觉到半点踪迹。
院内青竹环绕亭台,环境清幽。石桌上煮着清茶,四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凉亭中央,一名青衣中年安然端坐,抬手摆弄茶盏,动作悠然自在。他身上不见半分凌厉杀气,却隐隐透着一股俯瞰众生的慑人威压。亭下立着两道黑影,气息深不可测,如同两尊石像,静静伫立,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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