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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文渊脚步仓促，快步冲进庭院，刚踏入凉亭，双膝便重重砸在青石地上。
他脊背绷得笔直，头压道阴冷沙哑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浓浓的戏谑与轻蔑：“钟镇川那老鬼奸诈无比，事事圆滑，怎么偏偏养出来的孙子，如此蠢钝不堪？”
开口的正是阴算先生沈谋，他立在亭下一侧，眼底满是得极低，连呼吸都不敢放重，恭声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亭中中年人闻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不说话也看他，只顾着低头煮茶。
可这轻飘飘的一抹笑，却让钟文渊浑身猛的一僵，头皮瞬间发麻。
他猛地俯身，额头种种地磕在冰凉的石面上，声音止不住发颤：“臣失言！见过陛下！”
亭侧，一讥讽，看向跪地的钟文渊，如同在打量一只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
亭中端坐之人，正是明章国的新国主，明常蓝。
亭侧阴声开口的沈谋素以权谋阴算闻名，另一侧静静伫立、气息隐于暗处的老者，则是擅行刺杀的洞虚老人赵无极，二人都是帝王身边最倚重的心腹。
明常蓝始终垂眸煮茶，沸水翻滚，茶香飘荡在整座凉亭。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多余的话不必说，据实回禀。”
自始至终，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全然没将跪地的钟文渊放在眼里。若不是钟文渊是钟镇川的嫡孙，还有几分利用价值，此刻这人早已成了亭下的一具死尸。
钟文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强压颤抖，沉声道：“回陛下，寒山一战并非全盘溃败。臣祖父与宗门师尊虽负伤撤退，却摸清了关键，太初阁、寒山一脉、玄枢宗三派，早已暗中勾结，近期异动不断，怕是在密谋大事。”
“既然有所收获，为何钟镇川与你宗主不亲自前来，反倒派你过来？”明常蓝指尖轻叩茶盏，清脆的声响落在钟文渊耳中，却堪比催命曲。
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全身，钟文渊几乎窒息，拼命稳住心神，连忙回话：“陛下明鉴！寒山一战伤亡惨重，臣祖父、宗门宗主，还有墨凉夜老前辈全部重伤。那洛川在寒山内可入十境，修为通天，根本不是他们三位能抵挡的。就连胡源大人、凌天龙少爷前去驰援，也只能狼狈退走，无力再战。”
明常蓝微微颔首，依旧沉默不语。
可这份死寂，比厉声质问更让人胆寒。
钟文渊浑身紧绷到极致，心底一片冰凉。
他太清楚了，身侧两大九境高手杀机暗藏，只要眼前帝王一个眼神，他顷刻间就会身死道消、尸骨无存。
良久，明常蓝才缓缓开口，声音之中藏着掌控一切的绝对权威：“佛教来了几人？”
“只有法明一人。”钟文渊语气满是惶恐。
“罢了。”明常蓝抬手拂去茶盏浮沫，语气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字字带锋：“你可入京都学堂修行。但是你要转告陆承岳，想坐稳宗主之位，就把木家旧案彻底清理干净，别留任何后患。”
话音一顿，他眸底掠过一抹冷意：“还有钟家，别仗着世家底蕴，就敢暗藏异心。凡界看似纷争洗牌，但是总是有规律的，让你们做的你们就要做好，若是做不好，能够顶替你们的还有很多。钟家若是看不透这点，留着也无用，朕不介意让钟家彻底覆灭。”
滔天威压骤然落下。
钟文渊浑身瑟瑟发抖，死死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心底只剩彻骨寒意。
这是他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生死时刻。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这位新皇从不是表面那般温和平庸。
凉亭院墙之外，狸猫模样的望朔敛尽一身气息，借着草木遮掩，悄然后退撤离。
它身为神兽，隐匿之术超然，哪怕是沈谋、赵无极这般九境顶尖高手，也没能察觉到墙外藏着耳目。
但望朔半点不敢久留，九境大能一念便可镇杀九境之下，它这点本事，一旦暴露，顷刻间就会化为飞灰。
片刻后，望朔折返，落到林砚身边，将庭院内听到的对话告诉了林砚，但是讯息零碎又晦涩，让人摸不清头绪，林砚静静思索片刻，唯独死死记住了四个字，京都学堂。
“你想去京都学堂？”木清寒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眸色瞬间沉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劝阻：“不行。你早在寒山暴露过身形，本就惹人注目，若是钟文渊也要入学堂，你贸然前去，就是自投罗网，太危险了。”
林砚轻轻摇头，说道：“无妨，我师门有独门易容秘术，能改换形貌、收敛全部气息，没人能看出破绽。”
说完，他抬眸看向木清寒，语气柔和几分：“倒是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木清寒看着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很明显掺杂着复杂难辨的情绪，藏着暖意，也藏着决绝。
“我先去初阳山。”她声音清泠，态度坚定，“木家先辈曾在初阳山隐居多年，留下不少旧迹秘辛，我去那里找找，或许能查到木家被灭的真相。等事情理清，再去承天城。”
林砚轻轻叹气。他太了解木清寒的性子，她认定的事情绝不会退让半分，尤其是牵扯木家旧事，她必然会去做，谁都没有办法阻拦。
林砚不再多劝，抬手取出一只白玉瓷瓶，里面装着阮清辞当初给他的疗伤丹药。他直接塞进木清寒手里，没有给木清寒半分推让的机会。
木清寒掌心微紧，神色依旧清冷，抬眸认真看向林砚：“林砚，我早说过，你于我有救命之恩、相助之情，他日你若有需要，我这条命，随你取用。”
话音落下，木清寒脸色微红，她不再多言，快速转身离去。
那道背影依旧美丽，只是很快一步步消失在长街尽头。
望朔一蹦一跳落在林砚肩头，小爪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一脸猥琐：“不追？这话摆明了就是表白！命都许给你了，人自然也是你的，傻子都听得出来！”
林砚轻哼，斜看了它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记仇的意味：“看来你日子太清闲。正好，给你换个模样。不如变只短腿土狗，最适合掩人耳目。”
望朔当场炸毛：“林砚！我跟你势不两立！”
……
承天城是明章国都，明章国皇权最核心之地。外人都说明章国与寻常王朝截然不同，本质是一座以皇权统御万民的巨型宗门，皇室高居顶端，百官如门下弟子，天下百姓尽皆依附，千年以来独尊皇室，才有底气与各大凡道大宗分庭抗礼。
而此时，改头换面的林砚，顺利踏入承天城。他换了一身朴素的玄色长袍，容貌身形尽数改换，模样平平无奇，丢在人堆里瞬间就被淹没，没有半点辨识度。
昔日的“林石”之名肯定是不能用了。首阳城的风波尚未彻底散去，再用旧名，只会被钟文渊等人一眼锁定，暴露破绽。
而望朔也得偿所愿，没有变成土狗，化作了一只一阶长尾妖鼠。身形小巧、貌不惊人，随行隐匿再合适不过。神兽神通本就随心所欲，天下万类妖兽形貌皆可幻化，丝毫不会泄露本源气息。
林砚中途特意去了一趟临家府邸，朱门高耸，院落不断，一眼根本就看不到尽头，周围路人路过时都会使劲往里面瞧瞧，院落内与院落外完全是两个世界。也难怪临安自幼骄横跋扈，生于这般权倾朝野的门阀，本就有恃宠而骄的资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