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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常年驻守山门，早就看惯了这类场景。排队之人，全是无门无派、没有世家靠山的底层修士。他们没有任何捷径入仕修行，只能把所有希望，赌在这渺茫到极致的洛华书考核上。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唯一的寒门捷径，比登天还要难。
林砚抬手拍了拍身前一个胖乎乎的少年肩膀，轻声问道：“兄弟，问一下，咱们排队是直接参加洛华书考核吗？”
小胖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满脸无奈，苦笑着摇头：“哥们，新来的吧？别想太美了。”
“洛华书是镇国至宝，尊贵无比，哪是我们这种普通人想见就能见的？今天排队的人，百分之九十九连最基础的入门初试都过不了，一辈子都没资格窥见洛华书的半页真容。”
林砚眉头微蹙：“见不到洛华书，那如何考核？”
他话音刚落，前方队伍里立刻响起一阵刺耳的嗤笑，满是刻薄的嘲讽与轻视。
“又来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土鳖，真当洛华书是一般俗物吗？”说话之人尖嘴猴腮，眼神势利，满脸讥讽：“今日在场众人，除了墨戎墨兄，其余人等，不过是陪跑凑数罢了，连初级考核的门槛都摸不到！”
“那是自然！墨戎兄天资卓绝，文采斐然，绝对是我辈之中的翘楚，是近期最有望通过考核的奇才！”
“若是墨兄成功入学，我等今日同队之人，也能沾几分荣光！”
一众追随者纷纷附和吹捧，极尽谄媚。
人群正中，一名青年立身其间，身姿挺拔，温文尔雅，一身读书人的清正风骨，看起来温润谦和。他面对众人吹捧，连连拱手谦逊道谢，可是眼眸之中依稀还是能够看出那份高傲，看那意思自觉远超身旁这群庸碌之辈。
此人正是众人口中的墨戎。
他目光淡淡扫过身后的林砚，唇角微扬，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随即收回目光，仿若多看一眼都是辱没自身。
“别理这群趋炎附势的货色。”身前小胖子拍了拍林砚的肩膀，说道：“吾辈修士，无论出身高低，皆有追梦之心，凭本事争取机缘，何来高低贵贱之分？我挺你！”
他爽朗一笑，自报姓名：“我叫久晏清。”
林砚拱手回礼，坦然道：“云辞。”
久晏清上下打量他一番，忍不住笑道：“兄弟你这名字倒是清雅，就是偏有几分女气。你看我这名字，晏清天下，天下晏清，多配我这坦荡模样！”
林砚闻言咧嘴一笑，连连点头，随即问道：“晏清兄，我还得问一下，这所谓的初级考核，究竟考的是什么？”
“没什么太难的。就是四位老先生坐镇考核，随口问些诗文道义。难度肯定是有，但是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久晏清随口说着，语气轻松，但是他看了一眼林砚脸上随即提醒道：“不过有个人你得留意，就是那个墨戎。你我都是无门无派的野修，一路全靠自己摸索，根基零散，他不一样。”久晏清接着说道：“他出身文圣一脉，是正经的圣人门下。虽然中途脱离师门，斩断了文脉传承，但底子摆在那里，眼界和根基，本就远超普通修士。学堂这边，也一直格外关注他。”
久晏清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看透：“更值得说的是，他到了承天城之后，性情变了不少，很懂得趋炎附势、结交上层，早已没了当年文圣门生的那份风骨。”
林砚点了点头，心里大致有数了：“我明白了，他还没参加洛华书考核，就已经在承天城积攒了人脉和名气，有官方这边的看重。”
也难怪他身边围着一群修士争相攀附。文圣一脉的出身，再加上承天城的扶持，自然不缺追随者。
林砚并不着急，一边排队等候，一边听久晏清闲聊，借机摸清承天城的各方情况。久晏清消息极广，城内宗门纠葛、修士秘闻、市井传言几乎无所不知，哪怕是域外轶事，也能说出几分背景，倒是帮他省去了不少打探的功夫。
“还有之前临家临安的事，你应该也听过。”久晏清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她会被两刀宗追杀，说到底就是私心太重，为了一段私情，不顾家族颜面和世代基业，私自逃离临家而被杀。修行界看似自由，实则最重根基道义，做出这种事，落得那般结局，并不奇怪。”
两人闲谈间，前方人群忽然喧闹起来。
“轮到墨戎他们那一组了！快开始了！”队伍缓缓前移，很快就轮到林砚二人。他抬眼望去，看清了试炼高台的模样。
高台宽阔规整，台上坐着四位身着素白长袍的老者，气质清雅，自带常年研道修文的沉稳气韵。
洛华书初试规则简单，二十人为一组，依次登台论道，由四位老者一同裁定。
正如久晏清所说，这场初试难度极高。开试至今，登台的年轻修士数不胜数，却没有一人能够顺利通过，尽数卡在了初试环节。
不多时，林砚、久晏清连同墨戎一行人，刚好凑齐二十人，组成最后一组登台修士。
同组其余修士大多神色紧张，毕竟墨戎这般有名声、有底蕴的人物在场，众人压力极大，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场，没有退路。
唯独林砚神色平淡，久晏清依旧轻轻松松的样子，全然没把这场考核当成多大的难事。
众人列队登台，齐齐躬身行礼。
台上四位老者显得阅历极深，他们见过无数天才的论道，寻常修士的诗文才情、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那微微抬起的眼皮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前面的众人以及以往的修士都未能让他们感觉到惊喜。
众人行礼完毕，一名侍从快步走到四位老者身侧，低声禀报了几句。四位老者目光微动，齐刷刷落在队列中的墨戎身上，眼底多了几分关注与期待。
“既已就位，试炼便即刻开始。”
居中的菊君子缓缓开口，声音清和沉稳，清晰传遍整座试炼台，最引人注意的是，各位君子的身后都有一朵他们自身代表的花朵，尤其是菊君子，那朵灿烂的大菊花格外的显眼。
“世人称我四人为梅、兰、竹、菊四君。老夫居菊，身侧三位，依次为竹、兰、梅道友。”
他目光扫过台下众人，神色端正肃穆：“往年学堂初试，多以草木风骨、山水意境为题，考量修士心境、才情与文笔，重在清雅淡泊、立意端正，但是今日不同。”
菊君子语气沉了几分：“如今天道偏移，大道晦暗难明，凡界众生迷茫，世人大多失了本心、乱了道途。”他看着一众年轻修士，捋了捋胡须，缓缓问道：“你等苦修多年，踏道求真，究竟想以何种大道，证得自身修行？”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以往的文试，尚可背诵典籍、雕琢字句，靠积累和技巧博取好感。
可今日的论道，拷问的是每个人最真实的道心与格局。道心浅薄、格局狭隘的人，三言两语就会暴露短板，半点作假的余地都没有。换句话讲，今日的论道与天地有关，与修士内心有关，同样也与修士看待凡界的未来有关。
众人都在低头思索着，今日的改变算打了他们一个出其不意。
墨戎却率先踏出队列，动作干脆利落。
他对着四位老者躬身行礼，抬头时候神色笃定，气度张扬：“晚辈墨戎，晚辈认为我辈修士一生修道，核心在于破局、争先、守己。世间修士大多敬畏天道，循规蹈矩，以为顺应天道便是正道。可晚辈始终认为，大道从来不是天道施舍而来，是修士一步步争来、闯来的，绝不能因外物能耽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