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戎语气逐渐坚定:“修行若是一味顺从天地规则、被困在固有定式之中,就算修得长生,也始终活在自我设置的牢笼之内,算不得真正的圆满。”
“我辈修士,当有傲骨,不盲从天道。前路无径,便自己开路;世间无位,便亲手立身。我的道,不求天地怜悯,不求世人成全,只凭自身修行与杀伐,破尽万法桎梏,登临修行之巅。”
台下修士听完,皆是心头震动。墨戎这番话,跳出了寻常诗文应答的框架,是实打实的自我道心阐述。纵然语气高傲,野心外露,却也自有一番气魄,让人无法轻视。
高台之上,竹君子微微点头,高升说道:“破局争先,以杀伐证道,是为霸者之心。你有闯道之勇、破局之胆,在同辈之中,算是极为出众。”
随即他话锋一转,淡淡说道:“只是刚锐易折。你的道,重在利己登顶,只求自身超脱,缺少包容守世的格局。可乱世争雄,难承万古安稳,道途虽锐,却不够绵长。”
墨戎闻言,眼眸之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他本就不认同所谓的包容守拙、大同安稳,在他看来,修行本就是强者之路,弱肉强食才是世间真谛,空谈苍生大义,并无意义。
墨戎之后,其余修士陆续上前论道。
有人只会空谈大道理论,空洞无物;有人格局狭小,只纠结自身修行快慢、机缘得失。
有人辞藻华丽,本心却虚浮不实。偶尔有几人见解独到,也始终跳不出“为己修行、登顶求仙”的固有思维。
很快,二十人中,只剩久晏清与林砚未曾开口。
久晏清转头看向林砚,笑着说道:“我先来,最后留你压轴,别被刚才那小子比下去了。”
说完,他缓步上前,躬身行礼,姿态谦和:“晚辈久晏清,资质寻常,没有逆天本事,也无开道魄力。不争输赢,不逐巅峰,只为能够在这凡界寻得能够安稳传承文道的机遇!”
“世人修道,多贪长生、慕高位,容易在浮沉之中迷失本心。晚辈修行多年,所求不多,唯守本心澄澈而已。”
“大道万千,殊途同归。天资机缘皆是外物,最难的是历经磨难,依旧守住初心。身经百战而心不邪,历尽浮沉而志不移,便是晚辈的修行之道。”
“不错。”兰君子面露赞许,语气真诚,“乱世之中,争强好胜容易,守住本心最难。你心性纯粹,是正统的君子大道,更为难得的是,你想传承文道,如此纯粹的想法在凡界不多了。”
久晏清笑了笑,退到一旁,示意林砚上前。
林砚稳步踏出,神色平静。
“晚辈云辞,万古以来,如今世人皆以飞升登仙为修行终极,以位列仙班为大道圆满。可晚辈观天地局势,见仙界居高临下,凡界众生受制其中,便知世人追逐的仙途,并非真正的解脱,反而束缚了凡界生灵。”
“是以晚辈的道,逆世俗潮流而行,不逐仙途浮华,只守凡界苍生。不登天阙,甘守凡尘,便是我修行的初心。”
他语气沉稳,字字端正:“修士修行,不止是为求自身超脱。身负修为,便有担当,该承天地道义,护世间安稳。”
当林砚这句话说话的时候,菊君子的眼眸忽然亮了起来,甚至出现了紧张的神色。
“如今凡界动荡,苍生流离,天道束缚重重。乱世之中,总有人愿逆势而行,以身承难,为众生开路。”
“纵使前路荆棘密布,晚辈亦无所畏惧。我会燃尽自身道骨、信念甚至是灵魂来换取凡界的尊严与安稳,只要山河无恙,我亦无怨无悔。”
林砚,这番论道落下,整座高台上下一片寂静。
此前所有人的道心阐述,无论高傲或是谦和,终究都是围绕自身,求己身圆满、己身超脱。唯独林砚,跳出了个人得失,以苍生为念,以世间安稳为己任。
梅君子久久无言,良久之后才感叹道:“世人修道,皆为利己,或求长生,或求安稳。你却甘愿弃仙途、守凡尘,以身赴乱世,以道护苍生,属实难得。”
林砚微微躬身,神色淡然:“凡界飘摇,世道多难,晚辈不过尽修士本分,谈不上高义。”
久晏清站在一旁,满眼惊叹。他自幼研读圣贤道义,听过无数修道箴言,却从未见过这般无私壮阔的道心。
四位君子对视一眼,低声商议片刻,最终由菊君子当众宣判结果:“本组试炼,林砚道心端正、格局高远,准予进入洛华书终极试炼,试炼通过即可破格成为学堂内堂弟子。墨戎道心刚毅、有进取之勇,久晏清心性纯粹、守道清正,二人准许入学堂外堂修行。”
结果一出,场外顿时一片哗然。
洛华书初试向来严苛,今日一场初试,竟直接敲定三人入学,其中一人更是直通终极试炼,若是能够通过试炼甚至能够跻身内堂,这般情况前所未有。
不少人心存疑惑,三人皆是论道出彩,并非比拼诗文经学,为何能得到如此优厚的待遇。
菊君子看透众人心思,缓缓补充道:“若有不服者,可依学堂旧规,一月之后登台挑战。届时可选文采,也可论武斗。唯挑战者年岁不得超过百岁。但是,今日结论是不会再改变了!”
试炼落幕,望朔连忙凑上前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林砚,小声嘀咕:“跟你这么久,我只知道你能打、心思缜密,从没见过你这般能言道义、格局惊人的样子,差点以为换了个人。”
林砚笑骂一声:“少胡说,这是我本来的本事。遥想当年我在玄荒墟,也算第二的才子。”
“那第一是谁?”久晏清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他并未提到望朔的话,但是听到了林砚的话,好奇地问道,“你都这么厉害了,那位第一该是何等人物?以后可得引荐我认识认识。”
林砚眼底掠过一丝怀念,轻轻摇头:“是我的一位师尊。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也没有听闻过他们的消息,日后有缘,自会引荐。”
久晏清爽快应下:“那就说定了。”
林砚心中暗自感慨,玄荒墟的几位师尊,不仅传授他修行杀伐之术,也教他文圣道义、济世之心。
只是离别日久,音讯全无,难免时常牵挂。
二人闲谈之际,一缕冰冷的杀意悄然锁定林砚。
不远处,墨戎身形僵立,面色铁青,眼底满是不甘与愤恨。
今日登台论道,他自认道心凌厉,本该是全场唯一的亮点,稳稳拿下最优待遇,他应该参加洛华书的试炼,应该顺利的通过试炼进入学堂内堂,甚至将来成为明章国的顶梁柱。
这是他的计划,也是他相信能够实现的。
可林砚一句护世守凡、以身济民,凭开阔胸襟与宏大格局,彻底盖过了他的锋芒,抢走了所有荣光与青睐。
墨戎紧紧攥紧双拳,指节泛白,心中执念愈发深重。
他始终不觉得自己的道有错。
乱世修行,本就是优胜劣汰、强者为尊。所谓苍生大义、济世渡人,不过是弱者自我宽慰的空话。
唯有登顶绝巅、掌控自身、主宰前路,才是修行唯一的正道。
“一个月后,我找你武斗,生死不论!”
墨戎周身气场骤然变冷,双目死死锁定身前的林砚,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执拗。他脊背挺得笔直,一身源自文圣一脉的傲然风骨丝毫不减,哪怕方才的较量已然落了下风,可他骨子里的骄傲绝不允许他认输。在他看来,今日的失利只是一时失手,林砚根本不配压过他一头,这份颜面,他必须亲手讨回来。
林砚闻言当场愣住,随即满脸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这人纯属无理取闹:“你怕不是真糊涂?本次学堂考核只论入门资格,不分名次高低。我们三人都顺利入了外堂,结果本就一样,你揪着我打干什么?不就是一个最终试炼的资格,至于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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