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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内堂的路上气氛格外沉闷，一路无话。林砚实在熬不住这份安静，几次偷偷侧目打量周武剑，终于主动开口打破沉寂：“直讲大人，弟子心里一直有个疑惑，内堂和外堂，到底差在了哪里？”
他大致能猜到些许差距，无非是资源、师资和修行门槛的区别，但终究只是自己的片面猜想，不算真正摸清底细。眼下赶路无趣，正好借着机会问个清楚。
周武剑脚步未停，侧脸冷硬淡漠，沉默了好一阵子，才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只是机械化地讲着学堂规则：“入学第一天便讲过，内外堂的区分，从来只看天赋。”
他侧眸淡淡扫了林砚一眼，没有刻意轻视，却也毫无温度，只是陈述事实：“天赋高低，直接拉开修行层级，学堂传授的课业、心法，自然有着天壤之别。外堂所学全是基础内容，顶多帮弟子稳住根基、踏入修行门槛而已。内堂，完全是另一个层级的修行。”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眼底掠过一丝郑重：“踏入内堂，才算真正接触到京都学堂的核心修行体系。皇室珍藏的各类功法、武技、兵器，还有高阶丹药、养身灵材，全部对内堂弟子开放。外堂学子拼尽全力争抢的修行资源，在内堂只是最普通的常规供给。”
林砚静静听着，心里已然明晰，微微点头：“这么说，只要天赋足够出众或者说有足够的天赋支撑，就能留在内堂，享受学堂最好的修行资源？”
这话落下，周武剑轻轻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与漠然，语气平淡却透着刺骨的现实：“想法太天真了。我早就告诫过你们，很多念头心里想想就够了，别当真，更别贪心妄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能被京都学堂收录，对你们这些寒门学子来说，已是天大的机缘。老老实实打磨自身、稳步修行就够了，多余的奢望，不必有，也不该有。”
林砚暗自叹了口气，没有再接话。此刻多说无益，只会徒增尴尬，想必不仅仅是周武剑这么想，其他人估计也会这么想。
而且，周武剑的话应该只是说的林砚、久晏清和墨戎三人，因为这学堂之中的其他人，根本就不缺资源。
余下的路程，林砚彻底闭了口，安安静静跟在周武剑身后。
两人接连穿过层层庭院，跨过两道刻满学堂戒律的石坊，周遭环境与气息悄然转变。外堂的建筑消失，他们进入了一处极为幽静的场所，空气里灵气厚重浓稠，远胜外堂，踏足此地便知道已经是内堂范围。
周武剑最终在一座恢弘殿宇前停下脚步。
两扇朱红大门紧闭，门身雕满云纹，带着一股古朴的气息，淡淡的道韵绕着门板游走，刚站定，一股沉如山岳的威压便压了过来。
“里面就是考核场地，我没有资格入内。”周武剑简单丢下一句叮嘱，再无多余话语，转身沿原路折返，背影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迟疑与停留。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过问一句考核相关的事，更没有半点提点帮扶的意思。
对他而言，接引林砚到此，只是一份需要完成的差事，任务结束，便再无半点瓜葛。
林砚抬手摸了摸鼻尖，望着周武剑远去的利落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还是不太习惯了这般世态炎凉。
原来这世界没有实力、没有背景，旁人永远只会冷眼相待，没人愿意费心帮扶。
唯有自己足够强大，真正站稳脚跟，才能换来他人的正视与敬重。
压下纷乱的思绪，林砚抬步，独自走进殿中。
大殿开阔，穹顶拔得极高，天光顺着雕花高窗落下来，铺在白玉地面上漾开柔光。殿里没什么多余摆件，四周立着几根古石柱，柱面刻满上古修行箴言，道韵沉沉裹在石柱上。
他刚往前走了几步，一道轻快的身影便迎面走来。
看清来人的瞬间，林砚微微一怔。
来人并非学堂管事、直讲，也不是陌生的内堂长老，竟是当初负责入门考核、亲自核验他资质的菊君子。
老者一身素雅青衫，须发半白，眉眼总是带着温和笑意，随性亲和，完全没有顶尖高人的架子。
此刻见到林砚，他眼底的喜色藏都藏不住，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热忱得格外明显。
没等林砚躬身行礼，菊君子已经快步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亲昵自然，眼神里满是真切的认可与欣赏。
菊君子连连点头，语气满是真切的欣慰：“怎么样？在这里应该还不习惯吧？慢慢习惯就好了，别管外堂那群混球想什么，做什么，说什么，他们的目标跟你是不同的，你只要记住你的使命就行。”
林砚听的一脸懵，微微欠身行礼，态度恭谨得体：“多谢前辈照看与提点。”
林砚也不敢多说什么，他不认识菊君子，但是很明显菊君子知道外堂的风气，不过如果顺着他说的话，不一定会招惹什么麻烦，所以不接菊君子的话是最正确的选择。
“谈不上提点，都是你自己争气。”菊君子摆了摆手，笑意更浓，认真叮嘱道，“待会儿的考核，你尽力就好，好好握住这次机会。”
他说得十分实在，没有半点吹捧：“老夫清楚，这场考核难度极高，无数年来，寒门弟子几乎没人能顺利通关，你此番胜算确实不高。但你不必执着结果，哪怕没能通关，只要借着洛华书的道韵有所感悟，就是莫大收获，不算白来一趟。”
这番话让林砚心底一暖，他颔首应道：“弟子明白，多谢前辈开导。”
“不碍事，不碍事。”菊君子笑得愈发亲和，干脆直接伸手拉住林砚的手腕。掌心温热，力道轻柔，满是善意，林砚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菊君子在试探他体内的凡道之力，但是这试探似乎并没有带着恶意，所以林砚也就任由他牵着往殿宇深处走去。
这般过分亲近的态度，让林砚心底隐隐生出一丝别扭。
久晏清早前特意跟他提过，京都学堂的梅兰竹菊四君子，看着闲散温和、不问世事，实则都是实打实的九境大能，修为深不可测，是明章国皇室暗藏的顶尖高手。
四人坐镇学堂千载，经手接引、栽培的天才不计其数，见过的天骄更是数不胜数。天赋卓绝、心性坚韧的晚辈层出不穷。以菊君子这般顶尖大能的眼界，早已看淡荣辱、心境淡然，寻常晚辈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更别说放下身段，主动亲近、亲手引路。
这份破格的善待实在太过反常，处处透着怪异。
林砚不动声色压下心底的疑虑，面上没有半点异样，任由菊君子牵着前行。
两人穿过正殿，走到后院深处，一座高耸古塔骤然映入眼帘。
古塔通体是整块墨石凿筑，塔身布满风化斑驳，沉厚沧桑。塔身一层一层往云端延伸，塔顶藏在云雾里看不真切，四周浮着浅浅流光，岁月道韵缓缓涌动，一股古老肃穆的气场压得人下意识收了心神。
这里便是洛华书的存放之地，也是本次考核的核心考场。
菊君子快步上前，抬手凝出一道简洁印诀。厚重的塔门缓缓开启，一股苍茫悠远的岁月气息从塔内翻涌而出，瞬间将两人周身笼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