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怕什么?”临安随意摆了摆手,眉眼间满是少年人不知凶险的娇蛮恣意,语调轻佻,带着几分被娇惯出来的蛮横。
“我自小到大,何时吃过半点亏?身边从来有人层层护着。再说这青阳城,本就是我临家扎根的地界,一亩三分地,谁敢造次?”
她微微扬着下巴,眼底掠过一丝不屑:“至于那些仇家,个个都以为我待在一处重兵看守的地界,谁能料到我会躲到这等贫瘠荒僻的小地方?那个三境修士不过是我半路偶遇的无名小辈,能翻得起什么风浪?”
立在一旁的临屠闻言,只得暗自苦笑,缓缓摇头,终究是将到了嘴边的话悉数咽了回去。
他追随临家多年,太清楚这位小主子的性子。
青阳城的街巷,狭窄斑驳,青石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滑,似是一面镜子。
街上车马穿行,人声嘈杂,喧嚣入耳,却无半分烟火暖意。往来的百姓皆是粗衣敝履,衣衫打满补丁,个个面黄肌瘦,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枯槁。
这便是乱世的底色。对这里的世人而言,抛开虚妄的大道前程,能苟活于世、得一餐饱饭,便已是毕生所求的极致。
人流之中,一名身着普通粗布短衫的青年缓步独行。他面容平平无奇,身形清瘦挺拔,混在人群之中毫无辨识度。
正是易容之后的林砚。
他肩头蹲着一只通体乌黑的小猫,模样乖巧玲珑,正是化作幼猫形态的望朔。此刻这小猫一双琥珀色的眸子满是不耐,耷拉着耳朵,压低声音咕咕囔囔,满是憋屈。
“大哥,求你了,能不能换个模样?我好歹是上古白泽后裔,血脉尊贵,这种小猫的模样,丢人丢到家了!”
林砚轻哼了一声,说道:“安分点吧,再废话我就让你变条狗!忍过这几日,待我们安然脱身,你就可以恢复以前的样貌了。”
望朔闻言,气得翻了个白眼,尾巴烦躁地甩了甩:“说得轻巧!你既然知道此地凶险,明知临屠不好惹,还非要折返回来蹚这浑水?我们这哪里是行事,分明是在刀口上舔血,拿着性命开玩笑!”
它压低嗓音,满是怨念地吐槽:“你如今不过三境修为,我也仅有四境实力,真要是被临屠识破行踪,我们连半点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林砚未曾接它的抱怨,眸光沉静,他的神识早已铺展开来,将街巷四方的风吹草动尽数纳入感知。
可就在下一瞬,一缕刺骨寒芒,毫无征兆地从背后袭来。那寒意森然彻骨,明显带着刀兵杀伐的死寂。
林砚面色骤然一凝,不及多想,身形一晃,带着肩头的望朔侧身掠入旁侧小巷,贴紧土墙,瞬间敛尽周身所有气息。
街巷尽头,一道苍老挺拔的身影缓步踏出,正是临屠。
他一双眼眸隐晦扫过整条长街,神色凝重肃穆,周身气机紧绷,显然早已察觉暗藏的杀机。整座青阳城于他而言,已是危机四伏、遍地杀机。
未等他细查异动,一道漆黑黑影骤然从高空屋檐俯冲而下,身形迅捷如鬼魅,手中长刀寒芒乍现,刀气凛冽破空,带着杀意,直直劈向临屠头颅!
刀光轰然炸裂,凌厉的刀劲骤然轰击在临屠周身的能量罩上,震得周遭空气剧烈震颤。
可这一刀仅仅只是开端。
下一瞬,四面八方骤然涌出无数细碎刀影,寒光交错,层层合围,瞬间将临屠周身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漫天刀光如同雪花一般,寒气弥漫,几乎要将整条长街、整座小城,都冻结在这无边杀伐之中。
小巷深处,隐匿身形的林砚瞳孔微缩,低声说道:“昆仑刀阵!”
他曾听苏忘机闲谈世间宗门格局,有两座顶尖宗门屹立不倒,便是“南昆仑,北玉虚”。
昆仑刀宗素来避世隐修,极少涉足凡界纷争,不问俗世恩怨,刀法霸道凛冽,刀阵更是冠绝凡界。可今日,这群隐世修士竟骤然现身,不惜大举围杀临家高手,意欲何为?
林砚凝神远眺,细细打量战场局势。
布下刀阵的一共九人,人人身法凌厉,刀法狠绝,修为尽数稳固在五境知常境,配合默契,绝不是普通的三修可比的。
战场中央,临屠已然彻底陷入绝境。他虽然在奋力的打开合围,但是似乎并没有那么的急迫。
缠斗片刻,临屠身上已然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刀伤,衣衫被鲜血浸透,周身气息愈发紊乱,已然落入绝对下风。
可他脚下半步未退,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剩死守的决绝。
林砚低头看向肩头的小猫,压着极低的声音问道:“望朔,你作为神兽,有没有一些找人的特殊本领?”
望朔晃了晃脑袋,琥珀色的眸子透着几分无奈:“你想找临安吧?但是具体位置我暂时感知不到,但我敢笃定,临屠心里门儿清,要不然咱们问问他。”
林砚脸色一沉,说道:“你再敷衍,我便废了你,让你彻底沦为凡猫。”
望朔浑身一僵,连忙收敛嬉皮笑脸,正色道:“别别别!我全力感知,这就找,一定找到!”
说罢,它闭目凝神,眉心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淡白光晕,白泽血脉的感知之力悄然铺展,扫过整座青阳城。
片刻后,望朔骤然睁眼,眸光发亮,压低声音急声道:“找到了!城西方向!一处废弃的老宅院里!”
它抬爪指着远方,语气带着几分庆幸:“那地方布了一层隐匿屏障,气息锁得极死,很难被发现,也就我这血脉天赋能捕捉到一丝微弱异动。”
林砚闻言,身形快速消失,借着街巷错综复杂的地形,完美避开街头往来的昆仑弟子,一路屏息潜行,悄无声息穿梭过数条窄巷,朝着城西疾驰而去。
不多时,他们已到了城西破落的宅院。
这座老宅早已荒废多年,院墙大半坍塌断折,墙头爬满枯藤野草,院内杂草丛生,没过脚踝,断砖碎瓦散落遍地,满目荒芜萧瑟,看着便是常年无人踏足的地方。
林砚驻足墙外,凝神感知,果然捕捉到了一缕被屏障死死包裹的微弱气息。
他身形一矮,悄无声息翻过残墙,躲在廊下阴影之中,透过破损的窗棂向内望去。
屋内满是尘土,破败不堪,没有任何陈设。临安独自抱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脊背紧贴墙壁,双眼空洞无神,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此刻的她,褪去了往日的骄蛮,也没了半分嗜杀戾气,周身萦绕着落寞孤寂,像一只被突然囚禁的幼兽,茫然无措。
这里没有护卫看守,没有侍者伺候,看似是临屠为她寻的隐秘避难所,实则更像一处囚笼,将她牢牢困在此地。
望朔见状,瞬间来了精神,压低声音怂恿道:“机会!天大的好机会!”
“她就一个二境修士,我们现在出手,肯定便能将她挟持。到时候以临安为筹码,跟那老屠头要点宝物,血赚啊!”
林砚眯起双眼,眸光沉沉,死死盯着屋内落寞的少女,片刻后却缓缓摇头,周身气息愈发凝重。
“不对。这是陷阱。”
“陷阱?”望朔彻底懵了,满眼疑惑,不解地嘀咕:“怎么会是陷阱?人我们都实打实找到了,明明是唾手可得的机缘,你怎么反倒畏手畏脚?难不成被临屠打怕了?”
林砚目光扫过宅院,说道:“你仔细想想,若是你是临屠,会将临安一个人放在这地方吗?”
他顿了顿,冷声说道:“此地太过安静,太过顺利,顺利得毫无破绽,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下载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