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摸了摸鼻子,缓声道:“我有两个猜想,其一,便是你。你方才极力撺掇我出手掳人,看似机敏,实则太过刻意。不过这个猜想刚才被我否掉了,我信你,主仆共生契约摆在眼前,我若身死,你也难逃魂飞魄散之局,你小子怕死。”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所以只剩第二种可能,临安本身就是饵。”
“临屠死守街巷,硬扛昆仑刀宗九人刀阵,看似拼死护主,更像是在演戏。他故意将临安藏在这处看似隐秘实际上是漏洞百出的小院,为的就是要引所有暗中之人引出来。”
就在林砚刚说完的刹那,废院之外,骤然掀起一阵狂暴的气息浪潮。气流翻涌震荡,压得周遭杂草尽数倒伏,死寂的荒院瞬间被一股肃杀之气笼罩。
轰隆一声闷响,老旧的木门无人自开,轰然向内撞碎倒地。
一队黑袍人踏步而入,为首之人面色阴鸷,手中一柄漆黑长刀垂落,刀身隐有幽暗纹路流转,吞绝非正道兵刃。
“传闻临家大小姐身份尊贵,如今看来,不过虚有其名。”
为首黑袍人目光落在内屋的临安身上,语调轻蔑,满是不屑。
“偌大临家,竟只派一名六境修士护你周全。临田安坐镇临家,执掌族中大权,看来也只是浪得虚名。”
墙角阴影里的林砚心神一凛,瞳孔微缩。
黑袍、黑刀、幽暗刀势,是玉虚刀府的人!
凡界两大用刀巨擘,南昆仑、北玉虚,素来各自割据一方,互不干涉纷争,今日竟双双现身青阳城,目标尽数锁定临安。
此事绝非寻常宗门寻仇,背后必然牵扯着一场搅动凡界格局的惊天阴谋。
屋内,原本静坐落寞的临安,缓缓抬起头。那一瞬,方才萦绕在她周身的孤寂、茫然、脆弱尽数褪去,就像是一张面具,被缓缓割破,露出了本来的样貌。她嘴角勾起,眼眸带着眼霜,再无半分娇蛮。
“六境?”她轻声嗤笑,语声清冷说道:“你们看错了。他不过是在等,等所有藏在暗处的老鼠,尽数露头。你们也真的很配合,全都来了。”
为首黑袍人脸色骤变,眼底闪过浓浓的错愕与惊疑:“你早已知晓我们会来?那你应该知道我们此次的目的,作为临家最有权势的小公主,我们只能对你下手,只有把你控制住,才能要挟临家做一些我们需要他做的事儿。”
临安抬眸,目光淡漠如霜,带着一丝嘲讽:“要挟?你们未免太过天真,你我皆是棋子罢了。”
她缓缓起身,身形单薄说道:“明常蓝登基,朝堂洗牌,明面里的反对势力自会被逐一清算。可隐匿在山野之间、暗中勾结朝堂余孽的宗门势力,始终是心腹大患。你们两大刀宗,暗中依附朝中旧党余孽,他又怎会坐视你们暗中做大?”
黑袍人面色沉沉,杀意翻涌,厉声喝道:“别忘了,就算是彻底开战,纵使明章国坐拥朝堂大势,也未必能讨得半分好处!”
“今日临安必死,临家会入朝,面禀新皇,坐实你们与旧党勾结、蓄意作乱、刺杀世家嫡女的罪名。新皇初登大宝,正需立威肃奸,你们两大刀宗,便是最好的磨刀石。自此以后,两宗将被定为叛逆邪道,遭明章国举国打压,就算不能清算你们又如何?他们想做的已经做完了!”临安说道。
黑袍人脸色铁青,周身气息剧烈起伏,显然无法接受这事实。
临安见状,眼眸斜挑,嘴角噙着一抹刺骨寒意:“还未醒悟?凡界纷争,蝼蚁博弈,你们这群井底之蛙,也配做执棋人?”
短短一语,如惊雷贯耳。
为首黑袍人浑身剧震,仙人!
这场凡界棋局,背后竟有仙人插手布局!
他们两大刀宗自诩世外高人、一方霸主,在凡界纵横多年,以为能逆势夺权、瓜分大势,到头来不过是仙人手中随意摆布的弃子。从踏入青阳城、盯上临安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结局便早已注定,所有挣扎皆是徒劳。
无尽的绝望与不甘席卷心头,黑袍人再无半分战意。
“撤!”
一声沉喝撕裂空气,带着极致的仓促与狼狈。黑袍人转身掠起,一众手下紧随其后,来时势如雷霆,去时仓皇如风。
风过荒院,杂草簌簌作响,方才的刀光杀机尽数消散。
沉寂未久,沉重拖沓的脚步声缓缓从院外传来。
临屠缓步踏入院门,一身染血的衣衫破败不堪,肩头刀伤深可见骨,鲜血浸透衣襟,顺着手臂不断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血痕。他周身气息紊乱浮动,凡道之力耗损巨大,狼狈至极。
临屠此刻背脊微驼,望向屋内少女的目光复杂到了极致,愧疚、无奈、疼惜、挣扎,万般情绪交织缠绕。
临安静静立在屋内,看着他,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藏着明显的悲凉:“我从头到尾,都是引蛇出洞的饵,对不对?”
临屠垂落眼眸,避开她的目光,嗓音沙哑干涩:“家主临行前,留我一枚密匣,嘱我局势落定后方可开启。匣中只有一句训言,万般布局,皆为临家,皆为明章。”
“我懂。”
临安骤然轻笑,笑声凄然,眼眸之中泛着泪光,却被她硬生生强忍回去。
“我不怕死。若能死于仇敌之手,轰轰烈烈,也算不枉此生。可我最怕的是这种被族人亲手推上死路的滋味。”
话音未落,她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决绝。
素手轻抬,指尖一扬,一捧细密的银色粉末骤然化作薄雾,凌空洒向临屠。
临屠心神骤紧,仓促之间抬手御守,周身凡道之力轰然出现,堪堪挡住迷药侵袭。可就在这耽搁的空档,临安身形已然逃走!
临屠望着那道仓皇逃离的纤细背影,眼眸之中有着明显的挣扎。
他自幼看着临安长大,岂能没有半分情义?可他的性命、修为、前程,尽数是临家所赐。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这一生,早已绑在临家的战车上,身不由己,无路可退。
境界之差,便是天堑鸿沟。临安不过二境守柔修为,根基浅薄,即使狡黠多谋,在六境玄通的临屠面前,所有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临屠脚步一踏,身形消失,周身凡道之力席卷四方,瞬息便拉近数丈距离,眼看着临屠逛就要到了临安的身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喝声骤然响起!
“急急如律令!”
一张符篆激射而出,破空疾驰,直扑临屠。
符篆凌空炸开,金光暴涨。
紧跟着,一尊丈高金甲法神凭空凝现,身披琉璃金甲,双目朗如星辰,周身道韵磅礴,横空拦在临屠身前。
临屠抬眼望去,只见院墙阴影处,一道青衫少年缓步走出,这个时候的林砚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样貌,临屠一眼认出,这人正是先前那名被他视作蝼蚁的三境修士林砚。
临屠紧缩眉头,他不明白。
此子明明仅有三境抱朴修为,却数次在自己手下从容脱身,如今更是敢主动出手。
这少年,绝不简单。
“岳山,启!”
临屠不敢再存半分轻视,他知道林砚出现必然是有原因,他更担心林砚身后之人会不会出现,若是那人出现,那今天的事情怕是无法轻易解决了。
临屠低喝一声,周身的凡道之力尽数狂暴涌动,脚下大地微微震颤,土石翻涌。一尊山岳虚影凭空凝聚成型,自上而下朝着林砚轰然碾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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