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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修士心思极重，压根放不下这事，隔三差五就守在城门口堵人，追问兽皮的下落，今儿，终究还是被他蹲到了。
胡有为隔着十几步看清人影，心猛地往下一沉，随即飞快定了定神。他指尖悄悄摸了摸空间袋里备好的五境妖晶，眼底的慌乱瞬间压下了下去，脸上顺势扬起熟稔的生意人笑意，快步迎了上去。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跟你说了，货还在我手里挂着呢，你急什么？”
修士纵身从石碾子上跃下，落地时膝盖微微打颤，腿脚僵硬得厉害，显然在这蹲守了许久，身子都僵住了。他搓了搓手，目光急切地往胡有为的空间袋上扫。
“半个月了，胡掌柜，你当初说最多十天就能出手的，这都又拖了五天。你倒是给我句准话，到底有没有人问过价？”
胡有为暗自叹气，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摆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他抬手从空间袋摸出一枚五境妖晶，摊开掌心递到对方面前。“实话跟你说，今天真有人出价了，就这一枚五境妖晶。我寻思这皮子压手里许久，再拖下去更难出手，便索性替你应了。”他话说得坦荡，又主动退让，“按规矩本该五五分，但你是货主，又是常年在外奔波的修士，着实不易。这枚妖晶你全拿，我一分不抽。”
他把掌心里的妖晶往那修士面前送了送，动作爽快得很。
修士抬手欲接，指尖快要碰到妖晶时，忽然停住。他抬眼死死盯着胡有为，胡有为是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这人半分便宜都不肯让，今天竟主动拱手让出全部利润？事出反常必有妖。
“胡掌柜，”他慢吞吞地开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胡有为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摆了摆手，声音透着十足的无奈，“你这话说的，我胡有为虽然贪，可也不至于连货主那份都昧着。你一个四境的修士，在十里山这儿讨生活也不容易，这枚妖晶你收好，遇上个急事还能挡一挡。”
他越是这样说，那修士的眼神就越不对劲。
这修士虽然修为不算高，可在市井里混了这些年，胡有为那点做派他早就摸透了。
这个人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零星的利他能跟你掰扯出一个时辰，今天居然主动让出全部利润，这背后必然有鬼。
修士没有接那枚妖晶，反而往后退了半步，右手不着痕迹地按上了腰间的储物袋。“胡掌柜，你老实跟我说，那张兽皮你卖了多少？”
“就是一枚五境妖晶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胡有为的声音扬了起来，带着一丝被冤枉的恼意，“你要是不信，你自己去城南市集上问问，今天下午我摆摊的时候多少人围着看，有没有一个出价的？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还是个不识货的，拿妖晶换张破皮子，我都替你亏得慌。”
修士盯着他不说话，胡有为能看见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在压着什么火气。
“胡掌柜，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卖了多少钱？”修士的声音沉下来，右手从储物袋里抽出了一把长剑。
胡有为心底发慌，太清楚这修士的性子，平日看着沉默寡言，可被逼急了，是真的敢翻脸动手。他迟疑片刻，才慢吞吞从袋中又摸出一枚妖晶。这一枚成色远超之前那枚，是实打实的六境妖晶。
“还有这个，”胡有为把两枚妖晶都托在掌心里，“一共就这些了，就一枚五境加一枚六境。我承认我藏了一枚，可你也想想，那张皮子压在咱们手里都多久了，能换出这个价来已经是烧高香了。你要是觉得亏了，那我现在就把六境的收回去，五境的那枚咱们对半分！”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修士已经一步蹿了过来，抬手在胡有为掌心一抄，两枚妖晶被他连着抓过去，攥得紧紧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东西，嘴角慢慢咧开一道笑意，眼里都是掩不住的光。
“胡掌柜啊胡掌柜，”他掂了掂妖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响，“你当我傻的？你说的话我一点都不信。”
胡有为脸色变了，眼看着那修士把两枚妖晶都揣进了自己怀里，急得上前一步要去抓他的胳膊。“诶！那六境的你拿回去，五境的咱俩一人一半！你这么做不合规矩！”
“规矩？”修士忽然笑了一声，长剑挥动了一下，剑刃在暮光里泛着光。他没把剑尖对着胡有为，只是横在身前。“胡掌柜，你在这儿做了多少年的生意，什么时候讲起规矩来了？”
胡有为的步子僵住了，他看了看修士手里的长剑，又看了看对方脸上那副已经翻脸不认人的表情，虽然很生气，可到底没敢再上前。
修士把长剑收了起来，转身就要走。可刚迈出一步，不远处的矮墙后面忽然传出一道声音。
“等等，别急着走。”
两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矮墙后面转出来一个人，年纪很轻，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袍子，面容平平无奇。他就站在离他们十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像是已经在那儿待了不短的时间。
胡有为认出了那张脸，心里猛地一抽，这不就是刚才拿天符换兽皮的那个年轻人吗？
林砚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那修士的面前。
“我没有恶意，”林砚开口说道，“我就是想问你一件事。那张兽皮，你是从什么地方找到的？”
修士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盯着林砚上下打量了一番。
他看不透面前这个年轻人的修为，可对方能悄无声息地摸到这么近的距离才露脸，光凭这一点就不是他能随便对付的。修士说道：“你是什么人？我凭什么告诉你？”
林砚摊了摊手“别紧张嘛，我就是想问问那张图的来路。你说到底也把东西卖给我了，算是经了我的手，我问一句货的出处，不过分吧？”
修士的眉头皱起来，他扭头看了胡有为一眼，又转回来看林砚，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们是不是一伙的"式的狐疑。
林砚见他不动，往旁边走了两步，侧过身来，把自己和那修士之间的角度调整了一下，语气仍然平得很。“我觉得你还是告诉我比较好。不然的话，你兜里那两枚妖晶，未必能安安稳稳地揣走。”
这话说得很轻，轻得像随口一提。可修士的脖子后面忽然窜起一阵凉意，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储物袋的袋口，可转念一想，面前这个年轻人真要动手抢他，他怕是真的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修士的嘴唇抿了抿，说道：“靠近万剑长城的地方，那片乱石坡你知道吧？从十里山往西北走，绕过三道山梁就能看见一片黑褐色的碎石滩，好多人都在那儿翻东西。我也是碰巧，那天翻到一块松动的石板底下一脚踩空了，掉进一个浅坑里，坑底全是碎骨头渣子，那张皮子就夹在两块石头中间。”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当时的细节。“我当时以为是什么妖兽的皮，拿出来一看才发现上面有几道弯弯绕绕的暗纹，但拿在手里没多久那纹路就淡了。后来我也找过懂行的人看，人家都说那皮子没门道，我才拿到胡掌柜这儿来寄卖的。”
林砚听得很认真，等他说完了，点了点头。“乱石坡，三道山梁，黑褐色碎石滩。我记下了。”
他往旁边让了让，给那个修士让出路来，抬手随意地摆了摆。“行了，你可以走了。这两枚妖晶你好好收着，能换多少东西你自己心里有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