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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那个尖嘴猴腮的矮个子林砚认得，正是之前在大路上邀请他入队的瘸猴。瘸猴身后跟着十几个人，大半人手里都拿着兵器，呼吸粗重，瞧模样方才刚经历一场战斗。
瘸猴走在最前头，大笑一声停下，一脚踩住块凸起黑石，转头冲身后众人吆喝：“怎么样，这条大鱼够分量吧！老子看人的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猴哥手段没得说！” 后方络腮胡子快步凑上来，满脸堆笑，“那小子在锁龙城蹲了两天，我盯他许久，要不是猴哥牵头布局，我们指不定要多绕多少弯路，这回能捞一大笔！”
“可不是，猴哥厉害。” 瘦高个跟着搭腔，“那人身上丹药品级不低。”
瘸猴笑得眼缝挤成一条线，弯腰捡起地上一只空间袋，直起身竖起五指：“老规矩不变，我分五成，剩下的你们自行均分，没人有意见吧？”身后众人此起彼伏应声，有人高声应没意见，有人附和本该如此，喧闹声响堆在碎石滩上，听着倒像是真心服气。
可瘸猴脸上的笑意没撑片刻，俯身去捡第二只储物袋时，余光扫到身旁几人神色不对劲。
往日分赃虽说吵吵嚷嚷，眼神绝不会这般阴沉沉盯着自己。他捡袋子的动作一顿，手悬在半空，慢慢站直身子。
不知何时，十几人悄悄围拢过来，一圈圈把他锁在中间。没人出声，十几道目光直勾勾钉在他身上，瞳孔隐隐胀大一圈。瘸猴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脚跟碾到松动碎石，咔嗒一声脆响格外刺耳。“你们…… 想干什么？” 瘸猴干笑两声，嗓音已经发飘。
一众人沉默围堵，像围着一头待宰的牲畜。
半晌无人应答，络腮胡子喉结滚了两圈，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裹着刺骨寒意：“凭什么你拿五成？”
“没错，凭什么！” 瘦高个紧跟着急声发难，“在外拼命搏杀的是我们，你全程躲在后头，到头来好处全归你，凭什么？”
人群角落又飘出一道喃喃自语，听着近乎疯癫：“都是我的…… 全都该归我……”
合围的圈子骤然向内收紧，十几人面孔同步扭曲，眼底翻涌一层诡异猩红。瘸猴吓得浑身一哆嗦，他抄起地上的空间袋，踉跄倒退几步，身后早被人堵死。
瘸猴脑子转得飞快，猛地将怀中储物袋全力朝前甩出，布袋四散落地。“东西全给你们！我一分不要！” 他放声嘶吼，同时催动全身凡道之力，双臂猛推，硬生生震开身前两人。
借着空隙，他像泥鳅般钻出去，头也不回朝着碎石滩外侧狂奔。
剩下十几人疯扑向散落的储物袋，起初只是互相推搡、怒骂争执，没片刻场面彻底失控。众人彻底混战，昔日同伴转眼尽数视作仇敌，鲜血四下喷溅，尽数渗进黑石缝隙，只在石面留下淡红湿痕。
场面彻底乱作一团。林砚躲在巨石后看得一清二楚，这群人早已丢了修士搏杀章法，只剩撕碎旁人的戾气。
打到最后只剩三人互相撕扯，碎石滩才慢慢安静。
地面横七竖八躺满尸体，血水顺着躯体缓缓漫开，融进黑石纹路，几乎和石头底色融为一体。
长城吹来的寒风裹挟浓重血腥味，飘出老远。
望朔耳朵轻轻一动，身子微微前探，压低声响：“差不多了，地上储物袋还在。”
“再等等。” 林砚伸手按住它肩头。
望朔被按回原处，还没来得及追问，碎石滩侧边一块巨石后方忽然闪出一道人影 ，是方才逃窜的瘸猴。
他手里攥着短匕首，弓着脊背，脚步放得极轻，顺着阴影绕了回来。
“让你们抢，让你们斗。” 他低声暗骂，语气里藏不住得意，“敢惦记老子的东西，慢慢厮杀去吧。”
他出手快得不留余地，动作干脆利落，仅剩的三人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直直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瘸猴收了匕首，弯腰挨个捡起散落储物袋，拍净表面碎石，全数稳妥揣进怀中。
“猴哥好算计。” 一道平淡声响自他身侧后方响起，瘸猴浑身瞬间僵住。
他猛地回身，脊背弓起，随时准备突围或是逃窜。
林砚缓步从岩石后方走出，肩头趴着望朔，一人一兽静静望着他。
看清来人模样，瘸猴瞳孔骤然收缩，转瞬又堆起客套笑脸：“哟，兄弟，这么巧？没想到你能闯到这地界。”嘴上搭话，脚步悄悄后撤半步，脚跟暗中找准脱身路线。
林砚停在七八步开外，淡淡扫了他一眼：“这群人死绝，倒是唯独你安然无恙。”
瘸猴脸上笑意不改，语气刻意放得自然：“兄弟你也看见了，这群人不知撞了什么邪，突然集体失了神智！我跟他们搭伙这么长时间，从没见过这般模样，今日真是撞了邪。想来是此地煞气太重，迷乱了心智。”
他说着摇头，刻意摆出后怕神态，“我跑得快，不然今日也要栽在这里。”
林砚没接话，望朔自肩头跃下，绕着瘸猴缓步走了半圈，鼻头不停抽动，细细嗅着周遭气息。
瘸猴被小兽来回打量，脸上假笑渐渐绷不住，紧绷的样子像是随时都要动手。
“我劝你别动手。” 林砚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语气平稳，“你赢不了我。再说空间袋我一个不要，也不杀你，只是有几件事想问清楚。”
瘸猴死死盯着林砚：“你想问什么？”
“这些人为何骤然发疯？” 林砚抬手指向遍地尸身，“方才那副模样绝非临时内讧，你心里清楚。你说此地邪气扰人，可为何唯独你不受影响？”
瘸猴眼珠飞快打转：“这个…… 我实在说不清。”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这一带常有修士莫名失智，但也有人不受侵扰，想来是各人先天体质有别。”
林砚一声冷笑。瘸猴这套说辞糊弄旁人还行，他余光始终锁着对方搭在储物袋上的手，言行处处透着防备，若真是体质差异，根本不必时刻摆出搏命姿态。
“看来你不肯说实话。” 林砚手腕翻转，一柄翠绿长剑凭空浮现，剑身流光流转，一道锐利剑意骤然破空而出。
剑光擦着瘸猴头顶掠过，狠狠劈在身后一块桌面大小的黑石上，咔嚓一声巨响，巨石从中崩裂，碎石四下飞溅。
瘸猴吓得猛地向旁蹿出两步，额头瞬间冒出细密冷汗。方才剑光袭来时他下意识躲闪，可那道剑意竟像长了眼睛，微微偏移轨迹，堪堪擦过头皮。这般精准可控的剑意，绝非寻常六境剑修能够施展。
“我耐性有限。” 林砚并未收剑，剑尖微微下沉，翠绿灵光仍在剑身萦绕，“再刻意搪塞，下一剑就不会只是擦过头顶。”
瘸猴嘴唇抖了抖，说道：“我说我说！他们发疯确实不是我动的手脚，但我知道原因。”他把两只手举起来摊开，做出一个投降的姿态，“我给他们用了一些东西，那东西会引着人往疯里走，等时机到了，随便一点刺激就能把火点着。”
“什么东西。”林砚往前走了一步，剑尖抬起来一寸。
瘸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用脚尖踢了踢脚下散落的黑色碎石。“就是这些石头。”他弯腰捡起一块拇指大小的黑石，拿在手里冲林砚晃了晃，“把这东西磨成粉，洒在他们打坐的地方附近，只要吸收得够多，他们的情绪就会变得特别容易失控。不管是什么刺激都能把那股疯劲勾出来。勾出来之后就收不住了，自己把自己耗死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