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听到有人拍门,一人在外面低声道,“魏三,你在吗?”
魏三朝高升使了个眼色,低声道,“他来了。”高升点了点头,魏三忙将门打开。
李元光果然站在门外亮堂堂的月光里,怀里抱着一个包裹。高升大喜,知道那一定就是高迎祥私刻的传国玉玺了,忙一把夺过来,打开包袱皮,却闻到了血腥味。又打开一层,一颗人头从包袱里滚出来落在脚下,借着月光一看,赫然便是自己的侄子高就。
高升被吓得两腿发抖,刚要转头,又见影碑后闪出一伙人来,当前一个不是高迎祥是谁?
大惊之下,只见高迎祥笑道,“高大人,你好啊。”
“你,啊……”高升刚说出一个字,忽然双目圆睁,身子一挺,朝下看时,肚子处透出一把剑来,鲜血汩汩流下。
魏三满脸狞笑,转动手腕,那锋利的剑刃也在高升肚子里转圈,随后用力一抽,听他呻吟了一声,倒在地上气绝而亡,背后喷出的鲜血,喷了魏三满身。
许显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心中没来由地更加焦躁了,忽然听到外面吵嚷声大起,乱作一团。他皱了皱眉头,想着叫来高升臭骂一顿,刚从床上爬起来,就听到有人拍门,叫道,“许大人,不好啦。”
打开门后,看到一个锦衣卫神色慌张,道,“大人,有人在县衙闹事。”
许显纯不以为意,道,“来烦我作甚?快去把县官叫起来,拿住闹事者严加惩办。”
锦衣卫急道:“是有人造反啦,县官已经被他们杀了。”
许显纯暗叫不好,以为是有人来救陆云,急道,“陆云呢?快把他带出来,咱们这就走。”接着又几步追上去,道,“我和你一起去。”
高迎祥杀了县官,对魏三道,“兄弟,现在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魏三凛然道,“咱们去杀锦衣卫。”又对众人道,“兄弟们,敢杀锦衣卫吗?”
众人道,“县官都杀了,锦衣卫算什么。”
高迎祥问道,“陆老爷子还在牢里吗?”魏三点了点头,就要带高迎祥去牢里救人。
几个衙役巡夜归来,看到高迎祥等人站在门外,高升躺在一边,地上满是血迹,大吃一惊,喝道,“你们在做什么?高大人怎么了?”又见城中四面火光大亮,喊杀声一片,赶忙拔出佩刀,严阵以待,一名衙役快步跑开,边跑边喊道,“我去通知守备大人。”
魏三目露凶光,快步追上那人,一刀砍死,又转头对高迎祥等人道,“还等什么?杀啊。”众人闻声而动,两边登时杀作一团。
砍杀之间,忽听马蹄声大响,紧接着便见四匹马从后衙直奔而出,冲散众人,向着城外的方向奔去。高迎祥看见骑马之人都身着飞鱼服,还有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被捆在马背上,暗叫不好,喊道:“魏兄弟留在这里,我去救陆老爷子。”忙带了几个人追上去,留下魏三等人继续与衙役厮杀。
但那纵马离开的人并不是许显纯,他心中记挂的唯有魏忠贤交给他的差事,尽管身侧好手不少,可不知道城中形势,这才使出了分兵之计。
许显纯带人来到牢房,值守的衙役早已不见,犯人们却还被关在牢房里,此时正扒着铁栏议论外面发生了什么,陆云却闭着眼睛盘腿坐在地上,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
许显纯令人打开牢门,道,“陆先生,咱们该上路啦。”
陆云睁开眼睛,骂道,“许显纯,我恨不得能生食尔肉,痛饮尔血。”
许显纯冷笑道,“哼,我的肉,恐怕你这辈子是吃不上了。”
正要带陆云离开,却撞见一个中年汉子从外面笑吟吟地走来,挡住他们的去路。这汉子个子不高,身着一袭灰色布衫,上面打满了补丁,手中提着一柄锈迹斑驳的柴刀,虽貌不惊人,双目却是炯炯有神。他笑道,“吃肉焉有不用刀之理?陆老师要吃肉,我送刀来啦。”
许显纯不知对方来路,不敢轻视,问道:“阁下是哪条道上的?”
陆云见到那人,却喜形于色,叫道:“百万
,你可算来啦。”
这人正是陆云的好友陕西刀王胡百万,他不慌不忙地向陆云团团一拜,笑道:“先生,叫你老人家受苦啦,刚刚听你想吃肉,看我这就给你剁下几块来吃。”再向许显纯等人看去,双目之中,已腾然升起了杀气。
许显纯暗叫不好,挡在陆云身前,道,“把他拿下。”言毕,便有几名锦衣卫提刀向胡百万砍去。
只见胡百万身形飞动,左蹿右跳,不几招就将锦衣卫砍翻在地,笑道:“狗一样的东西,好不中用。”
陆云怒道,“他们杀了敬亭,百万,你替他报仇。”胡百万点了点头,径直向许显纯扑过去。
又接连砍翻几名锦衣卫,眼看着就要接近许显纯,胡百万忽觉火光闪烁,背后有一阵劲风袭来,他身向前冲,可风却越来越近,仿佛紧挨着后心一般,大惊之下,忙跳到一旁,转眼观瞧,只见一名九尺大汉不知何时到了牢房中,矗立在那里,好似铁塔巨山一般,压人的气势,劈头盖脸。
突生变故,却也叫许显纯吃了一惊,不知来人是敌是友,见那人肌肉虬结,体形巨大,威风八面,刚才他只出一掌,掌风却差点将牢房中远近灯火尽数扑灭,心中震怖异常。
胡百万见到这人,心中一惊,道:“劈山手霍霆。”霍霆虽不常在江湖上行走,却也是举世皆知,一套碎山掌横行天下,论掌势之刚猛,世上无出其右者。
霍霆点了点头,闷声道:“你走吧。”
胡百万自知难敌,道:“我与你素无愁怨,见到高人自当退避三舍,只是不知阁下为何要来与我为难。”
霍霆看着陆云道,“为了他。”又冲许显纯道:“我帮你。”
许显纯却不明所以,暗道:我并不认得他,难道是九千岁请来的帮手,可他又怎知我正在安塞?
这边的胡百万却是乱了分寸,心道此时安塞举事,陆云一旦被劫入京,想救他出来可比登天还难。他不再迟疑,一个箭步就向许显纯扑去,可那霍霆好像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胡百万身形方动,霍霆就一掌击来,他来势好猛,叫人躲避不及,
胡百万只能横刀于胸,硬生生地扛了他这一掌,只听“当”的一声,那柄柴刀竟然被震成了几截。要知这柴刀虽毫不起眼,却是由精钢打造,此时却被对方一掌震碎,着实令人吃惊。饶是有刀身挡住大部分掌力,可剩下的劲道还是将胡百万击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又反弹回来摔在地上,满口鲜血喷了出来。
胡百万心道,好凶猛的掌力,自知再战绝无胜算,心中盘算只有下来再邀好手,势必在他们进京前救出陆云。他从地上捡起一片碎刀,向霍霆掷过去,自己则夺路而走。霍霆也毫不阻拦,任由他离开。
等胡百万离开后,霍霆指着陆云对许显纯道,“带他走。”
许显纯奇道:“高人,你为何要帮我?”见对方不答,又问道,“你怎知我在这里?”
霍霆这才开口,道,“跟着你。”他说话瓮声瓮气,每个字都像从嘴里蹦出来似的。
许显纯想到在四川客店内的遭遇,问道:“四川那些苗人也是你杀的?”
霍霆不答,只是摇了摇头。许显纯更加奇怪,却知道在他这里也问不出什么,但既然有这样一个好手相助,心里也安稳了不少。
霍霆、许显纯等人背着陆云正要出县衙,却迎面撞到魏三带领一众衙役走进来。
魏三此时从头到脚都染上了血,看到他们,喝道:“交出陆云……”话音方落,霍霆箭步上前,抡起胳膊,好像抡起了两根铁棍一般,几下便将衙役们抡翻在地,哀号之声不绝于耳。
魏三见这个高大的汉子宛若天神下凡,吓得怪叫一声,像见了鬼一样发足便奔。许显纯冷冷一笑,从腰上解下十字弓,瞄准魏三就要射,却被身旁的霍霆按住。霍霆道:“不要杀人。”
许显纯怔了一下,却哪里能撼动分毫,只得点了点头,将弓箭收起来。
这时,有一个人牵了两匹马过来,对霍霆点头示意。霍霆将陆云拎到马上,又对许显纯摆摆手,示意他与刘云山乘一马,自己也跨上另一匹马,对方才那牵马来的人道,“回去,放心。”
魏三一路狂奔,没多时便碰到了高迎祥一行,他们提着几把绣春刀,想来是追上了故布疑阵的锦衣卫。魏三颤声道:“高大哥,陆云被人劫走了。”
高迎祥大吃一惊,忙带人奔回县衙,可除了满地受伤的衙役哪里还能见到陆云的影子?忽见大门外火光大亮,数十名士兵全副武装,凶神恶煞地堵在了外面,当先的一人正是安塞县守备孙权用。
原来,高迎祥派出的人马没有打下守备府,却叫孙权用带领家丁尽数杀了,随后他集齐县中残兵,想到许显纯定还在县衙中,这才匆匆赶来支援,没想到刚到门外就看到了高迎祥等人正在一一翻看地上的尸体。
此时高迎祥身边只有几个人,看到敌人严阵以待的样子,暗叫:我命休矣。环顾众人,见他们被吓得个个面如土色,心道,我不能害怕。
当下振奋精神,拔出长剑,喝道:“大伙儿随我杀出去。”说完就跳出去,一剑将一名士兵砍翻,剩下的人见他勇猛,大受鼓舞,亦是一拥而上。可他们毕竟功夫低微,再加上人数少了对方十几倍,冲了几次,终未突围,活着的人却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高迎祥和魏三两个人,他们遍体鳞伤,再无力抵抗。
孙权用道,“高迎祥,魏三,你二人身为官差,却胆大包天鼓动百姓造反,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高迎祥自知无力回天,低声对魏三道,“魏兄弟,我对不住你。”绝望之下,心中反倒生出一股豪气来,他仰天大笑,高声道:“我高迎祥为安塞弗劳尔斯,死得其所。”
魏三昂首看天,接着满目怒火看向孙权用和一众官差,高声道,“瞧好了,爷爷我魏三这辈子顶天立地,到死也是一条好汉。”
言毕,高迎祥和魏三相视一眼,就要举剑自刎。
忽听一声暴喝传来:“算上我张献忠。”
猛然间,从东面杀出一队人马,一条大汉一马当先,冲散士兵,一刀便将那孙权用的脑袋砍下,登时血如井喷,士兵们瞪大了眼睛,呆若木鸡,谁都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来人名叫张献忠,也在县衙做过衙役,后因打伤人被捕,出狱后做起了红枣生意,家里养了不少武士。他曾多次想要与高迎祥结交,可高迎祥考虑到此人品行不端,每次都拒之门外。
孙权用被杀,士兵们立刻就变成了无头苍蝇似的四散奔逃,却被赶来驰援的李自成带人堵住了退路。他们眼见无路可逃,纷纷将武器丢在地上,举着手大叫道:“投降啦,投降啦,别杀我们。”
高迎祥命人缴了他们的武器,问明白有想一同起事的便收入麾下,不想的则放还回家。接着又令李自成、张献忠和魏三等人带人去扫清城中官府势力,只留下十几个人和自己守在县衙。
高迎祥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进县衙,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回想起今夜发生的事,好像在做梦一样,可满院的尸体和鲜血却触目惊心,时时刻刻提醒他真的迈出了造反的第一步。他从没见过这么多死人,心中一半是恐惧,一半却是兴奋。看到刚刚走进来时踩下的一路血脚印,他在心中问自己:做皇帝,我要做皇帝吗?我要建立一个怎样的国家?
他思绪万千,一边想往后的路该怎么走,一边在想逃走的许显纯和被掳走的陆云,老半天也没理出头绪来。他点了一锅叶子烟,一边抽一边深思着。忽然听到有哭声传来,抬头一看,只见大门外有一群女人在探头探脑,其中有几个他也认得,正是一些衙役的妻子,起身去问道,“你们来干吗?”
女人们看他浑身是血,十分害怕,只是一味地哭。高迎祥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叹了口气,对其中一个道,“妹子,你是来找你家男人的吧?”
那女人嗫嚅道,“他……今晚该他巡夜,他……他在哪里?”
高迎祥却知道她的丈夫已经被自己杀了,又叹了口气,指了指地上的尸体,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女人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女人们赶忙跑进县衙,各自寻找家人,有的人找到了,伏在尸体上大哭,另一些没找到的,跑来抓住高迎祥要人。高迎祥的内心更加复杂,他浑身都是伤口,却任由女人们抓挠,只是一言不发。今夜混战,凡是抵抗的都被杀了,他又何尝知道尸体在哪?
一群老人和孩子也跑了进来,老人抱着女人,女人抱着孩子,孩子抱着父亲,整个县衙乱作一团,哭声直上云霄。而那月光里的树影,犹在微风中摇曳。不知哪里隐隐传来几声鸡鸣,顷刻间连成了一片,天要亮了。
百姓们闹了许久,背着家人的尸体离开了。高迎祥和几个手下在晨曦里将遗留的尸体都拖到墙边,一具具摆好,擦干尸体脸上的血迹,等着家人来认领。
魏三急匆匆走进来,道:“高大哥,你快去看,楚十八和张献忠两拨人打起来啦。”
等高迎祥跟魏三赶到时,楚十八正和张献忠扭打在地上,两边的人均有受伤,可好在都没有动刀,此刻正为各自的头领叫好。高迎祥忙喝住楚张二人,怒道,“你们在干什么?”
张献忠和楚十八停止扭打,张献忠率先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笑道,“高大哥来啦,我和楚兄弟闹着玩哩。”
楚十八也站起来,骂道,“你放屁,谁他娘和你闹着玩?”指着地上散落的财物,对高迎祥道,“你看他干了什么,他这是趁火打劫。”
张献忠亦骂道,“娘的,造反能干,抢劫不行吗?”
高迎祥勃然大怒,道,“你说什么?”
张献忠意识到说错了话,赶忙赔笑道,“高大哥,我不会说话。”说着往旁边一指,笑道,“瞧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高迎祥这才看到在墙根处,有两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正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其中一个正是高升的女儿。他看向张献忠,怒问道,“这是作甚?”
张献忠笑道,“高大哥,这俩小娘们就是你的人了。”说着回头对自己的手下道,“咱们造反,不就是为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睡漂亮女人嘛。”众人大笑。
高迎祥更是恼怒,一巴掌打在张献忠脸上,怒骂道,“你是王八蛋。”
张献忠满脸不可思议,目露凶光。魏三和楚十八见状,担心他胡闹,忙抽剑出来防备。
张献忠却只是揉了揉脸,笑道,“我说错了?”
高迎祥死死看着张献忠,好一会儿后忽然叹了口气,冷声道,“你走吧。”
张献忠忙道,“高大哥,我说错了,我和你一起造反,能去哪里?”
高迎祥叹了口气,走到那两名女人身边缓缓蹲下,替她们整理衣衫。她们却像死人般一动不动,只是直直地盯着他,目光中露出乞求的神色。
高迎祥扶起她们,柔声道,“妹子受苦了,你们走吧。”
等女人走后,高迎祥对张献忠道,“你救了我性命,赶你走是不讲义气。可你……这样干,和那些狗官有什么区别?”
张献忠自知理亏,道,“我知道你一直瞧不上我,不过你问我和那些狗官有什么区别,你来看。”说着撕开衣襟,敞露胸膛,只见上面满布疤痕,道:“这就是我与狗官的区别。”
高迎祥看着他胸口的伤疤,叹道:“张兄弟,你受的苦我如何不知?”
魏三却对张献忠不以为意,心道:昔日你为非作歹,打你不是应该的吗?
高迎祥走去墙边,用力挥刀,刀身应声而断。他对众人道,“之后再有为非作歹者,休怪我高迎祥不讲情面。”
此时,天已大亮,可百姓家依然紧闭门户,街上空无一人。
几天后,十几个起义的头领聚在县衙中议事,高迎祥同众人约法三章:不可滋扰百姓,不可滥杀无辜,不可串通官府。凡有违背者,都是杀头的罪名,说完眼睛看向张献忠。
张献忠满脸尴尬,道,“放心,以后我约束着手下。”
高迎祥站起身来,环顾众人,道,“就是我本人,凡是触犯一条,你们也能把我杀了。咱们是义军,不是土匪。”说完,又命人写下来,出去张榜。
众人正谈论间,李元光领着几名当地士绅走进来,身后还有几个家丁抬着一尊金鼎,鼎身上刻着八个大字:丰功如岳,天地迎祥。
那些士绅一进来后就跪在地上磕头,高呼道,“高将军为安塞父老主持公道,我们前来献礼。”
高迎祥冷声道:“你们不用来奉承我。哼,你们平素坐着金银,躺着土地,那些可都是父老乡亲的血汗。前些日子已经张榜出去,想必你们也看到了。劝你们趁早上交,免得我上门去取。”说完命人接过金鼎,笑道:“这十足的金子,能买来千百担粮食。”又要留下士绅们喝茶,可他们哪里敢留,连忙告辞。
等士绅们离开后,李自成道,“高大哥,这些天官府静得出奇,恐怕正在调兵遣将,大部队留守安塞不是长久之计,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去黄龙山吗?”
高迎祥却问座中一人道,“马大哥,胡大侠还是没消息吗?”见对方摇了摇头,才对李自成道,“我已经派人去给王作义送信。眼下最紧要的,是整编人手,购买粮草,咱们要成大事,首先要有一支正规的军队。”问李元光道,“姐夫,你的募兵告示写得怎么样了?”
李元光道,“已经写好了,正要和大伙说。”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了出去。
高迎祥接过来一看,不由失笑,只见上面之乎者也,不知所云,笑道,“姐夫,我敢说,你写的这篇告示,在座的人只有你能看懂。”说着便传给其他人看。
众人只是扫了一眼,哄堂大笑,有人骂道,“什么狗屁玩意,老子字都认不全。”
李自成抱着肚子笑道,“秀才,你就用白话写,写不纳粮,有饷银,让那些吃不上饭活不下去的好小子来和我们一起干。”
李元光满脸羞红,道,“我还不是秀才。”
张献忠大笑道,“你他娘的都造反了,这辈子也当不成秀才了。”
高迎祥笑道,“姐夫,咱们的告示是贴给穷人家看的,之乎者也的他们看不懂,读书人能看懂,可他们不会和咱们一起干。”
李元光点头答应,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就重写了一份,拿上来念给众人听:
安塞的父老乡亲们,我高迎祥替你们把高升、高就那两个狗官杀了,这半年来,你们没少受他叔侄欺负罢,往后咱们再也不用怕他们了。可杀了一对狗官,朝廷还会派其他狗官来,他们做官的还不是一个样子,哪个是有良心的。咱们这几年遭了灾,朝廷也不管,加派和劳役却一年比一年重,催饷的官差上了门,咱们像老爷一样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却骂咱们、打咱们、抢咱们,大伙都过不下去了,你们受够了罢。今天这种苦日子要到头了,我们不是造反,是要给父老乡亲们争出一条活路来。有血性的好子弟们,来和我一起干罢。你们来了,不用纳粮,发给你们饷银,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块土地,战死了我替你养爹娘妻儿。咱们一起把狗皇帝和那些狗官都赶走,让天下穷苦的百姓都有饭吃……
这份告示写得虽不文雅,贴出去后却收到了奇效,不停有青壮来投奔。几天过后,高迎祥一队人数,竟达五千人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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