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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落寒塘

作者:远山乔

分类:武侠仙侠

字数:21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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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落寒塘

小说:滴落寒塘 作者:远山乔字数:6358更新时间:2026-11-12 13:35:02

(1)

“沈青霜……”

“别这么叫我,要么你现在就滚出去。”

“……霜师姐,听门中令,叛山门者近日来过此地,请问……”

“我不会告诉你她的消息的,你走吧。”

“依山门律令,包庇叛者……”

“滚。”

沈青霜原是山门弟子中的用剑好手,更通药理。因当年未告知山门,便暗中用药伤了一名女弟子的身体,导致其婴孩出生便是死胎,她又拒不供认女弟子名姓,受过山门责罚后隐居山下小镇,自称药师,以此营生。

山门长老责罚她那夜,沈畔刚刚晋位监使,观阅了惩戒全程,血染她的眼眸与唇舌,也没能扰她半分。

“逆徒沈青霜,你可有愧?”

“问心无愧,堕一童,帮一女,本来也不相抵。我既为心中所愿之世而杀生,自然也担得住骂名和诅咒。”

“你有什么愿。”

“凡初生婴童,皆因于爱,皆有亲养……”

字字泣血,历历在目。

沈畔此时看着药材小店柜台里,萎坐着的药师,抱着襁褓婴儿,前后摇晃着身体,低吟囡囡。他一时间不知如何问下去,只得蹙着眉,将律令木牌推到药师面前,冷硬地说,“给你三日考虑。”

待沈畔出店门,一瓢冷水自头顶泼出,生生洒在他面前。只听小店二楼的窗户开合中,有阴阳怪气的女声传出,“抓登徒子抓仨月都抓不明白,抓个离山的倒使上律令时限了,啧啧。”

另一人道:“梅子姐,你不也是自请离山的,他怎么不抓你?”

“呸,你个笨嘴野狗。我为了听命看管药师才下山的,能一样吗?”

沈畔抬步跨过积水,无声离开。

天光即将擦亮山门之下的小镇,道旁的店面摊主们鱼贯而出,拿着长尺相互比量间距,不越边线地支起各自摊面。沈畔驻足街巷中央,看着巷间路面被规整地踩出两道凹痕,有镇民拾箩荷锄,远远见他便绕行而过,所有人行色匆匆,走在自己的凹痕中。

沈畔恍惚间,只觉行人们错位奔走,一如在山门弟子模样。沈畔也曾于弟子队列,战战兢兢入山门,步步紧跟,手持木盘,盘中一侧为剑招,一侧为律令。队列尽头,是门中长老各在其位传阅剑谱律令。

凡晋位监使,皆需创一招则一律,至于何时可入名录,须得通过山门十几道审核方能记入山门剑名录,门规律令亦然。

橘日映照在街巷中央,暖光一缕缕洒在沈畔脸上。

鞋尖上那一点点水渗透下去,湿润,附着于皮肤,黏得令沈畔生出莫名的厌。

沈畔暂住一家拐角客栈,房间窗口正对药师小店的后院,自高处看去一览无余。药师后院树上趴着的一只狸猫,日日夜夜趴着,也不叫唤也不移动,只是干巴巴地趴着。这几日,沈畔常望着它,看着看着,似乎就生出一种想它叫两声的执念。

那名叫梅子的女弟子,站在树下对着狸猫“咪咪”几声,见猫不理她,就放下一份新鲜鱼饭离开了。即使树下零零散散地摆放着各种食物,树上狸猫依然无动于衷。

沈畔对梅子有印象,药师退居山下,不再任山门职位期间,山中风传的堕胎女便是梅子。传来传去,新闻变旧闻,梅子看着未受其扰,一路研习,门中千道剑招无一不精。可她晋监使前,不知为何被送下山,沈畔只闻是梅子请愿看管药师,个中缘由他未深究。

梅子也没真的看管,甚至每天帮着药师派送药物接诊病患。

沈畔遥看着药师院内灯火绰约,总有人趁着夜色而来,或是披着黑袍的年轻女人,或是被人搀扶的老太,又或是急匆匆被抱着送来的幼童。灯影中常常伴着压抑的哭泣,也有女孩的痛哭被柔柔地按下。

女人们匆忙的来也匆匆地走,而后,药师都会抱着襁褓,举着油灯,隐于树下,默默折起纸莲花。

自从晋了监使,沈畔许久没有睡过好觉了,而今看着药师树下折莲,他竟难得的,获得了一个安定的夜晚。

(2)

夜深只余蝉鸣,月色戚戚。

梅子瘫着身体躺在小塌上,拿着一柄草药锤懒散地拍着周身穴道,一双脚伸出塌外,轻轻搭在一个黑衣女人的腿上。

黑衣女蹲坐在塌边,手里是碾碎的凤仙花瓣和枝叶,她正饶有兴致地给梅子染指甲。

“霜姐这样多久了?”黑衣女问道。

“她何时不这样?卓越的能力,过高的道德融进血液里,就会令人噩梦、犹疑,甚至瘫痪。”梅子说完,忍不住得连声叹气。

“那梅子姐,你制的解百忧……”黑衣女眼眸一亮,语气还未来得及升高,就被梅子一巴掌捂住了嘴。

“滚滚滚,不是本人求取我断不能轻送。”梅子用力弹了黑衣女的额头,“而且你自身都难保了,先想想自己怎么活吧。”

黑衣女捂着额头,“拿起刀不过就是杀人或是被杀,我又不是担不起。”

“呸,你个小野狗。百年来没听过咬了山门大长老,烧了剑名阁书录的弟子还自请离山的,”梅子收回了双脚,端坐在塌,“而且你身上还有别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好姐姐,饶我一回。解百忧我就是想给小狸用的,我见它……实在是太痛了。”

梅子长叹一口气,眼神透过内窗看向院落里面,树上狸猫,树下药师,没一个是不痛的。

(3)

秋夜,田野。

三日期到,沈畔只身前往,只听夜色中女人们的声音,远听如戚戚低诉,走近却是挽歌。

“交交黄鸟止于棘……

彼苍者天,歼我良人,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田间高耸地篝火热烈,烟气隆隆直冲天顶。女人们相互围坐依靠,手中没有停歇地叠着纸莲花。一朵朵莲花越叠越多,伸出蜿蜒的花路,尽头是靠近火堆的药师,抱着女婴正低声唱着挽歌。

那天沈畔见药师怀中孩子第一眼,就知道这女婴早已身亡,不过是用着秘药令其尸身不腐。如今,听到野间挽歌,只觉凄冷哀寂。

“我即穆公,不求善终,此莲托举,超度你身。”药师低声念着,一手怀抱婴孩,一手捻纸成花,不多时莲花成百数,绕其周身。

“霜师姐,当年你同师门言明问心无愧,而今,你还无愧吗?”沈畔从怀里摸出门规律令,冷冷看向药师。

药师停下手中动作,轻晃身体抚摸怀中婴孩,声音低低似是不忍唤醒,“我常梦见万千婴童尸身磊于脚下,血骨粘连,水灵子,五百余,日日记念不敢忘……后来,囡囡出生,她生脉之弱神医竟救不得……”

挽歌骤然急促,围坐的百人,同时放声而歌,同时看向沈畔,她们眼里有哀戚有怨怼。可当她们再次垂下头时,眼泪里是更深的自厌。

“但我不愧!”药师直直看进沈畔的眼睛,“我担得住,我只是,有些累了,只是累了……”

药师褪下夜色长袍裹住死婴,起身,如黑土中拔出的一块碑,直立着。她自篝火中抽出一根长棒,顶端烧灼着火,火焰一寸寸升起,遥遥指向沈畔。

“庇叛者,责不至死,同我回门受罚抵过,霜师姐你我未必非要拔剑相向……”

“门中律令第一条,无故残害同门,当斩。就用这条了,出招吧。”

红光破空,火星四散,火焰结成线左冲右突而来,灼气汹涌向前直逼沈畔双眸,即便他顶住剑脊相护,仍被药师长棒逼退半尺,他额边碎发正星点烧融。

四周的女人们围坐静观,无一人前来帮扶。

沈畔碾灭鬓边星火,后牙紧咬,飞身秉剑,再不留手。他格挡重劈,欲下狠手断其木棒,可利剑数次重击,皆被承托消解,只在棒身留下浅浅伤痕,反倒是他的发梢衣角,被灼出细碎孔洞。

移转身位避长棒之威,沈畔后颈汗如雨流,只因他背靠篝火,灼热感渗透经脉,激得心绪不定,一团火似梗在胸口。

他一呼一吸匀气,然药师没有给他再喘下一口的时机,便挥棒而来,顶端焰火蜂舞般搅动气流。

沈畔感觉身后的熊熊篝火,也被药师手中的火线吸引而出,绕他周身如缚索。灼烧之痛切肤,迫使他烧出一股血气,撑破裹身衣物,摒弃什么条律剑招,只孤身相拼,剑意涌流。

他的剑意切过火焰内侧,屏息间他捕捉到了药师眼底的释然。也是这一息间,她猛地松手,灼烧着的长棒蓦地收势,火焰骤然坠落。

而他孤绝的长剑正穿透她的血肉。

药师安然地靠上他的剑,跪倒在地,“门中律令剑招,历代更制,每一招,都能看到师姐师弟当时心境……”药师合上了眼睛,“小子,这一招截火,你要学会。”

沈畔沉默收剑,夜色染黑的血,溅起又落,如水滴入池塘。

药师身死,围坐群女此时如同潮水般涌来,挤开沈畔,淹没了药师身形。

“交交黄鸟止于棘……”

挽歌声起,如泣如诉。他这才懂得为何无人拦他,一团破裂无法重燃的火焰,熄灭是解脱。

梅子经过沈畔身侧,短驻,向他示意不远处,一盏旧衣柴草搭筑的小窝,里面躲着一只揣手蹲坐的狸猫,圆瞳直勾勾地盯着沈畔,瞳孔里像是含着一道深渊。

沈畔持剑抱猫,见狸猫颈上拴着一小瓶“解百忧”和一张纸条。

杨家庄,等你三日。别忘了带着吊唁祭礼前去。

(4)

行至杨家庄,怀中狸猫竟爆出一股力量奋力蹬踹,沈畔一时没护住,让它一溜烟的闯进了庄内,不见踪影。

沈畔随狸猫身形消失处仔细看去,此地杨家牌匾已摘,门槛已卸,大门半敞,原本金铜装饰,檐角悬铃,通通被强行挖走,一片破败景象。

家主头七,庄内只余薄雾残灰,不见门客侍从踪影,内门深处,黄纸燃烬,缕缕青烟飘摇逸出。

杨家小女孤身一人,跌坐于祠堂正厅,手折纸宝置于火盆。她见沈畔提祭礼前来,颔首施礼,嘶哑着,道“沈监使,您来了。”

“杨庄主遇刺一事,门中有令,由我捉拿此人,杨姑娘节哀,我定不负……”

“不必查了,监使。”杨家女折好最后一张宝钱丢入火焰,她的声音,在弥散烟气中越发低沉,“误请监使出山,是我一错,未能及时知会监使,是我二错。”

杨家女支起身,从怀中摸出一本杨氏剑谱,塞进沈畔手中。

“山门弟子杨氏一族,父兄已亡,家无外男,剑谱无人继承,现还于山门。我已遣散庄中门客仆从,自此山门再无杨氏……也请监使,莫再唤我杨家女。”

沈畔捏住剑谱,心绪翻腾,忍不住问道,“为何不查?你又为何不寻仇?”

“因为那人回来找我,问了我两个问题,我却一个也答不上来。”

数月前,杨家庄遍请天下豪杰,意为杨家孤女寻得佳婿。只因家主病重,家中长子次子又因行山门职责,早年间亡于江湖,再无男丁可承家业。

家中变故至此,杨家女日日亲自照拂父亲,听从庄内门客安排姻亲,自缝嫁衣,无一处不妥帖。庄内各处忙乱之中,无人在意,家主内院里夜夜传出的,病痛折磨之下的呻吟。

幽夜暗室,一豆灯火。杨家女趴在父亲卧榻旁,垂头,将她的脸颊贴在父亲满是褶皱的手心里,轻声唱起儿时童谣,将老人夜间难耐的痛哼一并盖住。

“您偷偷派去寻百忧解的小厮,我虽然没拦住,可他也没求到,”杨家女起身,端起一碗续命汤药,一勺一勺喂进父亲嘴里,“您就算是想死,也要待到我这个孤女出嫁,剑谱有后,女婿功成,经山门道道律令认可,才能撒手啊。”

“就像女儿幼时所见的,如母亲和离不成,生生被拖死于后院,如长姐至病死,其姓名辗转族宗也未纳入本家,所以,您得等着啊。”

杨家女再次贴近卧榻病骨,眼里泪珠,直滚滚地陷入父亲掌纹,“我也只有您了,不是吗?”

日夜流转,杨家女逐渐形骨支离,外人都传其孝顺,只有她自己明白,每每夜里,在老人的呻吟中她诡异地攫取到,一种续命般的快感。

烧蜡似的日子,被七日前的夜晚彻底打碎。

杨家女端着汤药再次走进父亲卧房,刚刚开门,一线血气钩住她的心神。她打翻了药碗,冲向床榻,看到父亲喉间一道仍在淌血的裂口,和他嘴边的笑,她顿觉天地倒悬,万物中空,继而名为失去的愤怒穿透了她。

她下意识地去请人找山门监使来为杨家做主,什么嫁衣什么婚娶通通停滞,随着父亲的离去,她和整个庄子都不再运转。

而三日前,杨家女趴在后院井口,望着井水中的月,耳畔回响着七姑八姨的掩泣声,那些泪水里写照着,杨家女无父兄爱,无山门依,她凄惨一生皆源于此。

她还没来得及落泪,一块石头被丢进井口,噗通一声打碎井底月。而后一阵寒风侵袭,鬼魅迅捷的身影穿堂而过,杨家女回头望去,只见一条黑影蹲于房檐边角,劲瘦的身形遮住半边明月。

如食月天狗。

“你要来杀我了吗?”杨家女直觉,檐上者就是杀父人。

“他是真想死,你可未必。”

对方竟也是个女人,杨家女卸下声音里的冷戚,一股怨怼从眼角溢出,流进嘴角,苦得难咽,“凭什么他想死就能死?我如何能允?他要死也要待我……”

对方直接朗声打断她的话,“你爹的命,属于谁?”

杨家女惨笑一下,刚想回答,当然属于山门属于杨家属于我,我只有他了。可话到嘴边竟难以启齿,眼前晃过母亲,长姐,还有水中映照的,自己的脸。

“还有,你的呢?你的命又究竟属于谁?”

(5)

天色又暗,月上房檐。

沈畔看着她形单影只,走出杨家大门,隐匿于月色,他知道此间再无杨家,也没有什么杨家孤女了。

空荡荡的庄子,本应无人,而内院角落的灌丛里,细细簌簌的声响,阵阵传来。

沈畔循声前去,发现一个黑衣女人蹲在丛边,不住地捋着狸猫的背毛,而狸猫无神地揣着手,抱坐在灌木间隙,任其摩挲。

“给你抱三天,这猫毛都打绺儿了。啧,之前看你一直盯着这猫,还寻思你能好好照顾呢,结果还不如我呢。”

黑衣女自顾自地说着,手指还拨弄着狸猫颈间的“百忧解”,“怎么抱了它三天,还下不去手?”

“那与谋杀何异?”

“抱着又不救,救不了,还不让人家小猫无痛离开,又与虐杀何异?”

“这不是选择题,你不必同我诡辩。”

“不是选择,是什么?”

“是道德和规矩。”

“世间可没有神,也没有什么律令能给你发道德奖牌,夸你守规矩。”

“不守律令,随心所欲,自是造孽。”

“我自请离山,眼看要饿死了。偷偷摸进这家内院,病榻老头说我答应他一件事,他就把床头点心送给我吃,我就答应了。能吃进嘴的,总比那些摸不见裱起来的东西强。”

“杨庄主早已病不能言,他如何应你?”

“霜姐教过我一次,要看眼要问脉,血流告诉我,他痛苦难耐,药石罔顾,一心求死,还有什么奈何女儿,散尽家财,不愿见女儿……”

“……”

“前半句尚可信,后面就是些不想拖垮亲人的陈词假语,我懒得听了,直接给他抹脖了。”

沈畔见黑衣女牙尖嘴利又不通人言的模样,一口白牙与脑海里山门长老手掌边缘的血色牙印,渐渐重合,怀中律令木牌似在发热。他蓦地抽出长剑,剑尖削点女人后颈,“生死之事岂能由你定夺?不肖叛门之徒,又犯杀业,依律……”

“呸,难道你手里那些破木片子就能定夺了?”

黑衣女轻拍狸猫脑门,歪头一笑,直接避过沈畔剑势,袖中短刃抵住剑尖,随即旋身卸掉抗力。她的短刃贴着剑身一路前推,磨出刺耳啸鸣,推得沈畔后退数尺,远离院子角落。

两人于明月下,空庭中,刀剑交错,血线横溢。

短刃难敌长兵,消耗之下定有胜负。沈畔接下百招,又反破女人气穴,黑衣边角已有血液滴落,可对方似乎完全不受影响般仍在冲撞,就像一只不知生死的野犬。

再过百招,明明女人的招式与沈畔同出山门,却令他直觉密不透风,好似天月流光是她,树影摇曳是她,尘风呼啸是她,周遭空气渐渐被女人吸走,只留下血气刀光不断密封住他。

剑身染血,短刃破锋,女人血色染眸,越攻越盛,跃出剑式框架之外,野性难抑。沈畔反观自身,连年的自抑克己之下,他的剑也框上律令的外壳,坚硬不损,却难说不折。

剑锋试图挑破女人颈侧命脉,而女人穿身而其,双手推刀,直逼沈畔胸口,她手背贴着剑锋一路向前,直至血肉翻起,刃切手骨,不缓一息。

于是,沈畔胸口气血崩出,双目失焦前,记下的是女人晶亮骇人的眸子,和她身上腥甜的血气。

(6)

日光乍破。

意识回转时,沈畔感觉不到暖意。虽不能动,但勉强能识音。

女人脚步虚浮,深浅不一地靠近他,一段布条撕裂声后,一团染着腥气的布填补了他的心口。接着他听见瓷瓶塞子被咬开发出“啵”的声响,液体流尽时伴随着一声细嫩的猫叫,最后,天地间,只剩下女人和他的喘息声。

“承认吧,”女人支棱起身体,脚还踹了沈畔一下,“我肯担下杀人之事,你们也松了口气吧……就像当年霜姐一样。你们拖着那十八道转不出个新屁的律令,给不了梅子一间庇护所,也给不了老杨家一个安心。”

沈畔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无意识地反驳,只能听到对方渐远的声音,“行,那我等你,等你带着新的狗屁律令来杀我。”

失去呼吸的狸猫团在了沈畔手边,渐渐变硬。

————完————

  远山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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