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停在景纪的脸颊边……
景纪的唇边勾起一抹笑。她的运气着实不算差,在这样的关头都能有一个看起来不靠谱的家伙相救。
岑亥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这么美丽的手,怎么能用来掴耳光呢!”
“放开我!”
黎泽耀的手臂被岑亥单手紧扣,他憋红了脸使劲挣脱,那只手却像是钢铁打造而成,不管他如何用力,对方都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像看某种无能无力的小动物。在场的其他三人毫无察觉,黎泽耀却是出了一身冷汗。他自幼习武,却不能从这人手中挣脱,这个叫做岑亥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怎么舍得放开你呢,美人!”岑亥轻佻地用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啧啧叹道,“我竟然一直没发现,黎公子十足十地遗传了令堂的美貌啊!”
黎泽耀惊悚地全身汗毛直立!伸出空着的手想要推开他,却两只手都落入他的“魔掌”!
“岑亥!你给我放手!”
“不错,能记得我的名字!”
“你这个变态!”
“你这样说我,人家会伤心的!”
……
两人扭作一团。
黎泽耀的两个跟班惊醒过来,上前帮忙。三人对付岑亥一人,却也没讨到什么实质的好处。
景纪双臂抱于胸前,冷眼旁观。
他们背后的银杏树下。
蓝衫问自家主子:“大人,是否需要我去解围?”
“不用。”辛汉看着那个背对他的身影,和十天前承天寺里的那个雨夜,她不曾回头看他的身影,层层重叠。
沉默地看了许久。
他转身朝赛场里面走去。
“她应付得来。”
******
同样应付得来的,还有接下来的比赛。
本次大赛共分三日举行。第一日是文试,考验的是知识储备。参赛者需要在限定时间之内,完成一张涵盖子史经集知识的考卷;第二日是武试,分为兵法和武斗,考量个人用兵打仗能力及个人武功高低;第三日是工艺赛,由技术控的炆帝陛下亲自出题。
钟声敲响九下,文试正式开始。
景纪先扫了一眼卷面内容,微微一笑,果然这张卷子和她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她在黎洛的日记中看过公子大赛的介绍,从题目到整个流程,日记本中都有详细记载,且标注了得高分的注意事项。
这也是景纪敢赌自己夺魁的重要原因。
奋笔疾书。
用这样的词来形容景纪的答题速度一点也不夸张,她几乎是扫一眼题目,便不做思考地写下答案。胸有成竹的模样看在监考官眼里,忍不住频频侧目。
殿外。
巡考的辛汉及四位副考官停驻脚步,透过敞开的窗户,观望殿内的参赛者们。
“众位觉得谁有机会夺冠?”副考官之一问。
“黎泽耀不错。”副考官之二指着殿内一个身着青色衣袍的公子道,“家世长相都没得挑,至于本身才华,相信诸位亦有耳闻。”
立即有人附议:“据说在民间的赌坊,黎家公子的支持率也是最高。”
发言的两位副考官讨好地望向辛汉。
他点点头:“黎家公子的确不错。”
剩下的副考官也开口为自己的利益团体发声:“兵部侍郎刘安的公子也是很有才华的年轻人,打小就由刘安大人亲自教导,武艺高超可想而知。”
“光有武艺有什么用!”先前发言的两人辩护道,“公子大赛又不是武举,得全面发展,能成为全大泱公子典范才行!”
“这……”为刘安背书的副考官一时语塞。
尽管收了刘安的钱,必须要为刘家公子背书,但他也明白,对手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刘家公子刘元炘是出了名的武痴,除了武艺兵法,其余一概不感兴趣,能否顺利通过今日的文试还不一定,眼下实在没有必要多费口舌。
没有回应对方的疑问,他转问辛汉:“大人,您好看哪位公子?”
辛汉蹙眉,再次往殿内望去,视线却凝在一处动弹不得。
那里。
景纪正神情专注地仔细检查答卷,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那几页纸上,认真的模样很是动人。
辛汉扬眉,有些讶异。在他的认知中,景纪绝对不是喜欢读书的书**,不通子史经集,不擅长吟诗作赋,如今却能比所有人都提早答完,她是怎么做到的?也许在消失的这五年,她真的找到了世外高人做师傅?
他转向四位副考官:“诸位觉得兴庆怎么样?”
“兴庆公子?”首先答话的副考官有些犹豫,“仅作参考的说,在登阳的各大赌坊里,兴庆公子的支持率是最低的。”
“虽然师从本悟方丈是他的优势,但本悟方丈毕竟是方外人士,教导更多的应该是经文部分吧?兴庆公子,不行……吧?”
“即便今日文试得以通关,明日的兵法和武试呢?就算本悟方丈本人是武林高手,但是兴庆公子今年才痊愈的身体……没可能夺冠吧?!”
“和其他公子相比,出身算不得优势……夺冠?兴庆公子肯定没希望。”
在兴庆公子的这个问题上,四位副考官倒是难能可贵地保持了意见一致。
辛汉笑笑,没发表意见,继续看向景纪——
她已经检查结束,确认答卷没有任何疏漏,才小心翼翼地地阖上。
余光瞥见。
转头。
直直望见窗外的辛汉。
他沐浴在阳光里,神情宁静,整个人看起来暖融融的,自带柔光效果,像是童话中才会出现的优雅王子,又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她的眼神很静,淡淡地看着。
这样的他,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他,天衣无缝地融为一体。她恍惚觉得,过去这五年的分离好像就是一场梦。梦醒时分,她还是大泱朝的长公主殿下,他还是她温柔在侧的伴读,让她仰视,让她安心。
辛汉也凝视着她。
她的目光……
没有防备和恨意,只是淡淡的,和从前一样沉默而淡然。
他忽然有种错觉——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和过去那般,甜蜜可爱地开口撒娇“辛汉哥哥,不要读书了,陪纪儿玩一会儿吧”。
嘴角缓缓上扬,他的眸中难掩笑意和宠溺。
不过一瞬。
她的表情却变了,唇角扯出一抹奇异的笑,嘲讽和不屑清晰可见。
辛汉心惊。
微怔地看着她交上答卷,头也不回地往赛场外面走。
然后,考场内炸开了锅。
“这么快交卷是什么意思!”
“他是会还是不会啊!”
“要是都做完了,也太打击人了吧!”
“是啊,我还一半没做呢!”
……
“肃静!”监考官大声呵斥,“再有喧哗者,取消比赛资格!”
监考官发话,公子们只好将怨念的眼神抛给景纪的背影,重新又低下头答卷。
同考场的黎泽耀愤恨地看着景纪的背影,手里的毛笔都要被捏断!
从小到大,虽说没人把他当孩子娇宠,可也没人敢像岑亥这样“玩弄”他啊!他只知道自己很生气很生气,气到洗了很多遍手仍旧觉得污到极点!气到连下笔都不稳!好不容易能静心答题了,那个“同谋”兴庆公子又交卷了!
天哪!向来自诩天之骄子的黎泽耀愤愤地,又一次把画作揉成一团,第一次有了想要将人生吞活剥的冲动!
兴庆!岑亥!你们的名字我记住了!
殿外。
辛汉淡笑,对四位副考官道:“本官倒是觉得兴庆公子很有希望!”
说完便转身离开,任由四位副手站在原地呆若木鸡,努力思索自己是不是错过了类似“主考官大人其实和兴家关系甚密”“拍马屁没到位一不小心拍到马腿”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