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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你要读金庸

2018-10-31来源:横刀

(本文撰稿:横刀,出版人,资深编辑,《今古传奇武侠版》杂志创刊人,现为天津漫娱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副总裁、总编辑。


家有小儿,正值龆年,性顽劣,厌读书。

这里的“读书”,就是字面意思上的读书。作为图书出版从业者,对于这点,不能忍。于是,跟儿子讲:“爸爸半点都不吹牛,你们班上同学的家里,谁家有我们家的书多?”、“读书能让你变得更聪明!”……诸如此此日常劝读,苦口婆心,实在无奈。

某日,儿子作业里的作文写不出来,于是又开启了碎碎念:“你写不出来作文,是因为你平时不看书。爸爸八岁的时候,已经能看完整本的《射雕英雄传》了啊!”

一语既出,竟弄得自己无限感慨。时光白驹,倏忽过隙,从八岁第一次看金庸小说,至今日,竟已是三十年。如非金大侠指引,今日之我,又会是怎样的一番人生呢?

公元20181030日,用旧历记年的话,是戊戌年玄月廿二日,夜,并未有风雨如晦,然而整个世界居然地震了。震源香港。事因:金庸逝世!

说他是一场地震,毫不为过。整个朋友圈,如同实施一场行为艺术般,齐齐为金庸的逝世哀悼。试问近五十年来,除了重要政治人物,还有谁人的死讯,能令全世界震动?

他的影响力无远弗届,凡有华人处,就有金庸小说。……这些老生常谈,今日且不去说他了,自有大大小小的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追忆、整理、怀旧。古之“国丧”规模,亦不过如此。然而在今天,渺小如我者,只不过想写一点零碎的文字,来纪念这位我人生的导师、精神的舵手的离去,纪念这个终于彻底逝去的武侠世界。

论及金庸小说,于我,倒背如流四字毫不夸张。我这个小镇出生的80后,1987年,在电视上看到83版《射雕英雄传》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精彩的人物?如此好看的故事?然后,追本溯源,方知该剧是根据同名小说改编的。

1980年代的中国大陆,尚未加入国际版权公约,金庸小说作为香港流行文化的代表,通过各种官方默许的盗版,已席卷了整个中国。1988年,我8岁,家父终于觅得一本未授权版本的《射雕英雄传》,记忆非常深刻的是,那是某本国内的文学杂志,整整四本,长篇大论。(事隔多年后进入了出版行业,方知当年看的这版本,应是用杂志的增刊号出版的)。

家父觅得此书,原是自己看的,估计也未曾想到,年仅八岁的我,竟能啃下这几近百万言的长篇小说。要知道,当时八岁孩子的受教育水平,连汉字都尚未识全。不少生字生词,连猜带蒙,囫囵吞枣地,竟然读完了整本的《射雕英雄传》,也就是从那一刻起,这个叫金庸的香港人,走进了我的精神世界,成为了我精神领域的伟大舵手。

年幼的我,如饥似渴地用尽各种手段寻找武侠小说,甭管他金庸古龙还是卧龙生柳残阳,统统来者不拒。此后十几年的学生生涯中,读遍了所有的武侠小说,之后才发觉,还是金庸是最心水的那一口菜。

后来大学毕业,一事无成,也找不到适合的工作。如果没有金庸的影响,也许今日的我还在家乡的那个小镇上,从小镇青年逐渐变为中年大叔,渐渐变老,然后死去。亿万人的一生,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然而,因为有金庸,我的人生道路出现了拐点。我学的计算机,成绩也不好,毕业考挂科十四门,连毕业都是奢望,谈何找到相关行业的工作?但是人生正是这般的不可预期,因为金庸,我的精神世界充斥着武侠梦;因为学计算机专业,得以从96年起就接触电脑,97年接触网络。(不要疑惑年份有BUG,不存在的,1980年代的入学没有现在这般严格,甭管多小年龄,只要愿意提前上小学,学校也乐意接收,而当时小学还是五年制,所以1980年出生的我,1999年读完大学专科……)

就这样,我成为了第一批网络文学的活跃者,与每一个在网海中遇到的武侠同好都相逢恨晚,用键盘敲下自己的武侠小说。由是终于误闯进了杂志社。因为杂志社要办一本武侠小说杂志,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懂行的人,只能上网去找。然后,找到了我,约谈。凭借一口气背诵50余页《射雕英雄传》小说原文的“神经病”技能,震惊了杂志社的老师们……

人生由此拐点,一路走到今天。

所以,我从不讳言,金庸改变了我的人生。金庸小说构架了我的三观。金庸的故事,指引了我的人生道路。

亦是因为出于对金庸的这份深刻入髓的爱,我真不大看起得如今的网络小说。都是金庸的徒孙辈子,功力亦未承得祖师爷的万分之一,叫我如何欣赏得起来?更不用说流行网络小说中那些歪曲的三观和乏善可陈的文化内涵了。

现今的网络小说教不了你中国古代史知识,而读完射雕神雕,我会去主动寻求关于南宋史的知识,去探求历史上真实的襄阳攻防战的史料;读完天龙,我会去找史料学习北宋与辽、西夏的历史关系;网络小说也教不了你“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等林林总总涉及道家儒家、医卜星相各种有理有据的传统文化知识,而我是因为天龙八部里的凌波微步,去半懂不懂地读一遍易经;网络小说毫无凭据的生造“斗气”之类的武功设定,在金庸以传统文化为根基,想象创造的“六脉神剑”、“独孤九剑”等面前,岂不正是萤火之与日月?读完金庸,我学到了很多的知识,也产生了更多的求知欲,请问网络小说读完除了爽,还剩什么?

作为中国人,又怎能不读金庸?

所以,我的儿子,八岁的男孩,他不爱读书,我着急上火啊。儿子啊,你快点多识点字,快点长大吧,老爸要给你全宇宙看最好看,最有营养的书——金庸作品集!没有这位金庸先生,都不可能有今天的你,知道吗?(因为儿子他妈是杂志社工作时的同事……)

金庸走了,构筑我精神世界的人不在了,武侠时代的大幕已经落了。

写完这些碎碎念——

“其时明月在天,清风吹叶,树巅乌鸦啊啊而鸣,郭襄再也忍耐不住,泪珠夺眶而出。”

此时我的心境,正如那华山之巅的郭襄一般。

最后,我想说的是,我有生之年,终于有机会出版一套金庸全集了——2068年,金庸逝世50年后,金庸作品集成为公共版权,那时的我,如果还没死的话,88岁,我要出版一套金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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